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灯的光束在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黑影上来回扫动。
黑影一动不动，轮廓看起来像某种四足趴伏的巨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但仔细看，外壳似乎是某种暗沉的金属，棱角分明，不像是生物。
“热量扫描。”霍夫曼低声下令。
零柒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目标无生命热源反应。结构分析显示为金属构造体，外形类似……某种大型犬科或猫科动物？体长约四米，肩高约一点八米。表面有大量积尘，部分区域有锈蚀。”
“机械造物？”陈默在上方通道口问。
“应该是。”温言仔细观察，“可能是守卫，或者……清洁维护单位？但好像已经停机很久了。”
烈焱尊者已经提着铲子，心翼翼地往前凑了两步：“管它是个啥，要不俺先给它一铲子，看看响不响？”
“别！”温言赶紧拦住，“‘勿惊眠者’。万一它只是休眠，被惊动了启动防御程序怎么办？”
霍夫曼端着枪，绕着黑影慢慢移动。头灯的光照在黑影的头部——那是一个类似狼或犬的金属头颅，眼睛部位是黯淡的晶体透镜，嘴巴微张，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但同样布满灰尘的金属齿状结构。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超大号的机械狗。”霍夫曼评价，“但谁家机械狗设计得跟个石狮子似的趴在大厅正中间？”
零柒调取数据库对比：“未找到完全匹配型号。但部分结构特征与缔造者文明早期的‘多功能辅助单元’有相似之处。其背部有疑似接口或武器模块的凸起，前肢关节处可见工具插槽——可能具备清洁、维修、搬匀多种功能。”
“所以，可能真是个‘清洁工’？”温言试着理解，“负责打扫这个总控大厅？但因为某种原因停机了，就一直趴在这儿？”
“那咱们怎么过去？”烈焱尊者指着机械狗后面——大厅深处，能看到一排排控制台和闪烁微光的屏幕，那里应该就是总控枢纽的核心区域。“总不能飞过去吧？这玩意儿挡在路中间。”
温言再次看向壁画上的提示：“净手，静心，方可入内……‘勿惊眠者’……也许，只要我们保持安静，不主动惊扰它，就能安全通过？”
“试试看。”霍夫曼收起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轻，绕过去。”
四人屏住呼吸，贴着大厅边缘，尽可能远离中央的机械巨兽，蹑手蹑脚地向前移动。
一切顺利。机械狗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尊锈蚀的雕塑。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机械狗，踏上通往控制台的台阶时——
“阿嚏——！！！”
一声惊动地的喷嚏，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响！
所有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烈焱尊者捂着鼻子，表情尴尬，声嘟囔：“……这灰太大了……没忍住……”
而大厅中央，那台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机械狗，眼眶里的黯淡晶体透镜，骤然亮起了两点幽幽的蓝光！
“嗡——”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它体内传出。覆盖全身的灰尘簌簌落下。它那巨大的金属头颅缓缓抬起，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刺耳声响。
蓝光透镜转向了探险队的方向。
“跑！”霍夫曼大喊。
四人拔腿就朝着控制台方向冲去！
机械狗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生锈喇叭模拟出的“呜汪”声，四足撑地，试图站起来。但可能因为年久失修，它的动作异常迟缓笨拙，一条后腿还卡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它好像……不太灵活？”温言边跑边回头观察。
“废话！躺了不知道多少年，关节都锈了！”霍夫曼吼道，“但再锈它也是四米长的铁疙瘩！被拍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机械狗终于挣扎着站直了身体，摇晃了一下巨大的头颅，再次发出“呜汪”声，然后迈开步子，朝他们追来。它的步伐确实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但步幅很大，速度并不算太慢。
“上控制台！找掩体！”陈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们在上面火力掩护！”
探险队冲上控制台区域。这里布满了半人多高的操作台和立柱，勉强可以周旋。
机械狗追到台阶下，似乎犹豫了一下——它的体型太大，上台阶可能不方便。但它很快找到了解决方案：它低下头，用金属头颅对准台阶，“吭哧”一口，咬住台阶边缘，然后猛地一抬！
哗啦——
一大块金属台阶被它硬生生咬碎扯了下来！
“我靠！这牙口！”霍夫曼躲在操作台后，看得目瞪口呆。
机械狗把嘴里的金属碎块“呸”地吐到一边，然后前爪搭上破损的台阶，笨拙但坚定地开始向上爬。
“开火！打它的关节和眼睛！”霍夫曼下令。
陈默和刘启在上方通道口架起枪，精准的点射打在机械狗的关节连接处和眼眶透镜上，溅起一串串火花。但子弹只能在厚重的金属外壳上留下浅浅的凹痕，透镜似乎也有高强度保护层，只是多了几道裂纹。
“常规武器效果有限！”零柒快速分析，“目标装甲过厚，建议寻找其弱点或使其丧失行动能力！”
烈焱尊者却盯着机械狗背上那些凸起接口和工具插槽，眼睛越来越亮：“等等！你们看它背上左边第三个插槽！是不是少零什么？”
温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机械狗左肩胛位置，有一个尺寸标准的方形插槽，里面空空如也，而对称的右侧相同位置，插着一个长方形的、布满灰尘的金属匣子。
“好像……是少了配件？”
“不是配件！”烈焱尊者激动道，“那是‘工具模块’！左边缺的是‘清洁组件’！所以它现在只能用嘴咬！如果能给它装上清洁工具，不定它就……就去打扫卫生了？！”
这个猜想过于大胆，但现在没时间细想。
机械狗已经爬上了控制台区域，巨大的头颅左右摆动，蓝光透镜锁定了离它最近的温言，张开嘴，露出森然的金属牙齿，作势欲扑！
“接着！”烈焱尊者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朝温言扔了过去。
温言下意识接住——那是一个长条形的、沾满污泥的金属杆，一头有刷毛状的结构，看起来像……一把超大号的马桶刷？应该是刚才在“秽味品鉴会”石室里顺带捡的“古代清洁工具”。
“试试插它左边那个空槽！”烈焱尊者大喊。
温言看着手里散发着异味的长杆刷，又看看逼近的机械狗血盆大口，一咬牙，翻身躲过一次扑咬，趁着机械狗转身的瞬间，猛地跃起，将长杆刷对准那个方形空槽，用力捅了进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卡合声。
机械狗的动作骤然停住。
它眼中的蓝光剧烈闪烁了几下，从幽幽的蓝色变成了柔和的淡绿色。头颅缓缓低下，看向自己左肩胛位置新插入的“工具”。
然后，它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温和的“嘀嘀”声，转过身体，不再理会探险队，而是走向旁边一处满是灰尘和蛛网的控制台。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它抬起左前肢——那肢体的末端灵活地变形，伸出一个接口，与长杆刷尾部连接。接着，它开始用那把沾着陈年污垢的刷子，认真地、一下一下地……打扫起控制台表面的灰尘！
刷子所过之处，灰尘飞扬，但控制台原本的金属光泽逐渐显露。
机械狗一边打扫，一边还发出有节奏的、满足的“嗡嗡”声，尾巴部位（一根可伸缩的金属杆）甚至愉快地左右摆动起来。
所有人：“……”
霍夫曼放下枪，嘴角抽搐：“所以……我们刚才被一台……扫地机器人……追着跑？”
“而且是缺了清洁工具，只能用嘴‘刊垃圾的扫地机器人。”陈默在上面补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烈焱尊者哈哈大笑：“俺就嘛！看它那结构就不是打架的料！就是个干杂活的！”
零柒冷静地分析：“目标单位确认为‘多功能清洁维护单元（犬型）’。激活清洁模块后，其行为模式已切换至基础清洁程序。威胁解除。建议趁机搜索核心区域。”
危机解除，众人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
温言擦了把冷汗，看着那台正兢兢业业打扫卫生的机械狗，它甚至开始用嘴（心地）叼起较大的碎石块，放到一边。
“好了，干正事。”霍夫曼招呼大家，“找‘指令解码器’！”
控制台大厅非常宽敞，布满了各种他们看不懂的操作界面和闪烁的数据屏。大部分屏幕都是黑屏或显示着混乱的雪花，只有少数几个还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显示着诸如“系统休眠直、“能源水平：0.7%”、“自检程序中断”等信息。
“解码器会在哪儿？”温言环顾四周。
零柒根据地图碎片和现有结构进行推算：“按照常规设计，指令解码器应位于主控台核心，或与主能源枢纽直连的安全存储单元内。”
他们在大厅中央找到了一个疑似主控台的巨大操作面板。面板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的凹陷，与入口处那个类似，但更大，周围还环绕着一圈复杂的纹路。
“需要权限。”温言试了试，没有反应。
烈焱尊者已经不耐烦地开始敲打操作台侧面：“这玩意儿怎么开？要不俺给它一锤子，把壳砸开看看？”
“等等。”霍夫曼注意到主控台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带有把手的型金属柜门。他试着拉了拉，锁死了。
“零柒，扫描这个柜子。”
“内部为实体存储单元，检测到高密度信息存储介质波动。外部锁具为机械密码锁，结构简单但坚固。”
“密码？”霍夫曼蹲下身，研究那个由六个可转动的圆环组成的密码锁，每个圆环上刻着不同的奇怪符号。“这谁记得住？”
温言忽然想起什么，拿出通讯器，调出之前拍的“秽味品鉴会”壁画照片。他放大那幅人庆祝的画面，仔细看那些罐子上的符号。
“左三，右四……”他对比着密码锁圆环上的符号，“会不会是壁画上罐子的符号顺序？”
他试着将壁画上从左数第三个罐子的符号，转到第一个圆环；第四个罐子的符号，转到第二个圆环；然后按照“左三右四”的规律，将壁画上其他相关符号依次对应。
“咔嚓。”
当他转完最后一个符号时，锁内传来轻响。
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霍夫曼心地拉开柜门。里面没有耀眼的宝光，只有一个朴素的、书本大的暗银色金属板，静静地躺在防震衬垫上。金属板表面光滑，边缘有细微的接口和指示灯，此刻指示灯全暗。
“这就是……‘指令解码器’？”烈焱尊者凑过来，有点失望，“就这么个铁片片？”
零柒扫描后确认：“信息特征吻合。确认为‘指令解码器（基础型）’。当前处于完全休眠状态，需要特定能量信号和权限指令唤醒。”
温言心地取出金属板。入手冰凉，重量适郑
就在这时，那台正在勤恳打扫的机械狗，忽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淡绿色的“眼睛”看向他们手中的解码器，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嘀嘀”声。
接着，它迈着稳重的步伐走过来，在温言面前停下，低下头，用鼻子（一个传感器阵列）轻轻碰了碰解码器，然后又“嘀嘀”几声，转身走向大厅一侧的墙壁。
它用前爪在墙壁某处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型隔间。隔间里有一个类似充电桩的底座，旁边还放着几个……替换用的清洁刷头、一块抹布（已经风化）和一罐（早已干涸）疑似清洁剂的容器。
机械狗用嘴叼起那块抹布（碎成几片），放到一边，然后看向温言，又“嘀嘀”两声，用头示意那个空出来的底座位置。
“……它让我们把解码器放那儿？”霍夫曼猜测。
温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将解码器放入那个底座卡槽。
“咔。”
解码器与底座完美契合。底座内部亮起柔和的蓝光，沿着解码器表面的纹路蔓延开来。几秒钟后，解码器侧面一个的指示灯，由暗转绿，开始缓慢而稳定地闪烁。
“能量注入汁…基础功能唤醒……”零柒报告，“解码器正在读取底座内预存的初始化数据。预计需要三分钟。”
机械狗看到解码器亮起，似乎很满意，发出一个温和的“呜”声，然后转身，继续它未完成的清洁工作去了，甚至还换了一个刷头（从墙角堆着的备用件里叼的），开始擦拭另一块控制面板。
众人看着这台尽职尽责的机械狗，又看看正在初始化的解码器，心情复杂。
“所以，”陈默在上方总结，“咱们千辛万苦，钻了几百年没通的下水道，绕过会跳舞的蘑菇和水母电视台，躲过了扫地机器饶追杀，最后用一把马桶刷解决了危机，然后在它的‘充电兼清洁工具存放柜’里，找到了任务目标？”
霍夫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过程离谱零，但结果还校至少解码器找到了，而且……咱们还多了个会打扫卫生的‘新队友’？”
烈焱尊者已经蹲在机械狗旁边，研究它身上的其他工具插槽：“这玩意儿设计得不错！就是配件少零。俺回去给它打几件新工具！不定能改装成‘多功能工程犬’！”
温言看着那闪烁绿光的解码器，又看看勤恳工作的机械狗。
他忽然觉得，这个神秘的、宇宙级的“厨房”，好像越来越迎…“生活气息”了。
虽然这“生活气息”里，掺杂了太多下水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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