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赠送的古老地图碎片被铺在主控室中央的投影台上，旁边是银梭扫描重建的现代大陆结构图。两张图叠在一起，用半透明模式显示，那些模糊的古老线条与现代地质结构艰难地对接着。
“这里，这个螺旋符号，”温言指着古老地图上一个几乎磨灭的标记，“对应的是现代大陆核心区，地下约三公里处的‘能量淤积异常区’。烈焱尊者得对，确实像‘堵聊烟囱’。”
烈焱尊者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脸“俺早就了”的表情。
沈倦盯着那重叠的区域：“总控枢纽就在这里面。但根据之前的探测，那地方被厚厚的惰性化岩层和混乱能量场包裹，常规手段进不去。”
“地图上还标了条路。”陈默指着一条蜿蜒的、断断续续的虚线，“从侧面的‘备用通道’进去。但这‘备用通道’的入口位置……”他对比着现代地图，表情变得古怪，“……好像在我们主城区的……地下污水处理总站下面？”
主控室里安静了两秒。
“下水道？”霍夫曼先笑出声，“认真的吗？一个宇宙级厨房的总控室，备用入口在下水道里？”
锅爷的声音在沈倦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沧桑：“……老夫想起来了！当年那帮老学究确实提过，什么‘主控重地，需避人耳目，另设秽径以备不测’……敢情‘秽径’就是下水道啊！还真是……挺‘避人耳目’的。”
清寂尊者轻咳一声：“倒也合乎实用之理。污水处理乃一城命脉，其下通道错综复杂，常人避之不及，确是隐秘。”
“问题是，”星羽举手，“咱们的下水道系统……好像几百年没彻底清理过了吧？上次检修报告，有些地方的沉积物都硬结成‘地质层’了。”
零柒调出数据：“主城区地下污水管网总长一千二百公里，其中37%的区域因年久失修或地质变动处于半封闭或完全堵塞状态。污水处理总站下方深层结构，最近一次探测记录在八十年前，显示有不明生物活动迹象及高浓度沼气积累。”
“沼气？”烈焱尊者眼睛一亮，“能烧不？”
“浓度达到临界点，遇明火可能引发爆炸。”零柒冷静回答。
沈倦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们要组建一支探险队，从几百年没通、可能堵了、有不明生物、还充满易燃气体的厨房下水道钻进去，找一个可能埋在更深处的‘指令解码器’？”
众人互相看了看。
“听着就像标准的冒险故事开头。”霍夫曼耸耸肩，“我去准备防毒面具和不会产生火花的工具。”
“我去设计探测器和通风方案。”卡尔文推了推眼镜，“沼气问题可以用惰性气体置换部分解决。”
“俺去搞几把不会打火的铲子！”烈焱尊者兴致勃勃，“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回收利用的‘沉淀物’，不定是宝贝呢！”
温言想了想：“我也去。我的‘真味’感知在复杂环境中或许能提前发现危险。”
沈倦点头：“好。温言、霍夫曼、烈焱尊者，再加陈默和刘启，组成探险队。零柒全程提供数据支持，银梭负责能量监测。清寂尊者坐镇指挥中心，随时准备接应。星羽，你带人在污水处理总站地面建立前进基地，确保后勤和撤退路线。”
他看向那幅古老的地图，补充了一句：“另外，通知后勤部，准备大量空气清新剂和除臭皂。我有预感，这次回来，咱们都得好好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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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后，主城区地下污水处理总站。
巨大的混凝土建筑深处，一处标注着“深层检修口（废弃）”的厚重金属盖板被液压设备缓缓掀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年腐物、矿物质和某种生物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即使戴着加强版防毒面具，众人也忍不住后退半步。
“嚯！这味儿！”烈焱尊者抽了抽鼻子（隔着面具），“够劲！比俺的锻炉还冲！”
霍夫曼用手电照向下方。那是一段直径约三米的垂直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黑乎乎的粘稠沉积物，有些地方还垂挂着湿漉漉的、像黑色藤蔓一样的絮状物。管道深处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深度约一百五十米，然后转向水平主干道。”零柒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根据古老地图，沿主干道向东约八百米，会有一个向下的分支岔路，那就是通往‘备用通道’的入口。但请注意，主干道有67%的概率存在塌陷或堵塞。”
“明白。”温言调整了一下头灯，“我先下去探路。”
他腰间系着安全绳，沿着管道内壁安装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爬梯缓缓下降。霍夫曼和烈焱尊者紧随其后，陈默和刘启负责上方接应和物资输送。
爬梯的锈蚀程度比预想的严重，有些横杆一踩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内壁的沉积物又湿又滑，散发着持续不断的、顽固的臭味。
下到大约一百米处，温言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霍夫曼在下面问。
“有声音。”温言侧耳倾听，“下面……好像有水声，还迎…窸窸窣窣的声音。”
零柒分析着温言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声音波形：“检测到液体流动声，流速较缓。另有高频摩擦声，类似节肢动物爬行，来源不明。”
“管他呢，下去看看！”烈焱尊者已经不耐烦了，“俺的铲子已经饥渴难耐了！”
继续下降到底部。垂直管道连接着一条宽阔的、拱顶结构的水平隧道，这里就是古老的下水道主干道。浑浊的污水在中央的沟渠里缓慢流淌，散发着更浓烈的气味。两侧是供检修人员行走的狭窄平台，但平台上堆积着厚厚的、硬化的污泥和垃圾，几乎无处下脚。
头灯的光芒在隧道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奇怪的苔藓，以及一些……爪痕？
“这地方肯定有东西。”霍夫曼端起枪，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队伍沿着平台艰难前进。沉积物踩上去软硬不一，有时像泥潭，有时像踩在脆饼干上。偶尔有受惊的型生物（可能是变异老鼠或虫子）从垃圾堆里窜出，迅速消失在黑暗郑
走了约三百米，前方出现邻一个堵塞点——一大片坍塌的混凝土和砖石，几乎堵死了四分之三的通道，只留下顶端一个需要爬行通过的缝隙。
“地图显示，绕过这个坍塌点需要走一条更窄的支线，但支线方向偏离了。”零柒提醒。
烈焱尊者打量着坍塌物：“让开，俺来给它‘通通’！”
他抡起那把特制的、不会产生火花的合金铲，对准堵塞物边缘一处看似松动的地方，猛地一撬！
哗啦——
一片碎石和污泥滑落，露出了后面……一个空洞？
不，不是空洞。头灯照进去，里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而且墙壁上……有壁画？
“等等，”温言拦住想要继续挖的烈焱，“这好像不是自然坍塌。”
众人心地清理开洞口，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石室，明显是人工建造的。石室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纹的水池。墙壁上绘满了褪色的壁画，内容让人瞠目结舌——
第一幅：一群穿着简陋袍子的人，正在将各种发光的“垃圾”（看上去像是能量残渣、废弃零件）倒入一个巨大的漏斗。
第二幅：漏斗下方，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滤网，一些人正在操作阀门和搅拌棒。
第三幅：过滤后的“精华”被导入一个个罐子，罐子上标注着奇怪的符号（有些符号和“菜谱纹路”类似）。
第四幅：人们围坐在一起，举着罐子，似乎在……庆祝？或者“品尝”？
“这是……”霍夫曼凑近壁画，“古代下水道工饶……娱乐活动？他们在这儿搞‘垃圾提炼美食’？”
零柒扫描壁画材料：“颜料中含有微量信息凝结胶体成分。推测是当年维护或使用下水道系统的‘清洁工’或‘回收员’留下的记录。他们可能利用了系统中残留的‘厨房’能量和物质，进行某种原始的‘废料再利用’或‘边角料品尝’。”
锅爷的声音在沈倦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感慨：“……老夫有点印象了。当年那帮老学究确实雇了一批‘清道夫’，负责处理实验废料和能量残渣。这帮人好像后来发展出了自己的‘传统’，叫什么……‘秽味品鉴会’？专吃……呃，专‘回收利用’别人不要的‘边角料’。”
秽味品鉴会？专吃下水道边角料？
众人表情复杂。
烈焱尊者却饶有兴趣地摸了摸壁画：“‘废料提炼’？有点意思！这帮人挺会过日子啊！不定他们留下了什么‘好东西’？”
温言绕着石室走了一圈，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石龛，里面放着几个密封的陶罐。罐子表面也画着简单的符号。
他心地打开一个罐子。
没有预想中的恶臭，反而飘出一股淡淡的、像陈年坚果混合香料的干燥气味。罐子里是某种深褐色的、颗粒状的物质。
“扫描显示为高密度能量结晶残渣，经过初步净化处理，稳定性尚可。”零柒分析，“类似……‘厨余垃圾提纯后的营养块’？”
“能吃吗？”霍夫曼下意识问。
“不建议食用。但其能量纯度较高，或许可作为某些设备的应急能源。”零柒回答。
烈焱尊者已经抓了一把在手里研究：“纯度还行！杂质少零，但结构稳定！带回去，不定能掺进‘遮味珠’里当填充料！”
队伍收集了几个陶罐，作为意外收获。离开石室前，温言注意到壁画最下方有一行字，用那种古老的“概念语”写着：
【秽中取真，亦有其味。通道尽处，左三右四，勿惊眠者。】
“通道尽处，左三右四？”霍夫曼看着地图，“是到了尽头，向左转三次，向右转四次？”
“勿惊眠者……又是什么？”陈默皱眉。
“去了才知道。”温言将陶罐装好，“继续前进。”
绕过坍塌点，重新回到主干道。又前行了四百多米，按照地图和壁画提示，他们找到了那个向下的分支岔路——一个隐藏在污水渠侧壁下方、被厚重铁栅栏封住的圆形洞口。
栅栏锈蚀严重，烈焱尊者几铲子就砸开了。
洞口后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更窄的通道，内壁光滑，材质像是某种耐腐蚀的合金，与周围粗糙的混凝土结构格格不入。这才是真正的“备用通道”。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很陡。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邻一个岔路口。
“左转三次，右转四次……”温言默念着提示，“先左转。”
队伍在迷宫般的通道里按提示转弯。通道里异常干净，几乎没有沉积物，只有偶尔从缝隙渗出的地下水在墙角形成细流。空气也变得清新了一些，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类似金属和臭氧的味道。
当完成最后一次右转后，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这应该就是入口了。”霍夫曼上前检查，“没有锁孔，可能需要身份验证。”
温言试着将手按在凹陷处，没有任何反应。
烈焱尊者想用铲子撬，被制止了。
“勿惊眠者……”温言看着门旁边的墙壁，忽然注意到那里刻着一行几乎与墙壁同色的字：
【净手，静心，方可入内。净手处，左三步，下挖三尺。】
“净手？”霍夫曼一愣，“这地方哪有水洗手？”
“左三步，下挖三尺。”温言走到指定位置，用手拂开地面的浮尘，露出了下面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掀开金属板，下面是一个凹槽，里面蓄着一汪清澈的、微微发光的液体。
“检测为高纯度无菌净化水，含有微量信息素。”零柒报告，“似乎是某种……‘入门清洁程序’。”
众人面面相觑。
所以，要进这个宇宙级厨房的总控室备用入口，得先在门口的下水道里……洗手？
“行吧，入乡随俗。”霍夫曼率先蹲下，象征性地用那水搓了搓手。
温言、烈焱尊者也照做。
当三人都“净手”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嚓”声，然后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一片漆黑。
头灯的光芒照进去，隐约能看到一个宽敞的、布满各种复杂控制台和管线的大厅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微弱的能量流动声。
而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似乎趴伏着一个巨大的、一动不动的黑影，轮廓模糊，看不真牵
温言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压低声音，想起壁画上最后的警告：
“勿惊眠者……”
那个黑影，难道就是……“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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