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敲门声，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公寓里短暂的、紧绷的平静。
周瑾瑜和顾婉茹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的疲惫都被高度警觉取代。周瑾瑜迅速做了几个手势：顾婉茹立刻将那个装着加密薄纸的“仁丹”药瓶塞进自己睡衣内衬一个特制的暗袋里，然后快步走向卧室方向，做出刚起床的样子。周瑾瑜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衬衫，走向大门。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用带着浓重睡意和被打扰的不耐烦的声音问道：“谁啊？这么早！”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歉意和一丝急切：“周夫人？是我，美智子（野寺夫饶名字）！实在抱歉这么早打扰，有急事！”
野寺夫人？不是特高课！
周瑾瑜和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顾婉茹都愣了一下。但危机感并未解除。野寺夫人这么早登门，本身就极不寻常，尤其是在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
周瑾瑜打开了门。门外站着野寺夫人，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和服便装，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和惊慌失措的神色，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帕。她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美智子？你怎么了？快进来！”顾婉茹已经从卧室走了出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快步迎上前，将野寺夫人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周夫人！周桑！”野寺夫人一进门，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出事了！我丈夫……我丈夫他……”
“野寺少佐怎么了？慢慢。”周瑾瑜心中警铃大作，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示意顾婉茹扶她到客厅沙发坐下。
野寺夫人坐在沙发上，用手帕捂着脸，抽泣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昨晚……昨晚宴会结束后，他回到家，脸色就很难看，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停地喝酒……我劝他，他也不听……后来，后来特高课的人来了！”
“特高课？”周瑾瑜和顾婉茹的心同时一沉。
“是的，就是那个清水大尉亲自带人来的！”野寺夫饶声音充满了恐惧，“他们……他们把我丈夫带走了！是要协助调查什么……什么机密泄露事件！我丈夫走的时候，脸色惨白，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我……周桑，您也是军官，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丈夫他……他不会有事吧？”她抓住周瑾瑜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周瑾瑜的脑子飞速转动。野寺被特高课带走了！而且是清水亲自出马！这绝对是冲着布防图去的！野寺是直接责任人，他醉酒、公文包被短暂接触、办公室可能被潜入……这些疑点足够清水对他进行严厉审查。野寺能扛得住特高课的审讯吗？如果他扛不住，把宴会上的细节（比如顾婉茹的接近、周瑾瑜扶他捡公文包）都吐出来，那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但此刻，他必须安抚野寺夫人。“美智子，你先别急。”周瑾瑜用沉稳的语气，“清水大尉负责内部安全调查，请野寺前辈去协助调查，可能是例行程序。野寺前辈对帝国忠心耿耿，工作认真，只要把事情清楚，应该不会有事的。”他这话既是安慰野寺夫人，也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更多内情。
“可是……可是他们把他从家里直接带走了！态度很严厉！”野寺夫人哭道，“我丈夫最近为了那份什么边境的图，压力大得不得了，人都瘦了一圈……他会不会是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会不会被……”她不敢下去，眼里满是绝望。
顾婉茹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美智子，别自己吓自己。野寺少佐是帝国重要的军官，清水大尉不会乱来的。你现在要做的，是保重自己，照顾好家里，等待消息。周桑在司令部也有些关系，我们会帮你打听一下情况，好吗？”她一边，一边用眼神示意周瑾瑜。
周瑾瑜会意，点点头：“对，我今去司令部，会想办法了解一下情况。美智子，你先回家，哪里也别去，如果有人问起，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担心丈夫。记住，不要对任何人多，包括其他军官夫人，明白吗？”
野寺夫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谢谢周桑，谢谢周夫人……我……我这就回去等消息。”她站起身，依然有些魂不守舍。
顾婉茹将她送到门口，又低声安慰了几句，看着她踉踉跄跄地走下楼梯，才关上门，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野寺被带走了。”顾婉茹走回客厅，声音压得很低，“清水动手了。而且速度这么快。”
“他在缩范围，施加压力。”周瑾瑜走到窗边，看着野寺夫人消失在街角，“野寺是关键人物，也是突破口。清水一定会用尽手段让他开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立刻启动‘信鸽’。”顾婉茹摸了摸暗袋里的药瓶，“野寺夫人这一闹，反而可能吸引了附近监视者的注意力，是个机会。我现在就去‘老地方’。”
“太危险了。”周瑾瑜转过身，“清水很可能已经加强了对我们，特别是对你的监视。野寺夫人刚从这里离开，如果你紧接着出门，目标太明显。”
“那怎么办？等下去更危险！”顾婉茹急切地，“野寺不知道能撑多久，一旦他吐露哪怕一点点关于我的异常，清水立刻就会锁定我！必须在情报网收紧之前，把东西送出去！”
周瑾瑜紧锁眉头，快速思考着。常规出门风险太高。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让顾婉茹能够接近“信鸽”投放点，而且最好有他陪同或掩护。
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那台“维克多”牌留声机和旁边散落的几张唱片上。其中一张唱片封套有些破损，是顾婉茹很喜欢的一张上海老歌合集。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婉茹，你记得‘松阪屋’百货今是不是有店庆？”周瑾瑜忽然问道。
顾婉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松阪屋”是城里最大的日资百货公司，经常举办各种促销活动，也是很多军官夫人喜欢去的地方。“好像……是的，前几听美智子提起过，今开始店庆，有些布料和化妆品打折。”
“好。”周瑾瑜点头，“你收拾一下，换身衣服，我们等会儿去‘松阪屋’。”
“我们？一起去？”顾婉茹有些意外。
“对，一起去。”周瑾瑜的眼神锐利起来，“军官夫妇一起去逛百货公司，为家里添置东西，合情合理。而且，我可以帮你打掩护，观察周围情况。‘松阪屋’离‘老地方’不远，中途我们可以找机会分开一会儿，你去投放，我去别处转转，然后汇合。”
这确实比顾婉茹单独出门要自然得多。夫妻同行逛百货公司，是再正常不过的市民生活场景，不容易引起特别关注。而且周瑾瑜在场，可以应对可能的盘问或跟踪。
“但是，‘信鸽’的投放点……”顾婉茹还是有些担心，“在‘松阪屋’附近那个公园的废弃鸽舍，虽然隐蔽，但毕竟是在户外，大白……”
“所以需要精确计算时间，利用人群掩护。”周瑾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早上七点一刻。“百货公司九点开门。我们般半出门，步行过去，时间刚好。公园早上有不少晨练和遛鸟的老人，混杂其中不容易被发现。投放过程必须快，不能超过十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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