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这条横贯东西的巨龙,在采石矶一带,收敛了它中游的浩荡,却变得更加险峻湍急。江面在此收束,水流奔涌,涛声如雷,两岸石壁陡峭,如斧劈刀削。自古以来,这里便是金陵西面的锁钥,渡江的堑。孙权称帝后,即便在江北防线节节败退、西线水师困守柴桑的绝境下,仍在这里部署了重兵,由大将吕蒙亲自坐镇,依托山势修建了坚固的水陆营寨,堪称江东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闸门。
北岸,吕布的中军大营驻扎在距离江边数里的一处高坡上。从这里眺望,可以清楚地看到南岸吴军营垒的轮廓,看到江面上游弋的吴军哨船,以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湍急江流。
营帐内,气氛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焦灼。吕布卸了甲,只着一件单衣,正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杆随他征战多年的方画戟。戟刃森寒,映照着他沉静的面容。张辽、曹性、魏续等将领分坐两侧,面前摊开着精细的江防图和各类军情文书。
“大王,”张辽率先开口,手指点着地图上采石矶的位置,“吕蒙在此经营日久,水寨坚固,陆上营垒依山而建,互为犄角。我军连日试探性进攻,皆被其弓弩、拍竿击退。江流太急,我军临时搜集、打造的中型船只,难以稳住阵脚强行冲滩。若是等待张车骑从上游突破柴桑,水陆夹击,固然稳妥,但耗时日久,恐生变数,也给了建业更多喘息时间。”
曹性挠了挠头:“他娘的,这长江还真是个王八盖子,看着不宽,可真要过去,难!咱们的马在岸上能跑死胡虏,到了这水里,连个舢板都不如。要不,多扎木筏?一次冲过去他几万人?”
魏续摇头:“不妥。木筏无遮无拦,在江心就是活靶子,吴军弓箭火矢下来,死伤惨重不,就算侥幸靠岸,人也晕了,站都站不稳,怎么打?”
吕布将擦好的画戟靠在身边,拿起一份斥候最新的报告看了看,淡淡道:“吕蒙把精兵强将、重型器械,都放在了正面防备渡江的营垒和水寨。后山,以及上下游十里外的江岸,防御相对空虚。”
张辽眼睛一亮:“大王的意思是……声东击西?佯攻正面,另遣精锐从别处偷渡?”
“偷渡不易。”吕布摇头,“上下游十里,依然在他的巡防范围之内,股人马或许能成,但不足以撼动其根本。我们要的,不是骚扰,是砸碎这道闸门。”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朦胧的江岸线,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建业方向。“陛下令我等北路牵制,翼德西路主攻。如今翼德已将周瑜锁在柴桑,进展顺利。但这最后一道险,若不能由我北路军亲手破之,我等在此蹉跎数月,意义何在?将来史书工笔,灭吴首功,岂不全归了翼德和孔明?”
帐中诸将精神一振。这话到他们心坎里去了。并州狼骑,燕王嫡系,北伐塞外何等风光,难道在这长江边上,就成了看客?
“那大王的意思是……”曹性迫不及待地问。
吕布转身,目光扫过诸将,那眼神锐利如昔,却又多了份沙场老将的沉稳算计:“他不是把重兵都摆在正面,等着我们渡江吗?那我们就从他眼皮子底下,最不可能、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正面,给他撕开一道口子!”
“正面强渡?”魏续倒吸一口凉气,“水流急,防守严,船只又……”
“船不够,就造!不稳,就想办法让它稳!”吕布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文远,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将营中所有工匠集中,再向后方曹丞相催要工匠,不惜代价,给我打造一种船——不要大,但要特别!船头船尾给我装上铁锥、倒钩,船身两侧加装蒙了生牛皮的护板,船舱底部多压沙石配重!我要这种船,能抗住一般的箭矢拍杆,能在急流中相对稳住,能像钉子一样,撞上敌船或者滩头就给我死死钉住!”
张辽听得仔细,重重点头:“末将领命!这种船……可称之为‘钉船’?”
“就叫钉船。”吕布点头,“第二,搜集所有能用的船只,大的的,哪怕是渔船!全部进行改装,多配橹桨,不要帆。第三,从全军以及归附的河北、青徐士卒中,给老子选出所有会水、不怕水、甚至当过渔夫水贼的!单独编成一军,日夜操练,不练别的,就练在摇晃的船上站稳、划桨、抢滩登陆、结阵冲锋!”
“大王,您是要用这些‘钉船’和敢死之士,硬冲开一条血路?”张辽明白了。
“不错!”吕布眼中寒光一闪,“正面强渡,伤亡必然惨重。但吕蒙绝想不到,我们敢在他防御最严密的地方,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钉船开路,不顾伤亡,撞也要给我在滩头撞出一片立足之地!后续船只跟进,所有会水的士卒,给我披着最轻的皮甲,只带短兵,跟着钉船冲!上了岸,就别管什么阵型,向着吴军营垒,给老子玩命地冲,搅乱他的防线!”
他顿了顿,看向曹性和魏续:“你二人,各领五千精锐骑卒,在上下游十里外江岸隐蔽待命。一旦正面打响,吕蒙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你二人立刻寻找合适地点,用征集来的所有渔船、木筏,能载多少人就载多少人,给我快速渡江!上岸后,不必来正面汇合,直接给我插向吕蒙大营的后方和侧翼!烧他的粮草,攻他的营寨,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末将明白!”曹性、魏续轰然应诺,这是他们熟悉的迂回奔袭战术,只不过战场从草原换成了江岸。
“记住,”吕布最后道,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此战没有退路。钉船队,是九死一生。渡江先登者,九死一生。但只要我们有一千人站上南岸,吴军的军心就会动摇!有五千人站上去,他的防线就会崩溃!我吕布,会亲自在第一波钉船队中!”
“大王!”众将大惊。张辽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王乃三军主帅,岂可亲冒矢石,陷于绝地?末将愿为先锋!”
“不必多。”吕布摆手,重新拿起方画戟,手指拂过冰凉的戟刃,“这最后一战,这最后一道险,我吕布若不能亲身破之,何颜面对陛下,何颜自称‘飞将’?我的画戟,很久没有尝过真正的血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众将深知他的脾性,不再劝,只是心中那股破釜沉舟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接下来的日子,北岸大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工地和训练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日夜不息,一艘艘怪模怪样、船头包铁、船身加固的“钉船”被推下水,在相对平缓的江湾处进行适应性训练。来自北方的旱鸭子们,被赶鸭子似的逼着上船,在摇晃的甲板上练习平衡、划桨、乃至呕吐。吕布亲自到场,甚至跳上钉船示范,他那超群的平衡感和力量,让最老练的船工都咋舌。
对岸的吴军显然察觉到了北岸异常的活动,加强了巡防和戒备,箭楼上的守军日夜监视,但他们看不懂汉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那些怪船看起来笨重丑陋,不像能快速突进的样子。吕蒙虽然疑惑,但坚信凭借采石矶的险和己方的严密布防,汉军绝无可能正面突破。
时机终于到了。一个江面上起了薄雾的黎明,色未明,正是人最困倦之时。
北岸,死一般的寂静被骤然打破。没有震的战鼓,没有呐喊。近百艘经过改装的钉船和数量更多的突击船,如同沉默的鱼群,悄然离岸,划入被晨雾笼罩的江面。每艘钉船上,挤满了身着轻甲、手持刀盾的敢死之士,船舱底部压着沉重的沙石。吕布的旗舰是一艘稍大的钉船,他立在船头,赤兔马被留在了北岸,此刻他手握画戟,身披玄甲,目光穿透雾气,死死锁定南岸那片模糊的黑影。
“划!”低沉的口令在船队中传递。数百支长桨同时入水,奋力划动,船只破开雾气,向着南岸吴军防御最密集的滩头和水寨冲去!
最初的宁静很快被打破。南岸箭楼上的吴军哨兵终于发现了江面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敌袭——!北军渡江了!”凄厉的警号划破晨空。
刹那间,南岸仿佛从沉睡中惊醒的巨兽。无数火把亮起,弓弩弦响如爆豆,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射在钉船的牛皮护板和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咄咄”声,偶尔有倒霉的士卒中箭落水,但钉船的结构有效地减少了伤亡。吴军水寨中,中型战船试图出击拦截,更可怕的是那些设置在岸边的拍竿,巨大的裹铁木杆被绞盘奋力砸下,一旦击中,船立刻粉碎!
“加速!不要停!撞上去!”各船军官声嘶力竭地吼着。钉船凭借沉重的配重和加装的铁锥,在急流中依然保持着相对稳定的航向,冒着箭雨拍竿,亡命般冲向滩头和水寨木栅。
“砰!”“咔嚓!”剧烈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的几艘钉船,船头的铁锥狠狠撞上了吴军水寨外围的木栅,或者直接冲上了碎石滩涂,船身剧震,几乎散架,但也成功地将自己“钉”在了岸边或障碍物上。船上的敢死队吼叫着跳下船,不顾水深及腰甚至齐胸,挥舞着刀盾,踩着泥泞的滩涂,向着岸上的吴军防线发起了决死冲锋!
吕布的座船瞄准的是吴军一处型码头。在付出侧舷被拍竿擦过、损失了十余名士卒的代价后,船头重重撞上了码头木桩,整个船头都嵌了进去。“随我来!”吕布大喝一声,第一个跃上码头。方画戟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将闻讯赶来拦截的吴军士卒扫得血肉横飞。他身后的敢死队员蜂拥而上,迅速在码头上占据了一块立足点。
越来越多的钉船和突击船靠岸,越来越多的汉军士卒登上南岸。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血腥的接舷肉搏阶段。汉军士卒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悍勇,以及被吕布亲自冲阵所激励的狂热,死死顶住了吴军最初的疯狂反扑。滩头、码头、水寨缺口处,双方士兵搅杀在一起,鲜血染红了江水与滩涂。
吕蒙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闻报大惊,他没想到汉军真的敢正面强渡,而且攻势如此疯狂。他一面调集预备队前往滩头堵截,一面严令水寨中的战船出击,从江面上攻击后续渡江的汉军船只。
然而,汉军的渡江行动一旦开始,便如开闸洪水,再也无法遏制。尽管吴军的反击造成了巨大伤亡,但汉军凭借钉船开辟的通道和悍不畏死的冲锋,硬是在吴军严密的防线上,撕开了好几处口子,并且逐渐扩大。
就在正面战场杀得难解难分,吕蒙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之时,曹性和魏续率领的骑兵突击队,在上下游几乎同时发动了!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大型船只,全靠临时搜集的渔船、木筏甚至门板,载着人和马匹,在相对僻静的江段,利用晨雾和正面战场的喧嚣掩护,迅速向南岸划去。防守这些地段的吴军兵力薄弱,且被正面激烈的战况所吸引,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曹性、魏续身先士卒,率先登岸,随即整队上马,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捅向了吕蒙大营的侧后方!
“报——!将军,不好了!上游发现敌军骑兵登岸,正在向我粮草营地迂回!”
“报——!下游也有敌军登岸,人数不详,正在冲击我左翼营寨!”
接二连三的噩耗传来,吕蒙脸色煞白。正面强攻吸引注意,侧翼骑兵迂回破袭,这是典型的骑兵战术,但被吕布用在了渡江作战中,而且执行得如此果决惨烈!
正面滩头的汉军得知援兵已从侧翼登岸,士气大振,攻势更猛。吕布更是如同战神下凡,画戟所向,无人能挡,硬生生带着身边的亲卫和敢死队,向着吕蒙的中军大旗方向突进!
吴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尤其是侧后方出现的骑兵,让他们产生了被包围的错觉。吕蒙虽竭力弹压,但败局已定。在丢下了大量尸体和器械后,吴军开始崩溃,残兵败将向着建业方向溃逃。坚固的采石矶防线,这座江东最后的闸门,在吕布不惜代价、水陆并用的雷霆一击下,终于被硬生生砸开!
站在满是尸骸和狼藉的吴军水寨高处,吕布拄着画戟,微微喘息。晨雾渐散,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脚下猩红的江水和南岸广袤的土地。身后,是源源不断渡过长江的北路军将士。
长江险,已破。建业,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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