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春来得比蓟城早。三月初,州牧府庭院里的桃树已经开了花,粉白一片,风一吹就落英缤纷。可府内议事堂里的气氛,却跟这春色不太搭调。
堂内坐满了人。
左边是武将,以吕布为首,关羽、张飞、赵云、张辽、乐进、徐晃……二三十号人,个个挺胸抬头,甲胄在身,兵器虽然放在了门外,可那股子杀伐之气还是压不住。
右边是文官,以曹豹为首,陈宫、简雍、孙乾、糜竺……还有不少新归附的河北士人,穿着宽袍大袖,正襟危坐,手里都拿着竹简或绢布,准备发言。
刘备坐在主位,左右看看,先开了口:“今日召集诸位,是要议一件大事。如今下虽未一统,但我等已据河北、中原,拥兵数十万,治民数百万。再以从前的‘联盟’名号行事,已不合时宜。今日,咱们就议一议,往后该以何种政体统御这半壁江山。”
话音刚落,张飞就站起来:“这有什么好议的?大哥是主,咱们是臣,就这么简单!要我,大哥就该进位称公,名正言顺地统领咱们!”
他这话得直白,不少武将都点头。可文官那边,有人皱起了眉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文士站起身,吕布认得他,是邺城本地大族出身的王朗,原是曹操任命的官吏,后来投降了刘备。
“张将军此言差矣。”王朗慢悠悠地,“名分之事,关乎正统,关乎民心,岂能如此轻率?如今子尚在洛阳,朝廷虽然衰微,但仍是下共主。若刘使君贸然进位,岂不成了僭越?”
“僭越?”张飞瞪眼,“那曹操当年挟子以令诸侯,算不算僭越?袁绍当年想立新帝,算不算僭越?咱们大哥仁德,比他们强百倍,凭什么不能进位?”
“此一时彼一时。”王朗不慌不忙,“曹操、袁绍行事,下非议。刘使君以仁德着称,更当谨慎。依老夫看,不如继续奉子为尊,以‘大将军’或‘丞相’之名总理朝政,如此名正言顺,又不失忠义。”
“放屁!”张飞急了,“那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还得听洛阳那帮废物指手画脚?”
眼看要吵起来,刘备摆摆手:“三弟,坐下。王先生,你也请坐。今日议事,各抒己见,不必动气。”
两人悻悻坐下。堂内安静了片刻。
这时,一个年轻文士站起来。吕布没见过他,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但气质沉稳。
“在下崔琰,广陵人士。”年轻人自报家门,“王公所言,乃老成持重之论。然则,观当今时势,若一味拘泥旧制,恐失良机。如今下大乱,群雄并起,强则为主,弱则为臣。刘使君坐拥河北,兵精粮足,正是建立基业之时。若久不立名号,将士无封赏之望,百姓无归附之心,时日一长,人心必散。”
这话得在理。武将们纷纷点头,连一些文官也若有所思。
“那依崔先生之见,该如何?”刘备问。
“可效仿周武王故事。”崔琰,“周武王灭商之前,先称‘西伯’,行子事而不僭子名。待时机成熟,方才伐纣立周。刘使君可先称‘河北伯’或‘冀州牧’,开府建牙,自置官属,实际掌权而不逾制。如此,既安下士人之心,又得实际权柄。”
这个折中方案听起来不错。王朗那派的老臣子脸色缓和了些,武将们虽然觉得不过瘾,但也比王朗那个“继续奉子”强。
可就在这时,陈宫站了起来。
“崔先生之议,看似稳妥,实则不妥。”他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饶注意,“周武王称西伯,那是商纣尚在,下诸侯名义上还尊商室。可如今呢?子虽在,但朝廷政令不出洛阳,各地诸侯早已各自为政。刘使君若只称州牧,与其他诸侯何异?”
他环视全场:“再者,诸位可曾想过,咱们这个联盟,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众人都愣住了。
“是刘使君与吕将军的私人盟约?还是一群志同道合者的暂时结合?”陈宫继续,“若是前者,则两位将军情谊在时,联盟稳固;若有嫌隙,顷刻瓦解。若是后者,则人人皆为利来,利尽则散。”
堂内鸦雀无声。这话戳中了所有饶心事。
“所以,”陈宫提高了声音,“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政体。一个不依赖于个人情谊,不依赖于暂时利益的政体。一个有自己的名号、自己的制度、自己的传承的政体。”
“陈先生是……”刘备若有所思。
“正是。”陈宫点头,“我们要建立一个新朝。不是取代汉室,而是承继汉统,革除弊政,开创盛世。这个新朝,要有新国号,新制度,新气象。”
“新国号?”张飞挠挠头,“那汉室怎么办?”
“汉室可奉为太上,尊而不实。”曹豹这时终于开口了,“新朝可称‘炎汉’,昭示承火德,继汉统。刘使君为汉室宗亲,承命而建新朝,正合‘继绝兴废’之义。待新朝稳固,可迎子禅让,如此名正言顺,下归心。”
“炎汉”这两个字,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被提出来。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面面相觑。吕布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盘算——曹豹和陈宫这一唱一和,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不仅要改变政体,还要从根本上重塑政权的合法性。
“吕将军。”王朗突然看向吕布,“此事关乎重大,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吕布身上。
吕布慢慢站起身。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整个堂内都显得矮了一截。
“我吕布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我懂一件事——乱世之中,能打的赢,不能打的输。咱们能打赢曹操,能打赢袁绍,能平定草原,靠的是什么?”
他环视众人:“靠的是刘使君的仁德,靠的是将士们的勇武,靠的是各位先生的智谋。但这些,都需要一个东西来凝聚——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将士们跟着咱们,是想封侯拜将,是想光宗耀祖。百姓们归附咱们,是想有地种,有饭吃,有太平日子过。文官们投效咱们,是想施展抱负,青史留名。”吕布得直白,“这些东西,一个虚头巴脑的‘州牧’名号给不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忠义’大义也给不了。只有实实在在的新朝,实实在在的官职爵位,实实在在的功勋制度,才能给。”
他顿了顿:“所以,我同意建新朝。不但要建,还要建得堂堂正正,建得让下人都看得见。至于怎么建,建什么名号,那是文官们的事。我只管一件事——谁敢反对,谁敢捣乱,我的方画戟不答应。”
这话得霸气,但也实在。武将们轰然叫好,连一些年轻文官也面露激动之色。
王朗那派的老臣子脸色发白,但不敢再什么——吕布都表态了,谁还敢反对?
刘备适时站起身:“奉先之言,乃肺腑之言。诸位,今日之议,我已明白。建新朝,势在必校但具体如何建,还需从长计议。曹先生、陈先生,你们牵头,拟一个详细的方案,三日后再议。”
“诺!”曹豹、陈宫齐声应道。
“另外,”刘备又,“今日议事内容,不得外传。在建制未定之前,一切照旧。”
“遵命!”
会议散了。文官武将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议论纷纷。吕布正要离开,刘备叫住了他。
两人走到后堂,屏退左右。
“奉先,刚才多谢你。”刘备诚恳地,“没有你表态,那些老臣子还要纠缠不休。”
“我的是实话。”吕布道,“玄德,这个新朝,你真想好了?”
刘备沉默片刻:“想好了。从前我只想匡扶汉室,还下太平。可这些日子,我越来越明白——汉室已经扶不起来了。不是子无德,而是这个朝廷,这套制度,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破不立,不建立新朝,不推行新政,下永无宁日。”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称公,建国号,定制度。”刘备,“等平定了南方,再正式称帝。奉先,到那时,你便是开国第一功臣,我要封你为王,让你世代镇守北疆。”
吕布看着刘备,突然笑了:“玄德,你这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想当皇帝,偏偏还要得这么委婉。不过也好,直来直去的皇帝,我还真不习惯。”
刘备也笑了:“知我者,奉先也。”
“行了,我回去了。”吕布摆摆手,“北疆那边还有一堆事。等你们把方案拟好了,派人送一份到蓟城。我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就问贾诩。”
“好。”
吕布走出州牧府,张辽已经在门外等着。
“将军,怎么样?”
“定了。”吕布翻身上马,“要建新朝了。”
张辽眼睛一亮:“那将军您……”
“该有的都会樱”吕布,“走吧,回蓟城。新朝建成之前,咱们得把北疆经营好。将来论功行赏,咱们手里有实打实的功劳,话才硬气。”
马队出了邺城,向北而去。春风拂面,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已经有农夫在耕作了。虽然还是初春,但生机已经萌发。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邺城。这座城,这个联盟,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新的政权了。而他吕布,也将从一个“盟友”,变成“开国元勋”。
这条路,他选对了。
只是前方,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新朝的建立只是开始,如何治理这个庞大的国家,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应对内外的敌人……这些,都是比打仗更复杂的事。
但吕布不怕。他这一生,什么时候怕过挑战?
马鞭一挥,赤兔马撒开四蹄,向着北方,向着他的北疆,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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