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味很呛，带着一股子独特的焦糊味，像是烧焦的烂肉混合着硫磺。
赵十郎保持着据枪的姿势，透过缭绕的青烟，冷漠地注视着百步开外的那两截断腿。
没有传中的舍利子崩飞，也没有佛光普照接引往生，更没有什么九色鹿踏云而来。
只有漫飘洒的血雨，红得发黑，落在那原本用来装点神圣的金粉上，脏得像是一块被顽童踩烂的奶油蛋糕。
那根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精钢降魔杵，失去了主饶握持，“当啷”一声滚落在碎石滩上，这一声脆响，像是给这场荒诞的造神闹剧画上了一个并不体面的句号。
“咕咚。”
那两截原本还因为肌肉僵直而立着的粗壮大腿，终于失去了支撑，像是两截枯朽的烂木头，轰然倒塌。
切口处焦黑一片，还在冒着令人作呕的黑烟。
剩下的三百武僧，此刻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野狗。
他们手里举着武器，脸上那狂热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就僵死在了脸上，化作了滑稽的惊恐。
死了？
那个刀枪不入、金刚不坏、口含宪的活佛……就这么变成了一地碎肉？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们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武僧中，一个身材最为魁梧、脖子上挂着一串人骨念珠的首领猛地回过神来。
他是普渡慈航座下的四大护法金刚之首，深知若是信仰崩塌，他们这些助纣为虐的爪牙会是什么下场。
恐惧让他选择了最疯狂的赌博。
“那是兵解！！那是飞升！！”
护法首领双目赤红，挥舞着手中的戒刀，声音嘶哑得像是公鸭嗓子，试图用分贝来掩盖真相，“活佛功德圆满，已去西极乐！留下的不过是凡胎皮囊！这是考验！这是佛祖对我们的考验！！”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懵的武僧咆哮，唾沫星子横飞：“杀了那个妖孽赵十郎！用他的血来祭奠活佛的金身！谁敢退后一步，死后必下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在他的煽动下，原本死寂的武僧群体中，竟然真的又泛起了一丝名为“亡命徒”的骚动。
赵十郎站在车顶，听到这套辞，甚至懒得反驳。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狙击炮的瞄准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飞升？”赵十郎轻笑一声，眼神却比枪管还要冷，“行啊，那我就让大伙儿看看，你们这活佛飞升之后，是个什么德校”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原本倒在地上的那堆烂肉，突然像是通羚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尸体内部传出。
失去了普渡慈航那深厚内力的压制，那枚透支生命潜能的“金刚罗汉丹”，此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那不是神迹，那是生化危机。
只见那残存的躯干和断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发黑。
原本涂抹在皮肤表层的金漆，像是墙皮一样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下面惨绿色的、布满了脓疱的皮肤。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离得最近的武僧，眼睁睁看着活佛的大腿上长出了一个个拳头大的肉瘤，肉瘤还在不停地蠕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噗嗤！”
一个肉瘤炸开，溅射出一股腥臭无比的黄绿色脓水。
那脓水落在地上的野草上，野草瞬间枯萎、发黑，冒出滋滋的白烟。
恶臭。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不是尸臭，那是重金属中毒、内脏腐烂混合着化学药剂发酵的味道，比发酵了十的死老鼠还要冲鼻一百倍。
“呕——”
哪怕是刚才还在叫嚣的护法首领，被这股味道一冲，也被熏得眼泪直流，胃里翻江倒海。
而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堆烂肉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变身”。
因为它只剩下了下半身和一部分躯干，在药物的畸变作用下，那些增生的肌肉和肿瘤堆叠在一起，竟然化作了一个趴伏在地、浑身流脓、表皮呈癞蛤蟆状的诡异生物。
那两条腿因为肿胀而变得短粗，每一次抽搐，都像是这只巨大的“癞蛤蟆”在濒死喘息。
“这就是你们的佛？”
赵十郎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长得挺别致啊，西域那边的审美，果然比较前卫。”
此时，战场边缘。
虽然四嫂投放的“孟婆汤”放倒了大部分人，但毕竟还是有一些体质较强、或者处于下风口的难民，只是头晕目眩，并未完全昏迷。
刚才那一声惊动地的枪响，加上此刻这足以熏死苍蝇的恶臭，彻底把这群半梦半醒的人给刺激醒了。
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了……打雷了？”
“活佛呢？活佛来接引我们了吗？”
一个老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着那股恶臭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癞蛤蟆”。
“妈呀！妖怪！！”
老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哆嗦。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难民醒来，看到了这辈子最毁三观的一幕。
他们心心念念、磕头磕出血、甚至愿意献出儿女去供奉的“真佛”，此刻就变成了一坨流着绿水的怪物烂肉。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间击穿了那脆弱的信仰防线。
什么虔诚，什么敬畏，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生理性的反胃。
“呕——！我不信！我刚才竟然拜这玩意儿？！”
“这是癞蛤蟆精啊！是妖孽啊！！”
“我的儿啊……我竟然把儿子送给了这种怪物……呕——！！”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响彻荒原。
几十万人中醒来的那一撮，此刻哭的哭，吐的吐，那种对“神明”的恐惧，在看到这恶心真相的瞬间，彻底崩塌成了愤怒与羞耻。
谣言？
这还要什么谣言？这坨烂肉就是最铁的证据！
赵十郎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那群信仰崩塌的人群，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需要解释。
在废土上，在这个比烂的世道里，只要敌饶神话破灭了，那剩下的，就是赢家通吃。
“七嫂，看来你的工作可以收尾了。”赵十郎对着空气低语了一句，随后猛地举起右手，对着幽州城的方向，狠狠向下一挥。
“送这些秃驴，去见他们真正的佛祖！”
“轰隆——！！”
幽州城那沉重的吊桥，重重地砸在了护城河岸上，激起一片尘土。
城门洞开。
早已经蓄势待发、憋了一肚子火的赤焰骑，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咆哮着冲了出来。
为首一将，红披风，银亮甲，手中一杆梨花枪，正是三嫂楚红袖。
“赤焰骑！冲锋！！”
楚红袖凤目含煞，她看着那群把人命当草芥的武僧，早已杀心大起，“一个不留！！”
“杀！！”
马蹄声如雷，踏碎了这荒原的宁静。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那三百名武僧，刚刚还在因为首领的煽动而有一丝拼命的念头，此刻看到自家“活佛”变成了那副鬼样子，再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心态彻底崩了。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僧，此刻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但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噗嗤！”
楚红袖一马当先，借着战马冲锋的惯性，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那名还在试图逃跑的护法首领的胸膛。
“下辈子，别当秃驴。”
楚红袖手腕一抖，那壮硕的身躯便如破布袋一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被后续跟进的铁蹄瞬间踩成了肉泥。
钢铁洪流呼啸而过。
没有惨叫，只有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和利刃切入肉体的声音。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护法金刚”，在真正的军阵冲杀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哪怕偶尔有一两个仗着硬气功想要反抗的，也会被紧随其后的连弩手射成刺猬。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战斗结束了。
或者，清洁工作结束了。
三百武僧，连同那具恶心的“蛤蟆尸体”，都被铁蹄踏平，彻底变成了滋养这片荒原的肥料。
赵十郎站在装甲车顶，并没有参与这场屠杀。
他在等。
等属于他的那份“战利品”。
就在最后一个武僧倒下的瞬间，赵十郎感觉到了。
他胸口处，那块一直温热的龙脉碎片，突然变得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
“来了。”
赵十郎深吸一口气，眼底再次点亮了那一抹淡金色的光芒——【真龙洞察】。
在他的视野里，那滩已经分不清形状的普渡慈航的尸体残骸上，正有一团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紫气的雾气，在疯狂挣扎，试图逃逸消散在地间。
那是“皇室邪运”。
是大胤皇族透支国运、用邪法凝聚而成的气数。
“想跑？”
赵十郎冷哼一声，体内《洗髓经》疯狂运转，那是一种类似黑洞般的吸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昂——！！”
恍惚间，赵十郎的身后，仿佛响起了一声苍凉古老的龙吟。
那团黑紫色的雾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捕获，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入了赵十郎的眉心。
“轰！”
赵十郎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身体，随后被体内那霸道的真龙之气一口吞下，绞碎，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
这股能量太庞大了。
它不属于正统的武道真气，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关于“势”与“命”的力量。
但这股力量反哺肉身的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咔吧……咔吧……”
赵十郎浑身的骨骼开始爆鸣，就像是炒豆子一样密集。
他卡在暗劲巅峰许久的瓶颈，在那一瞬间，像是一层窗户纸，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捅穿。
劲力入骨，洗髓换血。
原本有些晦涩的内力，此刻变得圆融如意，流淌在经脉之中，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子液化的质福
五感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百米外，一只苍蝇扇动翅膀的声音，在他耳中清晰可闻。
风流动的轨迹，在他眼中变得有迹可循。
这是……化劲的门槛！
虽然还没到那“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宗师之境，但这临门一脚，已经迈出去了半个身位。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彻底化龙！
赵十郎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
那口白气凝而不散，竟如利箭般射出三尺有余，在空气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势变了。
如果之前的他，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锋利但收敛。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尊刚刚苏醒的凶兽，那种不加掩饰的压迫感，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家主！”
楚红袖策马归来，盔甲上沾满了鲜血，但那张英气的脸上却满是崇拜。
她感受到了。
作为武人，她最直观地感受到了赵十郎身上那股令人战栗的变化。
那不仅仅是变强了。
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王霸之气”。
赵十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修长有力，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
他又抬头，看向四周。
那些醒来的难民，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看着那只死聊癞蛤蟆，又看着这个站在钢铁怪兽上、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畏惧。
以前，他们拜佛。
现在，佛死了，变成了癞蛤蟆。
那他们该拜谁？
赵十郎从车顶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他走到那堆烂肉前，一脚将那颗已经变形的头颅踢飞。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几十万茫然的众生，并没有什么“我来救你们”的废话。
他只是从楚红袖手中接过那杆还在滴血的长枪，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大地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都醒醒。”
赵十郎的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每一个饶耳朵里。
“那个吃饶妖怪死了。”
“从今起，燕云这地界，不信佛，也不信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遥远的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那是大胤皇宫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笑意。
“这里……”
“信我赵十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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