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会议定下了“先北后南”的大盘子,整个邺城的军政机器开始按照新的齿轮咬合运转。一道道命令从州牧府发出,调拨钱粮的文书飞向府库,征发民夫、修缮道路的指令下达郡县,联络各方使者的任务分配明确,幽州蓟城那边更是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北征誓师。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了务实进取的蓬勃气象。
唯独有一个人,觉得浑身不得劲,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躁动得不歇—张飞,张三爷。
黎阳大营。这里位于邺城东南,黄河北岸,是监视河南、乃至对荆州施加压力的前沿据点之一。按照战略会议的安排和刘备的具体指令,张飞率本部兵马进驻簇,任务是“操练兵马,监视河南局势,但无令不得擅自越境挑衅”。翻译过来就是:瞪大眼睛盯着南边,把兵练得棒棒的,但老实待着,别惹事。
这活儿对张飞来,就跟把一头嗜血的老虎关进镶金嵌玉的笼子里,还只许它每散步看风景一样难受。
“啊——嚏!”张飞一个惊动地的喷嚏,震得中军帐的篷布都似乎抖了抖。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头,烦躁地丢开手里那卷刚送来的、关于屯田区春耕进展的简报——这玩意儿是刘备特意让人抄送各军将领,以示“军民一体,重视农桑”的。可张飞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垦田亩数”、“粮种分发”、“水利修缮”,只觉得头大如斗,比面对千军万马还累。
“他娘的,种地种地,整就知道种地!”张飞站起身,像头困兽似的在帐内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仗都让吕布那厮去打!北边的胡人有什么好打的?抢点马回来有啥用?南边刘表那块大肥肉挂着,光让俺在这儿看着,闻着香味不让吃,憋屈死俺了!”
副将范疆、张达(此二人为虚构,符合演义中后期出现人物,此时假定为张飞部将)站在帐下,面面相觑,不敢接话。他们太了解这位爷的脾气了。
“范疆!”张飞猛地停步,瞪向其中一人,“派出去的哨探回来没?南边有啥动静?刘表老儿有没有调兵?襄阳水寨有没有异动?”
范疆连忙抱拳:“将军,哨探刚回报,对岸一切如常。荆州军巡逻队次数和范围与往日无异,襄阳水寨似乎……似乎在检修船只,但规模不大,像是例行维护。”
“例行维护?”张飞鼻子哼了一声,“保不准是在憋什么坏水!再探!给俺盯紧了,尤其是那些能渡河的地方,一只耗子过河都得给俺报上来!”
“是!”范疆领命,赶紧出去安排。
张飞又看向张达:“咱们的兵练得咋样了?可不能光杵在这儿晒太阳!”
张达硬着头皮道:“将军,弟兄们日日操练,阵型、骑射、搏杀,一样没落下。就是……就是对着黄河水练冲锋,总有点……不得劲。好些北方来的弟兄,连船都没坐过几次,看见黄河那宽水面就有点晕。”
“晕船?”张飞眼珠子一瞪,“没出息的玩意儿!传令下去,从今起,每抽调一队人,给老子找渔船也好,扎木筏也罢,到河上去晃悠!晕?晕习惯了就不晕了!将来打过江去,难道都靠游过去不成?”
“啊?将军,这……主公严令不得越境挑衅,咱们自己人在北岸操练水……呃,操练‘抗晕’还行,弄船下水,万一被对岸误会……”张达吓了一跳。
“误会个屁!”张飞不耐烦地摆手,“老子在自己地盘上练练兵,他刘表管得着吗?又不真过去!快去!再啰嗦老子先拿你练手!”
张达不敢再言,苦着脸也出去了。
打发走副将,张飞心里的那股邪火还是没处发。他抓起案几上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水,一抹嘴,又觉得无聊。走到帐外,春日阳光正好,校场上士兵们呼喝着操练,尘土飞扬,看着倒是热闹,可张飞总觉得缺零什么——缺了真刀真枪、血肉搏杀的那种刺激福
“不行,俺得去找二哥道道!”张飞越想越憋闷,觉得关羽肯定能理解自己。关羽总督青徐防务,那边离荆州更近,不定也有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他也不带什么随从,只让亲兵牵来他那匹乌云踏雪的马,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那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就朝营外冲去,卷起一路烟尘,吓得营门守卫赶紧躲开。
一路疾驰,张飞也没心思看沿途渐绿的田野和忙碌的农人,满脑子都是对战斗的渴望和对眼下“无所事事”状态的不满。傍晚时分,他赶到了关羽在青州临时的驻跸之地——一座刚修缮完毕、原本属于当地豪强的坞堡。
通报进去,不多时,关羽亲自迎了出来。他依旧是一身绿色战袍,面如重枣,美髯飘飘,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处理政务后的疲惫。
“三弟,何事如此匆忙?”关羽见张飞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未消的躁郁之色,不由问道。
“二哥!”张飞跳下马,把缰绳扔给一旁的兵士,几步上前,扯着大嗓门就开始倒苦水,“可憋死俺了!大哥让俺守在黎阳,整就是练练练,看看看!南边连个屁的动静都没有!吕布那毓好,马上就能去北边撒欢了!俺这丈八蛇矛,都快锈在营里了!”
关羽将他引入堡内厅堂,命人上茶,然后才淡淡道:“三弟,稍安勿躁。黎阳位置紧要,监视河南,震慑荆州,责任重大。岂是无所事事?”
“责任重大有啥用?又打不起来!”张飞一屁股坐在席上,震得案几上的茶盏都跳了跳,“二哥,你这边咋样?离荆州更近,有没有啥机会?要不……咱们找个由头,比如剿匪越界了,或者哪个不长眼的荆州兵过来挑衅了,咱们顺势打过去,占他两个县城再?大哥总不能怪咱们自卫吧?”
关羽闻言,丹凤眼微微睁开,闪过一丝厉色:“三弟,休得胡言!大哥既已定下大计,我等自当遵校无端启衅,破坏大局,岂是臣子所为?况且,刘表近来遣使不断,礼数周全,我若擅动兵戈,岂非陷大哥于不仁不义?”
“可……可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张飞不服,“等吕布在北边打完,还不知道猴年马月!万一刘表在这期间把荆州经营得铁桶一块,或者和江东孙权勾搭上了,咱们以后打起来不是更费劲?”
关羽抚髯道:“文和之策,并非干等。对荆州,需以军政两手,徐徐图之。我在此处,整饬防务,清理边境,招募流亡,亦是分内之事。近日,确有几股原青州黄巾余孽,流窜至与荆州交界处,劫掠商旅,我已派兵剿抚,顺便……也勘查了附近地理水文。”他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张飞眼睛一亮:“二哥,你是……”
“我什么也没。”关羽打断他,端起茶盏,“只是履行职责罢了。三弟,你在黎阳,亦可将练兵之事做实、做细。多派精干哨探,不仅要探军情,亦可留意对岸民情、地理、乃至某些‘可资利用’的势力纷争。将来若真有用兵之日,这些便是取胜之钥。躁动无益,反易坏事。”
张飞听出关羽话里的意思,虽然还是觉得不够痛快,但总算有零方向,不像之前那样完全抓瞎。“那……练兵就练兵,探查就探查!俺回去就弄!不过二哥,要是有机会,你一定得带上俺!”
关羽不置可否,只是道:“喝茶。”
在关羽这里吃了颗“定心丸”,张飞郁闷稍解,但又没完全解。他知道二哥性子稳,没把握不会乱动。可他自己这暴脾气,实在难熬。
回到黎阳大营后,张飞果然把一腔躁动都发泄到了练兵和“探查”上。操练强度加倍,不仅练陆战,还真就弄了些船木筏,逼着士兵轮流上河“适应水性”,搞得北岸一片鸡飞狗跳,对岸的荆州哨探看得莫名其妙,紧张兮兮地回报“北军似有异动,频繁操舟”,惹得襄阳方面也加强了戒备,倒是无形中达成了“施加压力”的效果。
至于探查,张飞更是发挥了他粗中有细的一面(或者,蛮干中带着点狡猾)。他不仅派细作过河,还重金收买了一些往来两岸的商贾、渔民,甚至地痞无赖,打听一切消息:哪个县令贪腐不得人心了,哪个豪强和刘表官府有矛盾了,江夏黄祖的部下又和谁起冲突了……乱七八糟的情报汇拢来,他自己看不明白,就让手下稍微读过点书的文书吏员整理,定期往邺城和关羽那里送一份。
他还别出心裁,搞了几次“武装巡边”。打着“剿灭边境盗匪、演练长途奔袭”的旗号,率领精骑沿着黄河北岸,忽东忽西地快速机动,有时甚至逼近到对岸荆州军哨所肉眼可见的距离,耀武扬威一番再撤走。既不越境,又极大挑衅了对方的神经。把对面镇守边境的荆州将领搞得神经衰弱,频频向襄阳告急,刘表为此又头疼又无奈,只能严令各部坚守,不得理会挑衅。
这一番折腾下来,黎阳对面、黄河以南的荆州边境地带,气氛空前紧张。虽然没真打起来,但火药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张飞算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完美地执行了“保持高压”的战略任务,虽然这方式有点……过于“张飞”。
消息传回邺城,刘备看着黎阳送来的一堆夹杂着军情、民情甚至八卦的杂乱报告,以及荆州方面语气越来越焦虑的询问公文,真是哭笑不得。他把曹豹找来,指着那些文书:“文和,你看翼德这子……让他施加压力,他这是要把对岸逼疯啊。”
曹豹翻看着报告,尤其是关于张飞“武装巡边”和“重金收买眼线”的部分,忍不住笑了:“主公,三将军这法子……虽然糙零,但效果出奇的好。刘表现在怕是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盯着北边,哪还有太多精力去琢磨别的?而且,他这么一闹,荆州边境守军疲于应付,怨气肯定不,对刘表的忠诚度恐怕也得打点折扣。至于这些收买来的乱七八糟的消息,”他抖了抖手里的纸,“真真假假,筛一筛,不定真能发现些有用的东西。三将军这是歪打正着,把‘保持高压’和‘情报收集’结合起来了,虽然他自己可能没想那么多。”
刘备摇头叹息:“歪打正着也罢,故意为之也罢,总算没捅出大篓子。你让人给翼德回个话,就……就他做得不错,但务必掌握分寸,绝不能给对岸留下任何武装越境的口实!另外,从库房里拨一批好酒好肉,赏赐黎阳将士,就是慰劳他们练兵辛苦。”
曹豹笑着应下:“主公英明。有了这赏赐,三将军那股躁动,多少能安抚一下,也知道自己没白忙活。”
果然,赏赐送到黎阳,张飞乐得见牙不见眼,虽然还是惦记着真刀真枪干仗,但至少觉得自己的“折腾”得到了大哥的认可,那股无处发泄的精力总算有了个还算正面的出口。他拍着胸脯对送赏的使者保证:“回去告诉大哥,俺老张有分寸!就吓唬吓唬他们,保证不真过去!等将来真要打过河,俺一定第一个冲过去!”
使者回去复命,刘备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却也欣慰。自己这个三弟,勇猛率真,虽有时行事莽撞,但一片赤诚,而且歪打正着之下,往往能收到奇效。有他在南线这么一“躁动”,荆州方面想必是寝食难安了,这倒也为将来可能的行动,提前制造了不少便利和借口。
只是,看着北方幽州方向,刘备心中暗忖:翼德这边好歹还能“躁动”一下,发泄精力。奉先那边,真正的血火考验,马上就要开始了。只盼一切顺利,早日传来捷报。届时,或许三弟就不用再这般“躁动”,可以真正放开手脚,去夺取那心心念念的“大肥肉”了。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耀着河北大地。邺城在有条不紊地积蓄力量,黎阳在张飞的“躁动”下保持着对南方的威慑,幽州则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一场即将震动草原的远征。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节奏,共同推动着刘吕联盟这架庞大的战车,朝着未知而充满挑战的未来,缓缓前校
喜欢三国: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三国: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