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来自北方的铁蹄声与西方的战鼓声,如同两股越来越近的闷雷,终于清晰地滚过长江两岸时,建业城头上的“吴”字大旗,在深秋的风中瑟瑟发抖。孙权和他的臣子们,在绝望中鼓起的最后一丝血气,面对这实实在在、铺盖地而来的战争巨兽,开始不可抑制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
首先感受到这“摧枯拉朽”之势的,是江北的吴军防线。
合肥至濡须口一线,原本是江东经营多年、赖以自守的江北堡垒。营寨相连,烽燧相望,更有水军游弋江面以为策应。负责此线防御的是老将程普和韩当,皆是沙场宿将,经验丰富。然而,当吕布亲自统率的北路军前锋,在张辽的带领下,如同黑色的狂潮漫过淮河平原时,这些经验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张辽根本不与吴军纠结于营垒攻防。三万并州狼骑与幽燕突骑,挟带着北地风霜与塞外征伐淬炼出的剽悍,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机动性,绕过吴军重点设防的城邑,专挑薄弱环节和粮道补给线下手。铁蹄过处,烽燧被拔,斥候被歼,股巡防的吴军步卒甚至来不及结阵,便被呼啸而至的骑兵洪流淹没。
程普试图派出机动兵力拦截,但他的江东步骑在平原上与张辽的骑兵甫一接触,便吃了大亏。并州狼骑精于骑射,往来驰骋,箭如飞蝗,往往吴军还未接敌,先头部队已被射得七零八落。待吴军阵型松动,张辽便亲率重甲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入!那种一往无前、以命搏命的打法,是习惯了依托水网、城垒作战的吴军极不适应的。
不到半月,江北吴军的外围据点被清扫一空,数支运粮队被劫,前线军心开始浮动。程普被迫收缩兵力,固守合肥、濡须口等几个核心据点,再不敢轻易出战。广阔的江北田野,几乎成了北路军游骑的猎场。吕布的中军主力甚至尚未完全展开,仅凭前锋的肆虐,已让整个江北吴军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报——!将军,张辽所部又袭破我濡须口以西三十里处两座戍堡,守军五百人,仅数十人泗水逃生!”
“报——!合肥往历阳的粮道再次被截,护送的两千兵马溃散!”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合肥城中军大帐。程普面色铁青,韩当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出城野战?见识过张辽骑兵威势后,没人敢再提。守城待援?援军从何而来?江东的水陆军力,正被西面那条顺流而下的恶龙死死拖住,自身难保。
“吕布……这就是‘飞将’之威吗?”程普抚摸着城垛,望着远处地平线上不时扬起的烟尘,那是敌军游骑活动的迹象。他征战半生,从未感到如此无力。敌人根本不跟你摆开阵势决战,而是用这种无孔不入的袭扰和恐怖的机动能力,一点点放干你的血,摧垮你的意志。这已非战术层面的高低,而是整体国力、军种优势带来的碾压。
就在江北吴军被吕布的北路军压得喘不过气时,长江上的噩耗,终于传来了。
周瑜坐镇柴桑,统帅着江东最精锐的水师主力。他深知,面对张飞、诸葛亮顺流而下的西征大军,长江水战是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机会。他精心布置,在夏口至武昌之间的江面上,依托沙洲、暗礁,建立了数道水寨防线,大战船数百艘,严阵以待。他吸取了上次荆州之战的教训,没有再用连环船,而是注重船只间的灵活配合与火攻、拍溉战术的运用。
然而,当张飞的舰队出现在上游江面时,周瑜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太多了!帆樯如林,蔽江而下,那气势绝非昔日荆州水师可比。更让周瑜瞳孔收缩的是,敌军舰队中,那些明显是新造的、体型庞大的楼船,以及数量众多的、船型奇特的快艇。
“都督,看旗号,是张飞和诸葛亮的本阵!”副将吕蒙指着江心最大那艘楼船。
周瑜抿紧嘴唇,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令旗挥动:“前阵迎敌!弓弩准备!火船预备!按第二套方案,阻敌于三江口!”
战斗在震的鼓声中爆发。吴军水师不愧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前阵战船逆流而上,试图抢占上游有利位置,箭矢如雨般泼向汉军船队。同时,数十艘装载柴草火油的船,被敢死之士驾驶着,顺流猛冲而下,直扑汉军前锋!
面对吴军的反击,汉军舰队阵型忽然一变。那些体型较的快艇,速度奇快地驶出本阵,它们船身低矮灵活,巧妙地穿梭在箭雨和吴军大船之间,并不急于接舷肉搏,而是不断用火箭射击吴军战船的帆索、舵楼等薄弱处。更有一些快艇,船头装着包裹铁皮的撞角,悍不畏死地撞向吴军试图放火的那些船,往往同归于尽,在江面上炸开一团团火球,却也有效遏制了吴军的火攻势头。
而汉军那些巨大的楼船,则稳坐中流,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城堡。楼船上的床弩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跨越远超普通弓箭的射程,狠狠钉入吴军战船的船体,甚至直接射穿!更有抛石机将点燃的油罐、碎石抛向吴军船阵,虽然准头欠佳,但那声势和偶尔造成的破坏,足以扰乱吴军阵脚。
“这是什么打法?!”周瑜站在旗舰船楼,看得又惊又怒。敌军水师的战术,明显糅合了北方的器械之利与南方水战的灵活,更有一种……用资源硬砸的蛮横。那些快艇,分明就是用来消耗和骚扰的弃子,但汉军似乎毫不在乎这种消耗!
“都督!右翼陈武将军的座船被床弩击中,船舱进水!”
“报!前锋放火的船只被敌军快艇撞沉大半,未能接近敌楼船本阵!”
坏消息接踵而至。吴军水师陷入了苦战。他们熟悉的长江,此刻仿佛变成列饶主场。汉军的远程打击让他们头疼不已,而那些神出鬼没的快艇又不断撕扯着他们的阵型。更要命的是,张飞的主力楼船集群,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缓缓压来。一旦被这些庞然大物贴近,吴军的型战船将面临灭顶之灾。
“传令!交替掩护,撤向第二道水寨!利用沙洲和暗礁阻击!”周瑜果断下令,他知道,硬拼下去,只会把江东最后的水师精华葬送在这里。
然而,撤退也并非易事。汉军显然早有准备,见吴军后撤,那些快艇追得更凶,死死咬住吴军的后卫。张飞的旗舰上甚至传来了那莽汉粗豪的大笑:“哈哈哈!周郎白脸,别跑啊!你家张爷爷还没跟你喝一杯呢!”
吴军且战且退,损失了不少垫后的船只,才勉强退入预设的第二道防线。但汉军并未急于强攻水寨,而是派出大量快艇和部分中型战船,开始清扫外围,占领附近的江心洲,一步步压缩吴军的活动空间。
柴桑水寨中,周瑜望着江面上耀武扬威的汉军船只,听着统计上来的伤亡数字,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脸色苍白,昔日风流倜傥的姿容,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挫败。
“都督,敌军势大,器械精良,战法……古怪。硬守水寨,恐被其逐步蚕食。是否……退保柴桑城?”吕蒙低声建议,语气沉重。
周瑜缓缓摇头,声音沙哑:“柴桑若失,上游门户洞开,建业危矣。只是……守,又能守到几时?”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营寨,看到那支沉默而强大的北路军。“吕布在江北,张飞在西路,我军……已被彻底分割。江北程公他们,恐怕日子更难过。”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绝对的实力差距”。什么奇谋妙计,在对方泰山压顶般的国力、军力优势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曹豹的制度改革,吕布的北疆经营,益州的财富人力,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支武装到牙齿、战术新颖难缠的强大军队。而他江东,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无论舵手如何技艺高超,覆灭似乎都只是时间问题。
“传令下去,加固水寨,多备拍杆、叉竿,防止敌楼船靠近。向建业……向陛下告急吧。”周瑜最终下达了命令,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却也有一丝认命的颓然。
北线,吴军被锁死在几个孤城;西线,水师主力被困于水寨,步步被动。整个吴国的防御体系,在炎汉王朝水陆并进的巨力碾压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深秋的枯枝,在凛冽的寒风中,等待着那最后一记摧折。
摧枯拉朽,大势已定。剩下的,只是时间,以及最后那声清脆的断裂声响。
喜欢三国: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三国: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