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那几十万饶呼噜声像是一场荒诞的交响乐,回荡在空旷的荒原上。
但这并没有让普渡慈航感到丝毫的轻松。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被敌盯上的战栗感,正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灵盖。
那是百步之外,那个站在钢铁怪兽车顶的男人,手中那根黑洞洞的铁管带来的死亡压迫。
“该死……该死!!”
普渡慈航看着满地躺平的信徒,那张总是挂着悲悯面具的脸终于彻底崩坏,露出了一抹如同困兽般的狰狞。
没了肉盾,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赵十郎!!”
普渡慈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味的暗红色丹药。
那是用四十九个童男心头血炼制的“金刚罗汉丹”。
这是他在西域压箱底的保命邪物,一旦吞服,便是透支二十年阳寿。
“咕咚。”
丹药入腹。
“吼——!!”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骤然响起。
普渡慈航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充血,紧接着迅速角质化,泛起一种诡异且厚重的暗金色光泽。
他的身形像是吹气球一般暴涨三尺,肌肉纤维如钢缆般绞紧,撑破了那件华丽的大红袈裟。
短短两个呼吸,那个阴柔的活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身高两米、浑身如铜浇铁铸、面目狰狞可怖的怒目金刚!
一股狂暴的内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激荡起漫烟尘。
“不好!”
幽州城头,一直紧盯着战局的三嫂楚红袖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武饶直觉。
这妖僧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超越了暗劲巅峰,甚至摸到了化劲宗师那“刀枪不入”的门槛。
“赤焰骑!放箭!!”
楚红袖一声厉喝,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护住家主!!”
“崩崩崩——!!”
城头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赤焰骑精锐瞬间扣动扳机。
数十支特制的破甲狼牙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阵黑色的暴雨,直扑那个正在异变的金人。
百步距离,瞬息而至。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让所有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些足以射穿双层铁甲的狼牙箭,射在普渡慈航的身上,竟然像是射在了花岗岩上一般。
箭杆崩断,箭头卷曲。
除了在他那暗金色的皮肤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竟然连层油皮都没蹭破!
“怎么可能?!”
楚红袖握着栏改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可是四嫂改良过的三棱破甲箭,就是是一头披甲犀牛也该射穿了!
“哈哈哈哈哈——!!”
战场中央,普渡慈航随手抓起一支射向他面门的断箭,五指用力,“咔嚓”一声将其捏成铁粉。
他仰狂笑,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周围昏睡的难民都皱起了眉头。
“凡夫俗子,安知神力?!”
普渡慈航一步踏出,脚下的土地瞬间龟裂。
他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到快要爆炸的力量,那双充满了暴虐绿芒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十郎,充满了蔑视与狂傲。
“本座乃金刚不坏之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赵十郎,你的那些奇技淫巧,在本座的真身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众护法听令!随本座诛杀妖邪!!”
“吼——!!”
那残存的三百名武僧,见到自家活佛竟然肉身抗箭雨而无损,原本低落到谷底的士气瞬间炸裂。
神迹!
这就是活着的神迹!
“活佛无敌!!”
“金刚不坏!!”
三百个光头武僧挥舞着沉重的降魔杵,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像是一群疯狗,咆哮着朝那辆孤零零的装甲车冲去。
这一幕,彻底震住了城头的守军。
在这个冷兵器主导的时代,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凭肉身硬抗箭雨,这种视觉冲击力无异于见到了神明。
“这……这就是金身吗?”
“连箭都射不透……这还怎么打?”
原本因为“吃人谣言”而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暴力神迹面前,再次出现了裂痕。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北府军中蔓延。
就连一向英气的楚红袖,此刻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呼吸变得急促。
如果是人,尚可一战。
可若是神……凡人如何弑神?
……
装甲车顶。
风卷起赵十郎那件黑色皮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面对那如坦克般推进的金人,面对那三百个嗷嗷叫的武僧,赵十郎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惊慌。
甚至,还有点想笑。
“四嫂,看到了吗?”
“记录一下数据。”
“已观测。目标体表颜色变化符合重金属摄入过量特征,且伴有严重的角质化增生。推测是通过某种药物强行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导致肌肉纤维处于极度僵直状态。”
“结论:并非金刚不坏。”
“只是一个严重重金属中毒、痛觉神经麻痹的肌肉怪胎。硬度评级:略高于花岗岩,低于低碳钢。”
“收到。”
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透过墨镜,看着那个还在耀武扬威、自以为无敌的普渡慈航,眼神中充满了对旧时代愚昧的怜悯。
“听到了吗,和尚?”
赵十郎轻声自语,像是死神在低吟,“科学家你这叫重金属中毒,得治。”
他反手从怀里的战术背心中,摸出了一颗子弹。
那不是普通的狙击弹。
这颗子弹足有手指长,通体漆黑,唯独弹头部分涂着一圈令人心悸的诡异绿色。
弹体沉重,冰冷刺骨。
这是系统黄金盲盒开出的顶级单兵物资,贫铀穿甲爆破弹。
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硬气功”。
“咔嚓——”
赵十郎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了“雷神”那粗大的枪栓。
拉栓,退壳。
然后将那枚代表着工业文明尖端暴力的绿色死神,稳稳地推入枪膛。
这一声清脆的金属闭锁声,在普渡慈航的狂笑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又那么刺耳。
“既然你这么硬……”
赵十郎端起狙击炮,枪托死死顶住肩膀,整个人与那辆钢铁怪兽仿佛融为了一体。
“那就给你尝尝,什么叫时代的眼泪。”
百步之外。
普渡慈航虽然在笑,但他那是武者的本能,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第六感,此刻正在疯狂报警。
那种寒意,比刚才还要强烈百倍!
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眉心。
“不对劲……”
普渡慈航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个站在车顶一动不动的男人,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管子,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能让他出手!
“护法金刚!结阵冲锋!!”
普渡慈航厉声咆哮,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挡住他!给本座撕碎那个妖孽!!”
他怕了。
这位号称金刚不坏的活佛,在这一刻,竟然怂了。
他身形一闪,竟然无耻地缩到了那三百名冲锋的武僧身后,试图用这些忠诚信徒的血肉之躯,来阻挡那未知的恐惧。
“杀啊!!”
武僧们并不知道自家活佛的心思,他们结成罗汉阵,挥舞着兵器,如同潮水般涌向装甲车。
赵十郎无视了那些冲来的光头。
在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那个躲在人群后闪烁的金光。
“想躲?”
赵十郎深吸一口气,双眼微茫
“嗡!”
一抹淡金色的流光,在他那深邃的瞳孔深处悄然点亮。
那是【真龙命格】的被动技能——真龙洞察!
刹那间,赵十郎眼前的世界变了。
色彩褪去,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而在那些线条之中,普渡慈航那原本无懈可击的暗金色身躯,瞬间变得透明。
赵十郎清晰地看到,在那层厚厚的角质层下,这妖僧体内的气血正在如沸水般狂暴逆流,五脏六腑都在因为药物的反噬而渗血。
而在他的眉心深处,有一团红得刺眼的光点。
那是他一身横练功夫的“罩门”,也是他神魂寄托的核心。
十字准星,缓缓移动。
穿过那些挥舞的手臂,穿过那些狰狞的面孔,最终,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红点。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风声消失了,喊杀声消失了。
只有赵十郎那平稳如钟表的心跳声。
“咚。”
“咚。”
“和森…”
赵十郎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嘴角那抹戏谑的笑容彻底收敛,化作了绝对的冷酷。
“你相信光吗?”
下一秒。
指尖扣下。
“轰——!!!”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瞬间炸裂了幽州城的上空。
那不是枪声。
那是雷鸣。
“雷神”狙击炮那夸张的枪口制退器两侧,喷出了足有一米长的橘红色火焰。
巨大的后坐力如同巨锤轰击,赵十郎脚下那块特种钢板制成的车顶,竟然被这一脚硬生生踩得凹陷下去!
一颗带着绿色死亡光环的弹头,以数倍音速的恐怖初速,瞬间撕裂了空气。
空气中甚至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通道。
凡人?
武道?
在这代表着物理法则极致的动能面前,一切都是笑话。
挡在弹道路径上的两个武僧,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上半身直接被激波震碎,化作漫血雨。
子弹去势不减。
无视了普渡慈航体外那层厚达三尺的护体罡气。
无视了他那号称刀枪不入的暗金色角质皮肤。
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噗!”
没有所谓的僵持,也没有什么火花四溅。
那枚贫铀穿甲弹,精准地钻入了普渡慈航的眉心。
然后在千分之一秒后,弹头内部的高爆药引信,触发了。
“砰——!!!”
幽州城头,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也最血腥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金刚不坏的活佛。
那个让无数人绝望的“神明”。
在这一瞬间。
他的整个上半身,就像是一颗被铁锤狠狠砸烂的西瓜。
“轰”的一声!
彻底炸成了一团漫飞舞的血雾、碎骨和金色的粉末!
连一块完整的肉都没剩下。
只有那两条粗壮的、泛着金光的大腿,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僵直地立在原地。
断口处,整整齐齐,焦黑一片。
那是高温瞬间碳化的痕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正在冲锋的那几百名武僧,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手中的降魔杵“当啷”落地。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两截断腿。
看着那漫飘洒的“金身”碎片。
信仰,在这一刻,随着那一声枪响,彻底崩塌。
这哪里是什么金刚不坏?
在这雷霆一击面前,这所谓的“神”,脆得像张纸!
车顶上。
赵十郎缓缓直起腰,单手提着那把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狙击炮。
他伸手摘下墨镜,那双眼眸中金光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慵懒。
他对着枪口轻轻吹了一口气,吹散了那最后一缕硝烟。
然后。
他看向那些已经吓傻聊武僧,又看向城头那些目瞪口呆的守军。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大人。”
赵十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时代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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