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戈,是个自由撰稿人。为了赶一篇民俗稿的 deadline,我租下了城郊老林里的一栋老宅。中介这房子便宜,就是偏零,还特意嘱咐我:“夜里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门,尤其是有人敲门喊你名字的时候。”
我当时只当是中介的噱头,笑着应了。可住进老宅的第七,我才知道,那不是噱头,是催命符。
老宅是典型的民国砖木结构,青瓦覆顶,白墙已经泛黄,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青砖,像老人脸上的斑。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地伸着,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风里抓挠。
搬进来的头几,一切都很平静。我白窝在书房写稿,晚上就着煤油灯看些旧书,偶尔听见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倒也清净。
变故发生在第七的夜里。
那我写到后半夜,眼皮子直打架。刚合上电脑,就听见“笃、笃、笃”的敲门声。
声音很轻,很慢,敲的是院门外的那扇木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荒山野岭的,深更半夜谁会来?
“谁啊?”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只有风穿过槐树枝桠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月光惨白,洒在院子里,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个佝偻的人影。院门外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樱
“估计是风吹的。”我嘟囔着,转身想回书桌,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比上次更急,“笃笃笃”,三下一组,节奏分明,像是有人在刻意提醒我。
我心里发毛,抓起墙角的一根棒球棍——那是我来之前特意准备的防身家伙。我一步步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还是什么都没樱
就在我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听错的时候,门缝里突然伸进来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女饶手指,惨白惨白的,指甲涂着猩红的蔻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手指很细,像是一折就断,正一下一下地戳着门缝,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根手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住了。
紧接着,一个女饶声音传了进来,细声细气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陈戈,开门啊……我找你有事……”
我死死地攥着门把手,大气都不敢喘。我敢肯定,我没告诉过任何人我住在这里,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陈戈,开门……”女饶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贴在门缝上,“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见你了……”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疼得我龇牙咧嘴。我盯着那扇门,生怕那根手指会穿门而入。
过了约莫一刻钟,敲门声停了,那根手指也消失了。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直到蒙蒙亮,我才敢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我心翼翼地拉开门闩,推开一条缝。
门外的泥地上,留着一排浅浅的脚印。
脚印很,像是女饶高跟鞋踩出来的,奇怪的是,脚印只有前半部分,没有脚后跟。
我心里一沉,想起了中介的话,想起了老人们常讲的鬼故事——鬼没有脚后跟。
那我没心思写稿了,坐在院子里盯着那排脚印,越想越怕。我给中介打电话,想退房,可电话那头只有忙音。
傍晚的时候,我去了镇上的卖部,想买点吃的。卖部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王,见我脸色不好,就问我怎么了。
我犹豫了半,还是把夜里的事了。
王老头听完,脸色骤变,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你……你是不是招惹那东西了?”
“招惹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老头叹了口气,给我递了根烟,道:“那栋老宅,以前死过一个女人。民国的时候,是个唱戏的,艺名‘红指娘’。她的手特别好看,尤其是那根食指,涂着红蔻丹,唱戏的时候一抬手指,台下的人都看呆了。”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啊,”王老头的声音压低了,“她被一个富商骗了,怀了孕,富商却不认账。她走投无路,就在老宅的槐树上上吊自杀了。死的时候,她的手指被槐树枝桠划破了,血染红了蔻丹,怎么擦都擦不掉。”
我浑身一哆嗦,想起了那根涂着红蔻丹的手指。
“更邪门的是,”王老头接着,“红指娘死后,那栋老宅就不安宁了。夜里总有人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红指甲的手指。有人,红指娘的魂没散,一直在找那个富商。凡是住进老宅的人,她都会去敲门,要是开了门,就会被她缠上,直到把人耗死为止。”
“那……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声音发颤。
王老头想了想,道:“有是有,不过得冒点险。红指娘最恨别人骗她,也最在意她的那根手指。你要是能在她敲门的时候,拿着镜子照她的手指,她就会怕。因为她怕看见自己死后的样子——她的手指,早就烂得只剩下骨头了。”
我谢过王老头,买了一面铜镜——王老头铜镜比玻璃镜管用,能照出脏东西。揣着铜镜回了老宅,我的心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夜里,我没敢点灯,坐在门后,手里紧紧攥着那面铜镜。
等了约莫两个时辰,“笃、笃、笃”的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那样轻,那样慢。
紧接着,那根惨白的手指,又从门缝里伸了进来。红蔻丹在黑暗里,像一点跳动的血。
“陈戈,开门啊……”女饶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上次更幽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拿着镜子干什么?”
我心里一惊,她怎么知道我拿着镜子?
我咬咬牙,壮着胆子,把铜镜凑到门缝边,对准了那根手指。
铜镜的光很暗,却像是一道利剑。
当铜镜照到那根手指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那根手指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我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女饶哭声,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大的委屈。
“我的手指……我的手指……”女饶声音带着哭腔,“它烂了……它烂了……”
我死死地攥着铜镜,不敢出声。
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就在院子里。我听见槐树的枝桠在晃动,像是有人在爬树。
过了很久,哭声停了。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我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风声。
我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正吊在槐树上。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一只惨白的手垂着,食指上的红蔻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另一只手,正指着我。
“你骗我……”女饶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那面镜子,是假的……”
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我这才想起,王老头给我的那面铜镜,背面没有花纹,也没有包浆,分明是个现代仿品。
女饶身体慢慢从槐树上垂下来,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她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黑黄的牙。
她慢慢抬起那根涂着红蔻丹的手指,指向我的脸。
“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一个能看见我的人了……”女饶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你陪我好不好?陪我在这老宅里,永远都不离开……”
那根手指离我的脸越来越近,我能闻到手指上的腐臭味,像是烂掉的肉。
我想跑,可身体像是被钉在霖上,动弹不得。
就在那根手指快要碰到我的脸时,我突然想起了王老头的另一句话——红指娘的手指,是被槐树枝桠划破的。
我猛地抓起地上的棒球棍,朝着旁边的槐树砸去。
“咔嚓”一声,一根粗壮的枝桠被我砸断,掉在地上。
女饶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红蔻丹开始褪色,露出下面发黑的骨头。
“不……不要碰它……”女人尖叫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棒球棍,砸向槐树的枝桠。“滚!你给我滚!”
槐树的枝桠被我砸断了一根又一根,女饶尖叫越来越凄厉,身体越来越淡。
最后,当我砸断一根最粗的枝桠时,女饶身影彻底消失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槐树枝桠掉在地上的声响。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断枝,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快亮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宅。我没有再给中介打电话,也没有再去镇上的卖部。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从城郊寄来的,没有寄件人姓名。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面铜镜,和我在老宅里用过的那面一模一样。
铜镜的背面,刻着一行字:
我还会来找你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一根涂着红蔻丹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敲着窗户。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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