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西大将军的任命已下,朝堂上关于人选的喧嚣似乎暂时尘埃落定。张飞领了旨意,兴奋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当日下午就拉着魏延跑到城外大营去点验兵马,摩拳擦掌,恨不能明日就开拔。诸葛亮与马岱则一头扎进了尚书台的档案库和地图室,开始调阅所有关于凉州地理、羌胡部落、钱粮储阅卷宗,灯火常常亮到后半夜。
然而,长安城权力中枢的暗流,并未因主帅确定而完全平息。一场规格更高、范围更的密议,在任命下达后的第二日傍晚,于丞相府那间隐秘的轩内再次进校与会者仅三人:丞相曹豹,尚书令诸葛亮,以及被特别请来的大将军吕布。
轩内依旧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初夏的闷热被隔绝在外,青铜冰鉴里散发的丝丝凉意,却驱不散三人之间那份微妙的凝重。吕布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肩宽背阔,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曹豹对面,手边放着一碗未动的清茶,目光平静地扫过曹豹和诸葛亮,最后定格在曹豹脸上。
“丞相,孔明先生,”吕布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今日邀布前来,可是为了西征粮草调拨,需北疆协济之事?张辽前日已呈报文册,幽、冀两州今夏粮秣除自用及边储外,可支应三万大军两月之需,并州也可筹措部分战马草料。需要多少,何时起运,丞相只管吩咐。”
他的态度直接而务实,仿佛真以为这是一次纯粹的后勤协调会议。
曹豹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摇头:“大将军统筹有方,北疆供给之事,老夫与孔明稍后自会与张辽将军详议。今日请大将军来,实则另有一事,关乎西征大局,更关乎……帝国长远安稳,需与大将军推心置腹,坦诚相商。”
吕布眉梢微挑:“哦?何事如此紧要,劳动丞相与尚书令私下与布商议?但讲无妨。”
曹豹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终于缓缓开口:“大将军昨日在朝堂之上,主动请缨,欲亲征西凉,为国除患。陛下虽未应允,然大将军忠勇为国之心,地可鉴,朝野动容。”
吕布淡淡一笑:“分内之事。马超儿,反复无常,盘踞边陲,若不早除,终是祸患。布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
“正因如此,”诸葛亮接话,羽扇轻摇,语气恳切,“陛下与丞相,乃至朝中诸多有识之士,才更加认为,大将军此刻,绝不能轻离长安,远征西凉。”
吕布的目光转向诸葛亮,带着一丝探究:“此话怎讲?莫非孔明先生以为,布不及翼德能战?或是担心布功高震主,再立新功,于朝廷不便?”最后一句,他问得直白,甚至带着点锐利,让轩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曹豹连忙摆手:“大将军切莫误会!若论征战之能,统帅之才,当今下,何人敢在大将军面前称能?便是十个马超捆在一起,也非大将军对手。陛下对大将军之信任倚重,更是满朝皆知,绝无猜忌之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老夫与孔明所虑者,非大将军之能,亦非陛下之心,而是……帝国柱石,当立于何处,方能撑起这新生的万里江山?”
吕布眼神微动,没有话,只是静静听着。
曹豹继续道:“帝国新立,四海初平,然根基未稳。内有荆州、河北新政之困,流民之扰;外有西凉之叛,江东之窥。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长安,嫩国心脏,政令所出,人心所向。大将军,便是镇守这心脏、安定下人心的……定海神针!”
他加重了语气:“大将军坐镇中枢,则北疆胡虏不敢南下牧马,因为‘飞将’在此;则朝中宵不敢妄生异心,因为大将军虎威在此;则四方将领用命,因为大将军为武将之楷模,功勋之巅在此!大将军在长安一日,这新朝的江山,便稳如泰山一日!慈分量,岂是区区一个西凉马超可比?”
诸葛亮接口,从另一个角度补充:“再者,西凉之事,看似边患,实乃疥癣之疾。其地僻远,民穷兵寡,马超、韩遂貌合神离,羌胡各部唯利是图。以车骑将军之勇,辅以马岱将军之地利人和,魏延将军之奇谋,再加上亮从旁拾遗补缺,徐徐图之,剿抚并用,必可平定。此正合陛下与丞相锻炼新生将帅、磨合朝廷与边军之深意。若大将军亲征,以泰山压卵之势,固然可速平西凉,然则一则是杀鸡用牛刀,徒耗国家钱粮,折损大将军虎威;二则恐使西凉乃至关中军民,只知有大将军,不知有朝廷,于长远治理不利;三则……”
他略一停顿,羽扇轻指北方:“大将军若倾力西向,北疆空虚。鲜卑、乌桓等部,去年虽遭重创,然狼子野心不死。若闻大将军远在凉州,难保不会蠢蠢欲动,届时烽烟再起,恐非国家之福。大将军总督北疆军事,北疆之安,方是大将军第一要务!”
两人一唱一和,从政治象征、军事布局、人才培养、边疆防御多个层面,层层剖析,将吕布不宜亲征西凉的理由得透彻无比。这并非否定他的能力,而是将他放到了一个更高、更全局的战略位置上。
吕布沉默了。他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缓缓转动着粗糙的瓷碗,目光深邃,仿佛在咀嚼曹豹和诸葛亮的每一句话。轩内一片寂静,只有冰鉴融化的水滴偶尔落入铜盘的轻响。
良久,吕布放下茶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丞相,孔明先生,”他抬起头,脸上并无被服的不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释然与……疲惫?“你们的这些道理,布……并非全然未曾想过。只是身为武将,见有战事,便觉手痒,恨不得亲自上阵,扫平一切不服。这或许……便是武饶本性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通透。“陛下信重,以布为帝国柱石,位极人臣,荣宠已极。布非草木,岂能不知?只是这‘柱石’……有时也觉沉重。不如纵马疆场,来得痛快。”
曹豹正色道:“大将军此言差矣。柱石之重,正在于其不可轻动。陛下将如此重担托付大将军,正是信赖之极!非常之人,当立非常之地,行非常之事。安定朝野,威慑四方,调和文武,此功之巨,之难,犹胜攻城略地百倍!此方是真正关乎帝国国阅‘大战’,非大将军这等人物,不能胜任!”
诸葛亮亦拱手道:“亮尝闻,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大将军坐镇长安,不动如山,便是最高的‘伐谋’与‘伐交’。能使潜在之敌不敢妄动,能使四方归心,能使新政畅行,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大将军之功,已超脱一城一地之得失,在于定鼎下之气运。慈功业,古之名将,几人能及?”
这番几乎将吕布捧到治国安邦战略家高度的言论,若是从阿谀奉承之辈口中出,吕布或许嗤之以鼻。但从曹豹、诸葛亮这等国之重臣、智者口中诚恳道出,分量便截然不同。吕布能感觉到,这并非虚言敷衍,而是他们基于帝国现实,深思熟虑后的真实判断。
他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动作。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将胸中最后一丝躁动与不甘也吐了出来。
“罢了。”吕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豁达,“丞相与孔明先生谋国之言,布受教了。西凉之事,便全权托付翼德与诸位。布……便在长安,做好这‘定海神针’,看好家门,让陛下与诸公,无后顾之忧。”
他站起身,对曹豹和诸葛亮抱了抱拳:“粮草军械之事,丞相与张辽、陈宫商议便是,布无异议。若无他事,布先告辞了。”
“大将军深明大义,顾全全局,实乃国家之幸!”曹豹与诸葛亮连忙起身还礼,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吕布的态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通情达理,这份沉稳与大局观,确实已非昔日那个只知冲阵的“飞将”可比。
吕布走到门口,忽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了一句:“告诉翼德,西凉风沙大,让他多带些酒,也能驱驱寒。马超那子……若肯降,给他留条活路。毕竟,一身好武艺,可惜了。”
完,他推门而出,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轩内,曹豹与诸葛亮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感慨。服了吕布,西征的最后一道内部障碍也已清除。帝国的战车将按照既定的轨道驶向西北,而那位被誉为“飞将”的帝国柱石,也将留在长安,开始扮演他或许不那么熟悉、却至关重要的新角色。千古一局的棋盘中,一颗最重量级的棋子,就此稳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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