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茹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她点零头：“我这就去准备。”
她回到卧室，迅速换上了一身素雅但质地不错的碎花旗袍，外面套一件薄呢大衣，头发仔细梳理好，略施脂粉，看起来就像一位准备出门购物的得体军官太太。同时，她将那个药瓶从睡衣暗袋取出，放进手提包一个带有夹层的暗格里。这个手提包是特制的，夹层有铅衬，可以一定程度上隔绝x光检查（虽然这个时代不常见），而且暗格开口非常隐蔽。
周瑾瑜也换上了一身便装——灰色的中山装，外面罩一件深色风衣，戴上一顶礼帽。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钱包、香烟、打火机、一块普通的怀表，没有携带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东西。
般半，两人准时出门。周瑾瑜锁好门，很自然地挽起顾婉茹的胳膊，像无数普通夫妻一样，走下楼梯，步入清晨的街道。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黄包车夫拉着客人跑过，上班的行人步履匆匆。周瑾瑜和顾婉茹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朝着“松阪屋”百货的方向走去。
周瑾瑜的感官提升到极致，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四周。有没有熟悉的面孔？有没有人在远处驻足观望？有没有车辆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迹象。但这并不能让他放松警惕。特高课的人可能伪装得很好，或者采用了交替跟踪的方式。
他们路过那个公园。公园里果然有不少老人，有的在打太极拳，有的在遛鸟，还有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那个废弃的砖石鸽舍就在公园角落一棵大槐树下，外表破败，长满了枯藤，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顾婉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周瑾瑜感觉到了，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示意稍安勿躁。现在还不是时候，公园里人还不够多，而且他们离“松阪屋”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分开太突兀。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过了大约五分钟，“松阪屋”百货那栋五层楼的西式建筑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门口果然挂着“店庆大酬宾”的横幅，已经有一些顾客在门口等待开门了。
“人不少。”周瑾瑜低声，“等会儿开门，人群往里涌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我会假装被挤到另一边，你趁机往公园方向走，动作要自然，就像突然想起忘了什么东西，或者想去旁边店看看。十分钟后，我们在百货公司二楼的女装部汇合。如果超过二十分钟你没到，我就去公园找你，但那样风险会增大。”
“明白。”顾婉茹轻声回应，手心有些出汗。
九点整，百货公司的铜制大门准时打开。等待的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开始向里涌去。周瑾瑜和顾婉茹也跟着人群向前走。
就在进入大门的那一刻，周瑾瑜忽然“哎哟”一声，像是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向旁边退了几步，差点撞到门柱上。他有些恼火地回头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然后对顾婉茹喊道：“婉茹，你先进去，我系一下鞋带！”着，他就蹲下身，开始摆弄其实并没有松开的鞋带。
顾婉茹会意，对他点零头，然后随着人流走进了百货公司。她没有停留，径直穿过略显嘈杂的一楼大厅（主要卖食品和日用杂货），从另一个侧门又走了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顾婉茹出来后，没有犹豫，立刻朝着公园的方向快步走去，但步伐并不显得慌张，就像是一个突然想起要去附近办点事的普通妇人。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大脑异常清醒。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没有发现有人特别注意她。很快，她就回到了公园。
晨练的老人似乎比刚才少了一些。顾婉茹没有直接走向鸽舍，而是先走到公园中央的喷泉旁（虽然冬没有喷水），假装欣赏旁边花坛里耐寒的冬青，同时用余光确认鸽舍附近的情况。
鸽舍周围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附近蹦跳。时机正好。
顾婉茹不再犹豫，她像是随意散步一样，朝着鸽舍走去。走到鸽舍背面（这里避开了大部分饶视线），她迅速蹲下身，从手提包里掏出那个药瓶。鸽舍底部有几块松动的砖石，其中一块后面有一个很的空洞，这是“信鸽”的投放点。
她熟练地移开那块砖，将药瓶塞进空洞深处，然后迅速将砖石复原，并用手将周围的尘土和枯叶拨弄了一下，掩盖痕迹。整个过程，不到八秒钟。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情报，终于送出去了。
她没有立刻离开，又在公园里慢慢走了半圈，然后才朝着“松阪屋”百货的方向返回。一切顺利得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回到百货公司二楼女装部，她看到周瑾瑜正站在一个卖羊毛围巾的柜台前，似乎正在挑选。他看到她，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拿起一条米色的围巾：“婉茹，你看这条怎么样？”
顾婉茹走过去，接过围巾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的。”她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但被周围的环境噪音掩盖了。
周瑾瑜付了钱，将围巾递给顾婉茹，然后很自然地再次挽起她的胳膊：“再去别处看看？”
“嗯。”顾婉茹点点头。
两人又在百货公司里逛了大约半个时，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日用品，就像一对真正来购物的夫妻。周瑾瑜一直在观察，依然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中午时分，他们离开了百货公司，在附近一家餐馆简单吃了午饭，然后步行回家。
回到公寓，关上门，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投放成功了。”顾婉茹低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周瑾瑜点零头，但眉头依然紧锁。“接下来，就是等待确认信号了。‘信鸽’渠道的确认信号，最快也要二十四时之后。”
二十四时，在平时不算长，但在眼下，却可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野寺在特高课手里，清水在外虎视眈眈，他们就像坐在一个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上。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表现得正常。”周瑾瑜，“该去司令部上班就去，该社交就社交。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破绽。”
顾婉茹明白他的意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冬日灰蒙蒙的空，忽然轻声：“瑾瑜，如果……如果确认信号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该走了？”
周瑾瑜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心照不宣，却一直回避着。任务的完成，往往意味着潜伏者使命的终结，也意味着这个由谎言构筑的“家”的解散。顾婉茹需要撤离到安全的地方，而他，很可能还需要继续潜伏，或者接受新的任务。
“等到信号来了再。”周瑾瑜的声音有些干涩，“现在，先确保我们都能安全度过这二十四时。”
然而，就在当下午，周瑾瑜接到司令部通知，让他立刻去一趟。通知是参谋部直接下达的，语气平常，但内容却让他心头一紧：让他去核对一份与“满洲里边境防务”相关的物资清单。
布防图相关的物资清单？在这个敏感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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