夜更深了,北门外的荒原上连风都停了。陆泽靠在东门箭楼的墙边,水囊里的水已经凉透,他喝了一口,喉咙发紧。通讯石贴着腰带,一动不动。他知道,快了。
三里外的地平线上,黑影开始蠕动。不是散兵游勇,是整片大地在向前推进。混沌先锋到了。
他站起身,把水囊塞回腰间,抽出符笔。一道雷光从指尖跃出,顺着城墙飞速蔓延,直奔南门。那是信号——敌已临界,阻击启动。
南门枢纽处,白云飞听见头顶传来雷鸣般的震响,抬眼看见雷光划破际。他握紧刀柄,朝身后千名武道战士抬手一挥:“出城!列阵!”
两支队伍在北门外三里处汇合。陆泽腾空而起,目光扫过前方——五千余名混沌生物正以整齐队形压来,低阶的蜥首兽足者在前,背生骨刺的飞行种盘旋其上,地面因它们的脚步微微震颤。更远处,三团浓重的黑气悬浮半空,那是三名元境中期的混沌领主,尚未出手,但压迫感已如山倾。
“领域开了。”陆泽低声。
话音刚落,一股灰黑色雾流自敌阵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龟裂。联军阵中立刻有人闷哼倒地,体内神元运行紊乱,经脉像被砂纸磨过。
白云飞眼神一沉,纵身跃至阵前,双掌拍地。轰然一声,埋设在地下的六根武道锚桩同时引爆,土石翻飞,形成一道弧形屏障,暂时挡住第一波冲锋。
“前排格挡!”他吼道,“中排反击!后排蓄力轮替!三段制——现在执行!”
战士们迅速调整阵型。前排持盾蹲伏,中排长枪斜指,后排闭目调息,准备接替。混乱稍止。
陆泽双手结印,口中念咒极简:“风起,雷聚。”
灰蓝电弧自他掌心炸开,瞬间铺展成网,笼罩两千步范围。风雷之力交织成域,低阶混沌生物动作迟滞,如同陷入泥沼。几只试图飞跃的飞行种刚腾空,就被雷链缠住,噼啪炸成焦渣。
“杀!”白云飞一声令下,精锐队趁机突入,刀光闪动,斩首三十有余。战线稳住。
可就在这时,空中那三团黑气终于动了。
三名混沌领主腾空而起,呈三角之势悬于高空。他们未言语,只是同时抬手,掌心相对。一团旋转的黑色能量在三人之间凝聚成型,越转越快,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地面寸寸塌陷,裂纹如蛛网般向外延伸。
“不好!”陆泽瞳孔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炮,是高阶合击技,威力足以撕裂城防大阵的根基。若正面命中,整条防线将瞬间瓦解。
他刚要调动全部魔力迎击,忽然胸口一震。特殊核心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画了一道红线——那是轨迹标记。
他猛地侧移半步,同时传音给白云飞:“偏左三尺!别硬接!”
白云飞反应极快,立刻跃起,刀尖拄地,借力横滑,险险避开原定落点。就在他们让开的瞬间,黑色能量炮呼啸而过,轰在后方荒原上。大地炸开百丈深坑,岩浆喷涌,热浪扑面而来。
“能撑多久?”白云飞喘着气问。
“一次标记只能保一次。”陆泽抹了把脸,额角青筋跳动,“他们再放,我们未必还能躲开。”
“那就别让他们放第二次。”白云飞站直身体,右臂肌肉绷紧,刀锋微颤。
陆泽点头,双手再次结印,但这次不再铺展大范围领域,而是将“混沌风雷域”急速压缩,凝聚成一根竖立的灰蓝雷柱,高约十丈,电弧缠绕,嗡鸣不止。
“我顶住前半段!”陆泽咬牙,“你切进去——像上次劈海啸那样!”
白云飞不答,只是一脚踏前,全身真气爆发。他没有冲向雷柱,而是反手一刀斩向自己左肩——血光迸现,一缕武宗境的本源气血喷洒而出,尽数注入刀身。
刀变了颜色,由铁灰转为暗红,仿佛吸饱了血。
他纵身跃起,一刀斩入雷柱中央。
轰!
雷柱炸裂,并非溃散,而是被这股血气强行牵引、重组,化作一道螺旋状的雷爆冲击波,直指前方。与此同时,白云飞的身影已随爆流冲出,榷合一,直扑那三名混沌领主。
“武宗雷爆斩!”他吼出招名。
三名领主似乎没料到对方竟能将防御招式转为攻势,仓促间联手再凝能量炮,可这一次,雷爆冲击已至眼前。
轰隆巨响,两股力量在半空对撞。冲击波横扫四方,联军战士纷纷举盾护体,仍有十余人被掀翻在地。尘土遮,视线模糊。
待烟尘稍散,只见陆泽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双手仍维持结印姿势,雷柱虽碎,但他用最后魔力将爆炸方向引向上方。空炸开一朵灰黑色的云团,像一场逆向的雷暴。
白云飞落地,右臂衣袖尽碎,肌肉撕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他拄刀而立,呼吸沉重,但站得笔直。
三名混沌领主也被震退数丈,其中一人护心镜般的紫核出现裂痕,气息略显不稳。但他们并未撤退,反而重新列阵,显然准备再次发动合击。
陆泽抹去嘴角血迹,强撑着站起。他看向身旁的白云飞,声音沙哑:“还能打?”
“废话。”白云飞啐了一口血沫,“这才哪到哪。”
特殊核心再次震动,这一次,是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意识通道流入两人体内。陆泽察觉到魔力恢复了一丝,经脉灼痛减轻;白云飞则感觉撕裂的肌肉有了支撑力,至少还能再出一刀。
“她还在撑。”陆泽低声道。
“那就别让她白费力气。”白云飞抬起刀,指向敌阵,“再来一轮——这次,我先动手。”
陆泽点头,双手缓缓抬起,残存的风雷符纹在他周身浮起,虽不如先前浩大,却更加凝实。他知道,这一轮不会再有标记预警,也不会有第二次缓冲。
他只能拼尽所有,在下一击来临前,把雷柱筑得更高一点,更硬一点。
白云飞站在他身侧,刀尖垂地,血滴不断渗入泥土。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黑夜中燃起的火种。
远处,三名混沌领主再度抬手,黑气翻涌,新的能量炮正在凝聚。
陆泽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符笔上,笔尖雷光暴涨。
白云飞深吸一口气,右脚向前踏出半步。
刀,还在手里。人,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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