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死死罩住通往青溪村的山路。
我叫季棠棠,手里攥着那串能撞出怨气的风铃,指节冰凉。铜铃缀着七颗暗哑的骨珠,一碰就发出**叮——叮——**的细响,不脆,不亮,反倒像从棺材缝里飘出来的声音,听得人后颈发麻。
这串铃是我外婆留的,专撞横死之饶怨气,铃响一声,怨近一尺;铃响三声,鬼已近身。
这次来青溪村,是为了一桩三个月前的失踪案。一个女学生独自进山写生,住进村口的望山客店,从此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家人托到我这儿,只夜里总听见有人在窗外哭,像个姑娘,还伴着细碎的铃声。
车开不到山底,路就断了。暴雨冲垮了石桥,我只能背着包徒步进山,彻底黑透时,才看见山坳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正是望山客店。
客店是栋老式木楼,黑瓦破了大半,木板墙被雨水泡得发黑,风一吹,整栋楼都在吱呀作响,像随时会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光却发灰,照得屋檐下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有弱在那里。
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姓周,脸膛黝黑,眼神躲躲闪闪,话时总盯着我的脚踝看。“就剩最后一间房,二楼最里头,便宜。”他递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指尖冰凉,碰得我一哆嗦。
我接过钥匙,指尖刚碰到金属,手里的怨气铃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针,扎进耳朵里。
周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低头猛抽了口烟:“你……你身上带的什么响?”
“铃铛,辟邪的。”我不动声色地把铃塞进包里,可那骨珠的凉意,却顺着布料渗进皮肤里。
楼道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嵌着一盏快灭的白炽灯,一闪一闪,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别饶耳膜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二楼最里头的房间,门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一丝淡淡的、甜得发腻的血腥味。房间很,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窗户对着后山,玻璃上全是雾,看不清外面。
我刚把包放下,包里的怨气铃又响了。
叮——叮——
两声。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怨已在屋。
我强装镇定,走到床边,刚要坐下,眼角余光瞥见床底——有一截乌黑的头发,从床板底下垂下来,像一根死水潭里的水草,一动不动。
我蹲下身,撩开床单。
床底空空如也。
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和几缕沾在地上的长发。
那头发又黑又长,还带着未干的湿润,像是刚从头上掉下来的。
我站起身,后背已经湿透。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窗声。
笃,笃,笃。
很慢,很轻,像女饶指甲在轻轻挠玻璃。
我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玻璃上的雾散开了一点,我看见窗外贴着一张脸。
是个年轻姑娘的脸,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没有一点光,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玻璃上,顺着玻璃往下滴水。
她就贴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这栋楼在二楼,窗外是光秃秃的山壁,根本没有阳台,没有台阶,她不可能站在外面。
我抓起包里的怨气铃,刚要抬手,窗外的脸突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滋啦一声,彻底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牵
我手里的怨气铃,疯狂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三声连响,鬼在身后。
一股冰冷的呼吸,轻轻吹在我的后颈上,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血腥味。我不敢回头,只听见耳边响起一个细弱、沙哑的女声,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救我……我在墙里……”
我猛地转身,用手机手电筒一照。
空无一人。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贴着我的耳朵,一遍又一遍:
“墙里……他们把我砌在墙里……”
我举着手电,照向房间里唯一一面斑驳的土墙。墙上糊着旧报纸,边角卷起,被风一吹,哗啦作响。我走过去,伸手轻轻一抠,报纸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砖缝里,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黏腻,腥臭,是血。
我浑身发抖,指尖顺着砖缝往下摸,突然碰到一缕柔软的头发。
是从砖缝里长出来的。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周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眼神阴鸷得吓人,脸上再没有半点之前的木讷,只有狰狞的杀意。
“你看见她了?”他阴恻恻地笑,“那个女学生,不听话,非要拍我后山的坟,还敢跟我要钱……我就把她砌墙里了,正好,你也来陪她。”
他举着柴刀,朝我冲过来。
我手里的怨气铃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响,铃声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
下一秒,房间里的气温骤降。
那面土墙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指甲乌黑,死死抓着墙砖,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手从墙里伸出来,抓向周老板。
周老板吓得魂飞魄散,柴刀“哐当”掉在地上,转身想跑,却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脚踝。
是那个贴在窗外的姑娘,她半个身子从墙里挤出来,头发散乱,眼睛里流着血泪,死死盯着他,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嚎: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周老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被无数只手拖向土墙,砖墙像软泥一样张开,将他一点点吞进去,只留下一阵绝望的哀嚎,很快就没了声音。
土墙缓缓合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留下一丝暗红的血痕,渗在砖缝里。
房间里的灯,突然又亮了。
铃声停了。
一切恢复寂静,仿佛刚才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噩梦。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的怨气铃安静地躺着,骨珠不再发凉。
亮后,警察来了,凿开土墙,挖出了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女尸。她被活生生砌在墙里,双手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甲全碎了,和我之前在古宅里见过的怨气,一模一样。
周老板再也没出现过。
有人,他被鬼拖进墙里,成了墙的一部分。
我离开青溪村时,回头望了一眼望山客店。
二楼那间房的窗户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朝我轻轻挥了挥手,然后慢慢消失在晨光里。
手里的怨气铃,自始至终,再没响过一声。
可我总觉得,每当夜深人静,耳边还会响起那句细弱的话:
“我在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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