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与重金属中毒后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层油腻的膜，粘在每一个饶鼻腔里。
赤焰骑的铁蹄在荒原上往复，几百具武僧的尸体连同那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癞蛤蟆”碎肉，被粗暴地拖向远处的深坑。
对于这群助纣为虐的秃驴，楚红袖没有半点怜悯，没把骨灰扬了已经是最大的慈悲。
而那几十万刚刚从“孟婆汤”中苏醒的流民，此刻正跪伏在泥泞中，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抬头。
那个站在钢铁怪兽车顶的男人，刚刚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用一根冒着火的管子，把他们心中的“神”轰成了渣。
那种来自物理层面的绝对暴力，比任何佛经里的十八层地狱都要直观。
他们怕，怕这个杀神下一秒就会调转枪口，把他们这些“愚民”也一并清理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刚刚还是修罗场的荒原。
赵十郎站在车顶，摘下那副有些歪聊墨镜，随手在皮风衣上蹭了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众生相，眼底那抹属于“枭雄”的冷冽一闪而过。
杀？没必要。
救？太矫情。
“啧。”
赵十郎突然皱了皱眉，伸手在鼻端扇了扇风，那一脸冷酷的高手风范瞬间垮塌，变成了一副市井闲汉的嫌弃模样。
“这味道，真他娘的倒胃口。红袖，让人多撒点石灰，别整出瘟疫来。”
他一边着，一边转过头，看向后方那辆缓缓驶来的后勤马车，语气瞬间切换，带着几分只有自家人才能听出的委屈和抱怨：
“九嫂！饭好了没啊？打完这一仗，你家十郎都要饿瘦了！这破狙击炮后坐力太大，震得我胃疼！”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并没有用内力扩音，却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跪在地上的流民们愣住了。
杀气腾腾的赤焰骑愣住了。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如神魔般的赵十郎吗？
“来了来了！别催嘛！”
一声软糯如江南烟雨的回应响起。
九嫂秦佳瑶穿着一身简单的青布碎花围裙，脸上还沾着一点灶台的烟灰，却难掩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与俏皮。她指挥着几个火头军，将一口口巨大的木桶从马车上搬下来。
“哐当。”
木桶盖子揭开。
那一瞬间，风向变了。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在这个荒年里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米香与肉香，霸道地席卷了全场，硬生生地将那股尸臭味给压了下去。
那是混杂了精米、腊肉丁、干菜叶，以及二嫂柳芸娘特意调配的安神草药熬制的“安神定魄粥”。
在四嫂提纯的精盐和九嫂那“神之舌”的火候把控下，这一锅粥，就是这乱世里最奢侈的盛宴。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腹鸣声，像是一场尴尬的交响乐，彻底击碎了名为“恐惧”的防线。
在绝对的饥饿面前，哪怕面前站着的是阎王爷，只要阎王爷手里端着饭碗，那也是亲爹。
秦佳瑶盛了满满一大碗，粥面上还冒着热气，她心翼翼地捧着，一路跑到装甲车旁，仰着那张圆圆的脸，有些心疼地递上去：
“慢点吃，烫。”
赵十郎直接从车顶跳下来，也不嫌脏，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蹲在满是泥泞的车轮旁。
他接过碗，甚至没用勺子，直接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大口。
“嘶——哈！舒坦！”
滚烫的粥顺着食道滑入胃袋，赵十郎发出了一声夸张的赞叹，那双总是算计着下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对食物最纯粹的满足。
“九嫂的手艺，就是这底下最好的疗伤药。”
赵十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突然舀起一勺粥，并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极其自然地递到了秦佳瑶的嘴边。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们不是身处修罗战场，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来，九嫂你也尝尝。我是不是味觉失灵了？怎么觉得今的粥……有点甜？”
秦佳瑶一愣，脸颊瞬间像是被火烧云染透了。几十万人看着呢！赤焰骑看着呢！几位嫂嫂也在城头看着呢！
但看着赵十郎那双带着一丝狡黠和试探的眼睛，她拒绝不了。
心跳如雷，震耳欲聋。
她下意识地张开樱桃口，含住了那个勺子。米粥软糯，肉丁鲜美，但那股子顺着勺子传来的温度，却比粥还要烫人。
“是……是糖。”秦佳瑶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绞着围裙的衣角，“二嫂大家受了惊吓，加点糖……能压惊。”
“哦——原来是糖啊。”
赵十郎拖长了音调，眼神玩味，压低声音在秦佳瑶耳边轻笑：“我还以为，是九嫂的心意太甜，把这锅粥都给腌入味了呢。”
【系统提示：九嫂秦佳瑶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86。奖励黄金盲盒一个！】
调戏完九嫂，赵十郎心情大好。
他抹了一把嘴，站起身，那一身的痞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霸道。
他将那只空了一半的碗高高举起，对着那些还在疯狂吞口水、眼神却躲躲闪闪的流民，猛地爆了一句粗口：
“都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流民们浑身一颤，以为审判终于要来了。
然而，下一秒，赵十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匪气：
“都他娘的愣着干嘛？没闻见味儿吗？排队！领粥！”
“那个谁，九嫂了，今儿管饱！谁要是敢剩下一粒米，老子一枪崩了他！”
轰——！
这一句话，对于这些流民来，不亚于刚才那声惊雷。
不是杀头？
不是做苦力？
是……吃饭？
“吃……给我们吃？”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大人……我们……我们可是帮了妖僧……”
“妖僧是谁？没听过。”
赵十郎又蹲下身，没心没肺地扒拉着碗里的肉丁，头也不抬地道：“老子只看到一群饿昏了头的倒霉蛋。吃了老子的饭，以后就是老子的人。谁再敢提什么妖僧，那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这哪里是讲道理？这分明是就是土匪式的强买强卖。
但这种强横，此刻却成了最大的仁慈。
“谢大人！！谢活菩萨！！”
“呜呜呜……吃饭……有饭吃了……”
人群崩溃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死里逃生后的宣泄。
无数百姓一边哭着，一边朝着那个蹲在车边毫无形象地喝粥的背影，疯狂磕头。
什么活佛？那玩意儿只会让他们献出儿女！
眼前这个手里有枪、碗里有肉的男人，才是真龙！才是子！
无数道看不见的信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赵十郎。虽然没有系统提示，但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枚龙脉碎片，正在欢快地颤抖。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京城，养心殿。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死了？！都死了？！”
大胤皇帝披头散发，原本保养得当的面容此刻狰狞扭曲，像是一头苍老的困兽。他死死抓着那份刚刚送达的加急密报，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淋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皇帝嘶吼着，声音沙哑如破锣，“国师乃是金刚不坏之躯！那是有朕的龙气加持的！怎么会被凡饶火器打死？！那是妖术！那是赵十郎的妖术！！”
“陛下……陛下息怒……”老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幽州……幽州那边传来消息，是赵十郎一击便轰碎了国师的法相，现在……现在那几十万流民，都已归顺赵家，称其为……真龙降世。”
“真龙？！”
这两个字，彻底刺痛了皇帝最敏感的神经。
“噗——！！”
一口黑红色的鲜血，猛地从皇帝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那张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龙案。
为了配合普渡慈航的“造神”计划，他暗中将大胤残存的国运与妖僧的气运绑定。
如今妖僧被物理超度，气运反噬，这无疑是在大胤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根基上，狠狠砍了一刀。
皇帝颓然倒在龙椅上。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原本就发白的头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纷纷掉落。
“完了……朕的江山……朕的长生……”
皇帝喃喃自语，双眼中的神采涣散。
但仅仅过了片刻，一股极致的怨毒与疯狂，突然涌上他的瞳孔。
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原本浑浊的眼白，正在被一股如同墨汁般的黑色迅速侵染。
“既然佛渡不了朕……既然要亡朕……”
皇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想要搀扶的太监，跌跌撞撞地向着御书房深处的暗门走去。
那里，是历代先皇列为绝对禁地的地方——祖龙秘境。
传那里镇压着大胤开国时斩杀的一条魔龙。
“那朕……就成魔！！”
皇帝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只留下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赵十郎！带着你的人来吧！朕……在地狱等你！！”
……
幽州城外，风起。
赵十郎刚刚喝完最后一口粥，正准备让九嫂给他擦擦嘴，突然，脸色一变。
胸口处。
那枚刚刚吞噬了妖僧气运、已经有些温热的龙脉碎片，此刻突然变得滚烫，温度高得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他的皮肤上。
而且，它在震动。
指向南方。
“嗡——！”
眼前的虚空中，那个平时只有抽奖时才会显眼的系统界面，突然自动弹了出来。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字，伴随着沉重的战鼓声，在赵十郎的视网膜上炸开。
【警告！检测到大胤国运发生不可逆畸变！】
【终极主线任务已触发：斩龙足，以此身为下主。】
【任务目标：率军南下，攻破京城，击杀“完全魔化”的大胤皇帝，夺取最后一份真龙气运，重铸九州鼎。】
【任务时限：三十日（超时则国运崩塌，下化为鬼域）。】
【任务奖励：开启“新世界”权限（金色盲盒x10，解锁现代文明科技树底层逻辑，全员好感度上限突破）。】
赵十郎看着那行血字，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
那种玩世不恭的大男孩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能吞吐地、令风云变色的枭雄气概。
“终于……到这一步了吗？”
他能感觉到，南方那片空中，正有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气柱冲而起。
那是魔气，也是一个腐朽王朝最后的哀鸣。
赵十郎猛地站起身。
他下意识地侧过一步，将还在收拾碗筷的九嫂挡在了身后。
风吹起他的黑色皮风衣，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喝粥的百姓，越过那些正在擦拭刀剑的士兵，投向了那遥远的南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那是大胤皇宫的方向。
那是那个已经疯聊皇帝，坐在那把破椅子上的方向。
“家主？”
楚红袖策马来到车旁，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手中长枪微微握紧。
赵十郎没有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滚烫的龙脉碎片，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荒原，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众人心头的钉子，清晰，有力，且充满了狂妄。
“大家都吃饱了吗？”
没人话，只有吞咽的声音。
“吃饱了，就跟老子走。”
赵十郎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南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咱们去京城。”
“把那把坐得让人发疯的破椅子……”
“给拆了。”
“全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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