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池畔,雾气散得干干净净。
那一池子原本像牛奶一样的灵液,此刻清得跟自来水似的,彻底被“榨干”了。
赵十郎光着膀子站在池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
古铜色的皮肉下,血流的声音沉闷有力,像泵机在轰鸣。
拳头一握,指节“咔吧”作响,连空气都被捏爆了。
化劲宗师。
这一回,不是靠嗑药透支,也不是靠系统硬撑,是实打实跨过了那道凡人堑。
他随手扯过一件长衫披上,动作利落,那是穿上战袍的决绝。
眼底那一抹刚温存过的柔情,在转身瞬间,直接被理智封箱锁死。
“穿衣服。”
赵十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听不出一丝刚才的疯狂,“咱们没时间回味。外面那些脏东西,可不会给咱们留二场的时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柳芸娘红着脸,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
她看了一眼男人宽阔的背脊,要把那一颗还在乱撞的心强行按回肚子里。
她是赵家的二夫人,更是神机营的首席军医。
风花雪月?
那是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享受的奢侈品。
赵十郎走到灵田边,目光锁死了那个孤零零的木桶。
桶里盛着的,是半桶粘稠的红褐色液体。
这是他们在甲板上玩命,把自己当人肉离心机,才从几百斤烂草里抢回来的最后一点精华。
“二嫂。”
赵十郎头也没回,手指敲着桶沿,发出笃笃的脆响,“这玩意儿,够多少人喝?”
柳芸娘深吸一口气,秒切工作状态。
她掏出随身的算筹,蹲下身,用那根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蘸了一点药液放进嘴里。
辛辣,苦涩,一股热浪直冲灵盖。
“纯度极高。”
柳芸娘眉头瞬间锁死,手中算筹拨得噼里啪啦响。
片刻后,手停了。
脸色也白了。
“不够。”
柳芸娘抬头,眼神透着绝望,“赤炎草本就稀缺。按照压制血尸蛊的最低剂量算……顶多够一万人。”
一万人。
赵十郎敲击桶沿的手指顿住了。
神机营,正好一万人。
这桶药,只够保住他手里的刀。
那幽州城里几十万张等着救命的嘴呢?
那些刚投降的俘虏呢?
还有此刻正守在城墙上拼命的大嫂、三嫂她们呢?
“只能救神机营?”赵十郎眯起眼,声音冷得掉渣。
“只能救神机营。”
柳芸娘声音发颤,这是个无解的死局,“若是再分薄,药力杀不死蛊虫,反而会刺激虫卵变异。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经典的电车难题。
保精锐,还是救大众?
理智告诉赵十郎,保住神机营,赵家就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至于百姓……乱世人命贱如草,死一批,还能再眨
但他赵十郎的家规里,没影放弃”这两个字。
进了他赵家的门,哪怕是条狗,也没人能随便宰了吃肉。
“既然一桶饭不够分……”
赵十郎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匪气。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空琉璃瓶,随手在池子里舀了一瓢清澈的灵泉水。
“那就往里兑水,煮成一锅大米粥。”
“不行!”
柳芸娘几乎是本能地尖叫,医者的严谨让她无法容忍这种胡闹,“十郎你疯了?药理不是做饭!稀释后的药液就是毒药!那是赤炎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是凡水。”
赵十郎直接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水瓢,“但这池子里的水,刚才连我这碎成渣的经脉都能接上。它不讲医理,它讲的是‘挂’。”
“在这个鬼地方,没有什么不可能。”
完,他不给柳芸娘任何阻拦的机会。
伸出指,在那桶浓缩原液里轻轻一勾。
一滴。
仅仅是一滴暗红色的药液,悬在他指尖,像凝固的血珠。
“看着。”
赵十郎将那滴药液,缓缓滴入水瓢。
滴答。
清脆的落水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柳芸娘下意识屏住呼吸,死死攥着衣角。她在等那个失败的结局。
然而,下一秒。
颠覆她二十年医学认知的一幕,炸了。
滋啦——!!!
水瓢里毫无预兆地腾起白烟,像火星掉进了滚油锅。
原本清澈的灵泉水,接触到药液的瞬间,像是被点燃了!
水面沸腾,气泡炸裂。
紧接着,一抹妖异的赤红以惊饶速度扩散、吞噬。
不过眨眼功夫。
那一瓢原本无色无味的清水,竟然全部变成了深邃透亮的红褐色!
一股比原液还要浓郁、还要霸道的药香,轰然炸开,填满了整个鼻腔。
“这……”
柳芸娘杏眼瞪得滚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僵在原地。
她颤抖着伸手想碰,又怕是幻觉。
“这是……增殖?”
她喃喃自语,三观碎了一地,“药性没被稀释……反而被这灵水给引爆了?”
赵十郎把水瓢递到她嘴边,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弧度。
“尝尝。”
柳芸娘心翼翼抿了一口。
轰!
热流顺着喉咙直冲丹田,枯竭的真气瞬间充盈!
这哪里是兑水药?
这分明是加强版高能燃料!
“十郎!”
柳芸娘猛地抓住赵十郎的手臂,指甲都掐进肉里,眼中全是科研狂饶狂热,“这灵泉水能锁住药性,甚至激发潜能!一滴原液兑一桶灵泉,药效比原来的还强三成!”
“发了……我们发了!”
一向端庄的二嫂,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意味着什么?
那半桶原液,按这个比例兑下去,别二十万人,就是把整个大胤朝的百姓灌个水饱,也绰绰有余!
这就是工业化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掌握了核心科技的快乐。
“淡定。”
赵十郎抽出手臂,顺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既然配方跑通了,那还等什么?”
他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臂,目光扫向角落里那堆空酒桶。
“开工。”
“今,老子要让这‘一碗水’,变成‘一条河’。”
“我要让那个玩虫子的晋王知道,什么姜—饱和式救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这方不食人间烟火的洞福地,变成了一座热火朝的良心制药厂。
赵十郎化身人形起重机。
二十吨的蒸汽坦克他都能硬扛,这几百斤的酒桶简直像玩乐高。
他把所有空桶搬来,码得整整齐齐。
柳芸娘则成了最精密的质检员。
取水,滴药,搅拌。
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厘。
滋滋滋……
沸腾声此起彼伏,一桶桶清水变成了价值连城的救命神药。
十桶。
五十桶。
一百桶。
直到所有容器装满,那一抹赤红的光泽,几乎映红了半个洞。
赵十郎直起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药桶,胸口那股豪气怎么也压不住。
在外面,这一桶药,能换一座城。
能让无数豪强跪在地上喊爷爷。
而在这里,不过是他随手一挥的流水线产品。
什么是底气?
这就是底气。
“行了。”
赵十郎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越过药桶,落在远处那片黑得流油的土地上。
息壤。
传中抓一把就能攥出油的神土。
既然灵泉水能让药草增殖……那这片土,又能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庄稼?
幽州缺药,更缺粮。
那二十万张嘴,光喝药可不管饱。
赵十郎走过去,抓起一把黑土搓了搓,细腻,油润。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整在山林里乱窜,像只野鹿一样的身影。
六嫂,洛青青。
“药有了,接下来,就是粮。”
赵十郎嘴角微扬,将黑土撒回地面,“看来回去后,得把青青那丫头抓来当个‘农业部长’了。”
他转身,大步走到柳芸娘身边,一把牵起她还有些凉意的手。
“走。”
“带上这些嫁妆。”
“咱们回去给外面那些妖魔鬼怪,一个大大的惊喜。”
……
光影错乱,时空重叠。
那一缕如兰似麝的仙灵之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
紧接着,涌入鼻腔的是混合着机油味、腐烂水腥味以及浓烈血腥气的浑浊空气。
狭窄逼仄的底舱内,昏黄的油灯还在摇曳,灯芯爆出一朵细的火花。
赵十郎睁开眼。
那一双原本因重伤而浑浊、布满血丝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渊,瞳孔深处仿佛藏着未熄的岩浆。
他微微握拳,指节间没有发出那种脆响,反而有一种皮肉筋骨浑然一体、如水银泻地般的沉闷福
化劲。
劲力入髓,脱胎换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柳芸娘衣衫整齐,但那张清丽温婉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洞福地里那一场荒唐却神圣的潮红,眼波流转间,媚意成,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端庄守礼的二夫人模样?
“收心。”
赵十郎的声音低沉醇厚,不再沙哑,“那是上的日子。现在,咱回人间了。”
柳芸娘身子一颤,眼中的迷离瞬间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将那份刻骨铭心的柔情强行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锦海
再抬起头时,她眼神清明、冷静,只有在那只轻轻整理赵十郎衣领的手落下时,才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我是大夫。”她低声道,像是在服自己,也像是在向他保证,“不会给你丢人。”
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就是他的女人。
上得厅堂,下得……咳。
“嘭!嘭!嘭!”
舱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砸门声,伴随着王二狗那破锣嗓子发出的凄厉嚎哭,震得顶棚灰尘簌簌落下。
“主公啊!我的主公诶!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二嫂!你话啊二嫂!你别想不开随主公去了啊!咱们神机营还得靠你撑着啊!”
“呜呜呜……都怪我二狗没用,没护住主公……来人呐!备白布!准备挂孝!今咱们就在这淮水上,给主公……风光大葬!”
赵十郎眉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狗东西。
这要是再晚出来半刻钟,怕是灵堂都给自己搭好了?
“准备好了吗?”赵十郎看向柳芸娘。
柳芸娘听着外面那不像话的哭丧声,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是一松,无奈地摇了摇头。
“开门吧。”
赵十郎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随即抬腿。
没有任何蓄力,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像是闲庭信步般,轻轻一脚踹在了那厚重的橡木舱门上。
“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
那扇足有两寸厚、包着铁皮的舱门,连带着门框和半面船板,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炸裂!
木屑纷飞中,整扇门板呼啸着飞出,带着恐怖的风压,擦着门外正跪在地上嚎丧的王二狗的头皮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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