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谷的风停了。
空气燥热得像是一团塞进喉咙里的棉絮。
皮艾罗骑在那匹高大的安达卢西亚白马上，单手勒着缰绳，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下的红土。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越过前方密密麻麻的长枪林，投向那座死寂的山头。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他那颗久经沙场的心脏，极其不适地收缩了一下。
“整队！”
这一声暴喝，是从负责指挥方阵的坎波斯上校喉咙里炸出来的。
随着他的命令，那个由一千五百名西班牙老兵组成的方阵，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前三排的长枪手半跪在地，枪尾深深插进泥土，五米长的白蜡杆长枪斜指空，如同刺猬竖起了尖刺。后排的火枪手正在紧张地检查火绳，每一个饶动作都刻板得像是上了发条的钟表。
这就是“西班牙大方阵”。
欧洲战场的噩梦，步兵战术的巅峰。
皮艾罗看着这道钢铁防线，心底的不安稍稍平复。他相信，只要方阵不乱，哪怕对面冲下来的是地狱里的魔鬼，也会被这钢铁荆棘扎个透心凉。
“那个东方人在等什么？”
皮艾罗转头问身边的副官。
副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声音干涩：“也许是被吓傻了？毕竟……那是土着没见过的阵仗。”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枪响，突兀地撕裂了山谷的闷热。
不是那种老式火绳枪沉闷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短促的爆裂声。就像是有人在耳边狠狠抽碎了一块玻璃。
方阵最前粒
正在挥舞佩剑、高声呵斥士兵保持队形的坎波斯上校，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嘴巴还张着，似乎还有一个命令没来得及吐出来。
下一秒。
一团血雾从他的后脑勺炸开。
那顶象征着荣耀与指挥权的羽毛头盔，像个被踢飞的破皮球一样飞了出去。坎波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连哼都没哼一声，沉重的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死寂。
整个方阵出现了短暂的、致命的停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无头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这里距离那个山头，足足有三百步！
在这个时代，滑膛枪的有效射程不过八十步，超过一百步连上帝都不知道子弹会飞去哪。
什么枪能打这么远？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
这次倒下的，是方阵左右两翼的连队长，以及那个高举着西班牙皇室旗帜的旗手。
旗手眉心多了个血洞，手中的大旗颓然倒下，盖住了坎波斯上校的尸体。
“狙击手！是狙击手！”
有人凄厉地尖叫起来。
恐惧，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瞬间在严整的方阵中晕染开来。
……
山顶。
罗盛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手里端着那支特制的“锦衣卫壹型”线膛枪。
枪托是用上好的胡桃木做的，温润如玉，抵在肩窝里很舒服。
“第四个。”
他嘴里轻轻吐出一个数字，手指熟练地拉动枪栓，一枚冒着热气的铜壳弹壳跳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脚边的石头上。
在他身后的树林里，五十名锦衣卫神枪手正以一种令人发指的冷静，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装弹，瞄准，击发。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就是大明皇家兵工厂的杰作——米尼弹与线膛枪的完美结合。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这种战术要在四百年后的克里米亚战争或者美国内战中才会大放异彩。那时候，排队枪毙的战术在精准射击面前变成了排队送死。
而现在，罗盛把这个版本提前了四百年。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屠杀。
“别打兵。”
罗盛一边推入新子弹，一边头也不回地冷冷下令，“专打戴羽毛帽子的，扛旗的，还有骑马的。”
“把他们的指挥系统，给我一层一层地剥掉。”
“是！”
身后的锦衣卫齐声低喝。
枪声变得更加密集，却依然富有节奏。
每一声枪响，山下必然有一个军官倒下。
这就好比是在玩一场残酷的“消消乐”。只要那个方阵里有人敢冒头指挥，下一秒就会被点名。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那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西班牙方阵，开始像一块暴晒在阳光下的猪油，慢慢融化、变形。
原本笔直的长枪林变得参差不齐，原本紧密的盾墙出现了缺口。
士兵们开始慌乱地左顾右盼，他们不怕面对面的厮杀，哪怕是被长矛捅穿肚子也能咬牙挺住。
但这种看不见敌饶死亡，太折磨人了。
身边的长官一个个倒下，命令传达不下去，也没人告诉他们该前进还是后退。
“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一名老兵哆哆嗦嗦地划着十字，手里的火枪都要拿不稳了。
“督战队！督战队在哪？让他们顶上去！”
……
后方。
皮艾罗看着那个逐渐陷入混乱的方阵，脸色铁青得像是死人。
他也怕了。
那呼啸而来的子弹，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正在无情地收割着他最宝贵的财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军官。
但他更清楚，这时候绝不能退。
一旦后退，这种恐慌就会瞬间演变成全军大溃败。在这个峡谷里，溃败就意味着死亡。
“不能再等了！”
皮艾罗猛地拔出佩剑，剑锋划破手掌，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进攻！全军进攻！”
他指着那个喷吐着火舌的山头，嘶声咆哮，“只要冲上去！冲到他们面前！他们的枪就没用了！”
“告诉士兵们！那个山头上全是黄金！谁第一个冲上去，我就封他为库斯科总督！”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这个疯狂的许诺下，原本动摇的军心被强行稳住了。
“为了黄金！”
一名接替指挥的少校捡起地上的军旗，高声怒吼，“冲锋！”
“杀啊——！”
一千多名身披重甲的西班牙步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开始向着山坡发起死亡冲锋。
他们举着沉重的盾牌，排成密集的队形，试图用血肉之躯硬扛过这段死亡距离。
地面在震动。
铁靴踩踏着草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是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如果是面对普通的印加军队，这股钢铁洪流早就把对方碾碎了。
……
山顶指挥台。
阿萨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看着那如潮水般涌上来的钢铁怪兽，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白饶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罗……罗摄政王。”
阿萨磕声音在发抖，“他们……他们冲上来了！我们的长枪手呢？快让长枪手顶上去啊！”
在他看来，对付步兵冲锋，只能靠步兵硬顶。
罗盛却依然保持着那个趴在石头上的姿势，连头都没抬。
他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捡起军旗的少校。
风速，偏左两度。
距离，两百八十步。
“砰！”
那个刚刚还在怒吼的少校，胸口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飞出三米远，军旗再次倒下。
做完这一切，罗盛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头看了一眼吓得面无人色的阿萨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长枪手？”
罗盛摇了摇头，随手将那支发烫的线膛枪扔给身边的亲卫。
“殿下，大明打仗，不兴拿人命去填。”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红色的令旗。
山风吹过，令旗猎猎作响。
罗盛看着那群已经冲到半山腰、距离防线不足一百五十步的西班牙人，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往火坑里跳的蚂蚁。
“既然他们喜欢排队。”
罗盛的手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挥下。
“那就请他们，好好洗个澡。”
喜欢大明逆子：从土木堡开始挽天倾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大明逆子：从土木堡开始挽天倾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