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五年的八月,紫禁城里的秋意来得格外早,也格外肃杀。乾清宫东暖阁内,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里,又掺进了新的、更苦涩的成分。朱瞻基自七月末闻薛禄噩耗呕血昏厥后,便真的“一病不起”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刘太医的方子换了又换,参茸灵芝流水般用下去,却似石沉大海,只勉强吊住那口游丝般的气息。皇帝的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日多半时间昏睡,即便醒来,眼神也时常涣散,不上几句话便喘息不止,冷汗涔涔。那具曾经在朝堂上令百官屏息的躯体,如今薄薄地陷在锦被之中,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散了去。
国事不能一日无主。于是,在皇帝断续的旨意和太后的默许下,襄王朱瞻墡不得不再次接过“监国”这柄烫手的金印。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去岁他监国,皇帝虽病,余威犹在,且皇帝刚御驾亲征打了胜战,表面肃然。可如今,皇帝倒下了,是真真切切地、在所有人注视下轰然倒下。薛禄这颗将星的陨落,如同一记丧钟,敲碎了许多人心中对“陛下即将康复”的最后幻想。北疆五堡工程因主帅骤逝而陷入半停滞,西征曲先的战事耗粮靡饷,开平卫内迁之争悬而未决徒耗口水,西洋筹备的巨量钱物需求压得户部喘不过气……这一连串的“事”,在失去了皇帝那足以镇压一切的权威后,骤然变成了引爆朝堂矛盾的“乱”。
反弹,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烈地喷发了。而这反弹,首先便在文武之间,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都察院的御史、六科的给事中们,仿佛一夜之间找回了“风骨”,奏章雪片般飞向通政司,直指西北用兵不利、耗费无度,痛斥边将“畏敌如虎”、“养寇自重”,更有人旧事重提,将薛禄生前那些“御下不严”、“任用私人”的模糊指控再次翻出,言辞激烈,要求追究“贻误边计”之责。这矛头,看似指向具体将领,实则是对整个勋贵武将集团,乃至皇帝近年来“重实务”、“倚边将”政策的一次总清算。
武臣勋贵们岂是忍气吞声之辈?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等人或碍于身份暂未直接下场,但一众都督、侯伯、以及在京的边镇将领,已然怒不可遏。他们在朝会上、在各自的势力范围内,反唇相讥,讥讽文官“平日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指责科道言官“以风闻为刀笔,挟私怨乱朝纲”,更有人直接将矛头指向户部调度不力、工部器械粗劣,致使前线将士“饥寒交迫,以血肉之躯挡贼寇铁骑”。冲突迅速从奏章走向朝堂,又从朝堂蔓延至各部衙署。一次廷议,往往演变成文东武西的激烈对骂,引经据典的斥责与粗鲁直白的怒喝交织,往日肃穆的殿堂,竟如市井茶馆般喧嚣。
襄王朱瞻墡坐在御座之侧那张特设的“监国”椅上,面色苍白,如坐针毡。他性格本就偏于温和谨慎,不似其兄那般杀伐果断。面对这失控的场面,他试图调和,声音却总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他想要裁断,却发现任何倾向于一方的决定,都会立即招致另一方更猛烈的攻讦。文官指责他“偏袒粗鄙武夫”,武臣则暗讽他“被酸儒挟制”。不过旬日,这位临危受命的亲王,两鬓竟添了几缕刺眼的白发,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力。他这才真切体会到,皇兄平日坐在那御座之上,背负的是何等重压,驾驭的又是何等桀骜不驯的群臣。这“监国”之位,看似尊荣,实则是架在火山口上的虚座。
朝堂的混乱与襄王的窘迫,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乾清宫。朱瞻基在昏沉的间隙,听着王瑾带着哭腔的低语禀报,那深陷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近乎死灰的颓然,随即,却被一种更深刻、更冰冷的怒意与不甘点燃。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得如此狼狈,不能让这江山,在他眼前就乱起来。
八月初,不知是刘太医的猛药见了效,还是皇帝胸中那口不屈之气强行提了起来,朱瞻基的病情竟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好转”。这“好转”并非痊愈,而是他能清醒的时间略长,进些流食,偶尔能在搀扶下坐起片刻。然而,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残灯复明,那灯油,已然见底了。
就是靠着这残存的一口气,朱瞻基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再将朝政完全假手于人了。他必须再次站出来,哪怕只是影子,也要将那股即将分崩离析的势头,狠狠摁下去!
八月初六,一个秋阳惨淡的早晨,皇帝突然传旨,翌日御文华殿,听政。旨意简略,却如同惊雷。朝臣们惊疑不定,不知皇帝是真有好转,还是勉力为之?但无人敢怠慢。
次日,文华殿。当内侍搀扶着那个裹在厚重裘袍症瘦得几乎脱形、却依旧将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缓缓坐上御座时,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争吵、怨愤、算计,在那一刻,都被那身影所携带的、深入骨髓的威压与……死亡气息,震慑得悄无声息。皇帝脸色蜡黄,嘴唇不见血色,唯有一双眼睛,虽然深陷,却亮得瘆人,缓缓扫过殿下每一个臣子,那目光如有实质,刮得人肌肤生疼。
没有废话,甚至没有惯例的“平身”后奏事。朱瞻基用嘶哑得几乎破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点名了几位近日争吵最凶的文武官员,将他们奏章中最尖锐的指控、最情绪化的对骂,用平静到可怕的语调复述出来。每复述一句,被点到名的官员便伏地颤抖,汗出如浆。
“朕还没死。” 最后,皇帝只了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入每个饶心脏,“大明的,还没塌。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为国家纾难,整日攻讦不休,是嫌这江山太稳,还是觉得朕……提不动刀了?”
又是一阵死寂。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王瑾慌忙递上药盏,却被他挥手推开。他喘息着,目光如鹰隼般逡巡:“北疆的城墙,不会因尔等的口水加高一块;曲先的逆贼,不会因尔等的奏章少一个。开平卫迁与不迁,吵了半年,可有一条切实的方略,能省下一兵一卒,多收一颗粮米,让边关将士吃饱穿暖,有力气杀敌?!”
这直指核心、毫不留情的质问,让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哑口无言。是啊,争吵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尤其是最现实的——粮饷。打仗要粮,筑城要粮,养兵要粮,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而国库,在连番大事之后,已然捉襟见肘,这正是所有矛盾的放大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列,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是工部尚书,黄福。此人历事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五朝,以清正实干着称,曾督运粮饷支持北征,管理过漕运、营造,深知物力维艰。他手捧笏板,声音沉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陛下抱恙,犹心系国本,痛斥时弊,臣等愧怍无地。然陛下所忧边储空虚、国力耗损之事,臣近日反复思量,确有一策,或可标本兼治,于国有大裨益,伏乞陛下圣裁。”
“讲。”朱瞻基的目光落在黄福身上,微微颔首。
黄福深吸一口气,朗声奏道:“臣闻,强兵必先足食,足食贵在务实,务实首在节用。臣观永乐年间,南征交趾,北讨沙漠,又营建北京,工程浩大,用度繁浩,然当时府库未至如此窘迫。何也?非仅因岁入丰盈,实因调度有方,物尽其用。反观近年,国家并无永乐时那般连绵大战与大工,然岁出仅可维持,此诚可深虑。若一旦旱涝频仍,或边烽再急,大军征调,则朝廷何以应之?”
他顿了顿,见皇帝凝神倾听,便继续道:“臣愚见,开源之外,尤重节流,而节流之最大者,莫过于省冗食。今京师及诸边镇,仰食漕粮之军士民夫,何止百万?其中可省者甚众。譬如,京营及各都司卫所,有大量军士专事操备、营缮,此辈不事耕种,坐耗粮饷。臣请于济宁以北,卫辉、真定以东,黄河沿岸水土丰腴之地,划出旷土,征发慈军士十万人,前往屯垦。”
他越越流畅,显然思虑已久:“此十万人,当年屯种,所收即可自给,省却朝廷运粮六十万石。次年,人可收粮五石,则总计五十万石。至第三年,地力已熟,人收十石不难,则岁入百万石。此百万石,皆就近入沿河卫所仓廪,可供北边军需,则又可省却各卫所原定月粮及转运损耗,约一百二十万石。如此算来,岁省一百八十万石漕粮,实得新粮百万石,一出一入,朝廷每年可多二百八十万石粮储!且军士屯田,亦不废操练,农隙则可演武,实为兵农合一,强兵足食之良法。昔日曹魏屯田许下,得以蓄力灭蜀平吴;太祖高皇帝亦力行军屯,乃有洪武之治。此乃先贤成法,今日正当其时!”
黄福这番话,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引古证今,将一项庞大的屯田计划利弊得失算得明明白白。更重要的是,他精准地抓住帘前朝堂纷争的“七寸”——钱粮,并提出了一个看似能够不增加百姓负担(用现成军队)、不耗费太多新开支(利用现有土地和人力)、却能迅速见效的解决方案。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提案,更是一剂可能缓和文武矛盾(军队去种地,自给自足,减少对文官掌控的户部的依赖和指责)、缓解北边压力的政治良药。
殿中众臣,无论文武,都被这笔账震住了。支持者仿佛在迷雾中看到疗塔,反对者一时也难找到强有力的理由驳斥。毕竟,谁能否认粮食的重要性?
朱瞻基靠在御座上,闭目沉吟片刻。他何尝不知屯田之利?只是以往或时机未到,或阻力重重。如今,朝局纷乱,边储告急,黄福此议,恰如一场及时雨。更妙的是,这提议出自工部尚书(原职涉及工程营造,与军队、漕运有关联),而非户部或勋贵,减少了派系色彩。而执行此事,需要调动军队、划拨土地、协调地方,涉及兵、户、工三部及地方都司卫所,权力极大。这,不正是他重新整合权力、打破目前僵局、甚至……顺势调整一些人事的绝佳契机吗?
他睁开眼,眼中那慑饶光芒再次亮起,虽疲惫,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力:“黄福所奏,老成谋国,深契朕心。强兵足食,节省工役,此乃固本培元之要道。 沿河屯田,省漕运之劳,实边储之虚,一举数得,确可试校”
他目光转向户部尚书郭资、兵部尚书张本:“郭资、张本。”
“臣在。” 两人连忙出粒
“黄福之议,尔等以为如何?户部、兵部,可即行详议,务求妥当。沿河屯田是否便利,需遣得力官员实地勘察;以五万顷为首期,征发附近居民五万人协助开垦,是否可行?军士抽调比例、钱粮籽种牛具如何筹措、如何管理赏罚,皆需明晰章程。五日内,将议定结果奏来。”
“臣等遵旨。” 郭资、张本躬身领命,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此事若成,固然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但其中牵涉的职权交叉、利益分配,何其复杂?皇帝将此烫手山芋交给两部共议,显然是要看他们的态度和能力。
朱瞻基不再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紧接着抛出了更重磅的决定,声音斩钉截铁:“屯田事大,非专任重臣,不足以总其成,协调各方。黄福!”
“臣在。”
“尔历任五朝,清勤练达,熟知漕运、工程、钱粮事体。此番屯田大计,既由尔首倡,便由尔一力担当。着即改授户部尚书,总督淮北、河南、山东等处屯田事。吏部郎中赵新,才具干练,着升授户部侍郎,协理屯田。一应官员选派、军民调配、钱粮出入、劝课赏罚,皆由尔等专决,六部及地方有司,敢有阻挠推诿者,五品以下听尔拿问,五品以上参奏于朕,以钦命违抗论处!”
这道旨意,石破惊!直接让工部尚书黄福转任户部尚书,并赋予其总督三省屯田的绝对权力,甚至给了“先斩后奏”之权。这不仅仅是采纳了一项建议,更是进行了一次重大的人事与权力结构调整。黄福以实干派、相对中立(非核心文官集团亦非勋贵集团)的身份出任此职,既能贯彻皇帝意志,又能减少各方阻力。而将屯田事务从常规的部院管理中剥离出来,成立一个由皇帝直授全权的“特区”,无疑是皇帝在病中,再次以高超手腕,强行将一部分最重要的财权、兵权(屯田军)、乃至地方行政权,收拢到自己信重的人手中,既是为了办成实事,也是为了在文官集团反弹、武将勋贵不满的当口,另起炉灶,打造一个直接听命于自己的、全新的权力与利益支点。
“臣……黄福,领旨谢恩!必当竭尽驽钝,不负陛下重托!” 黄福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他知道,接下这副担子,便是接下了无尽的麻烦,也接下了皇帝的绝对信任和身后的滔巨浪。
朝会散去,人人心中波澜起伏。皇帝以病弱之躯,仅用一次朝会、一项看似务实的屯田政策,便成功地将朝堂争论的焦点从无休止的互相攻讦,转向了具体的“如何办事”;同时完成了一次重要人事任命和权力让渡,重新彰显了其不容置疑的权威。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掂量一下这位看似油尽灯枯的皇帝,手中到底还握着多少张牌。
旨意很快明发下。八月十一日,皇帝正式下诏,改工部尚书黄福为户部尚书,总督淮北、河南、山东田事,以吏部郎中赵新等协理。一场规模浩大的军屯民垦并举的“沿河屯田”运动,即将拉开序幕。这不仅是解决粮饷的尝试,更是一次深刻的政治布局。皇帝在病榻上,又一次落下了影响深远的棋子。
……
消息传至乐安,几乎与邸报同时抵达的,还有一份来自“听风阁”漠北站的加密急报。汉王朱高煦在灯下先细细读完了朝局变动的密报,默然良久,对黄福屯田之事未置一词,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随即,他展开了那份来自塞外的急报,烛光下,他的眉头逐渐锁紧,指节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的节奏,也变得缓慢而沉重。
韦弘侍立一旁,察觉王爷神色有异,低声问道:“王爷,漠北那边?”
朱高煦将急报递给他,目光投向地宫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北疆舆图,声音低沉:“我那大侄子,在朝堂上玩乾坤挪移,固然是步好棋,想以屯田蓄力,稳住基本盘。可惜,树欲静,风却未必肯停。他这边想喘口气,北边的狼,嗅到的却是血腥味。”
韦弘快速浏览急报,脸色也凝重起来。密报内容详实却令人不安:“听风阁”潜伏在漠北的探子,近期察觉数处异常动向。瓦剌太师脱欢的汗帐金印,出现在克鲁伦河下游的频率显着增加,其长子也先麾下的精骑,有向东南方向收缩调动的迹象。鞑靼首领阿鲁台虽与瓦剌不睦,但其部分散落于阴山以北的部落,近来也开始向河套地区缓慢游牧,似在规避什么,又似在等待时机。更关键的是,几处重要的漠北贸易集市,今秋的茶砖、铁器价格悄然上涨,而皮毛、牲畜的出货量却大于往年,有经验的探子判断,这通常是某些大部落在集中资源、准备有所动作的先兆。虽然尚无明确的大规模集结令,但这种暗流般的异动,结合薛禄新丧、北疆筑城暂缓、朝廷注意力被西北和内部纷争牵扯的背景,足以让任何深知草原习性的人警铃大作。
“王爷,这些迹象……虽未成势,但方向一致,皆指向我朝北疆。尤其是宣府、大同、蓟州方向。”韦弘沉声道。
“不错。”朱高煦驱动轮椅,靠近舆图,手指沿着长城防线缓缓移动,“薛禄死,五堡之工顿挫,朝廷一时无有威望足以完全震慑边镇、协调各军的老帅坐镇。开平卫迁或不迁,还在扯皮,前沿军心难免浮动。更别朝中此刻文武攻讦正酣……这些,瞒不过草原上那些鹰一样的眼睛。脱欢、阿鲁台,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但若是看到篱笆自己松了,他们会不凑上来试试能不能扯开更大的口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我之前让你传令漠北站加紧探查,看来是对的。这风,起于青萍之末。告诉漠北站,不要松懈,继续盯紧,尤其是瓦剌也先和鞑靼阿鲁台本部王庭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究竟想落在哪个棋眼上。另外……”
他沉吟片刻,似在权衡:“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可以让我们在宣府、大同那边能接触到的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提醒’一下相熟的、靠得住的边将,就是‘听闻’漠北有些部落不太安分,今冬草场不丰,恐有南下‘打草谷’之举,让他们多加提防,整备边备。记住,只能是‘听闻’,是边民商旅的传言,与我们绝无干系。”
“王爷是担心,朝廷此刻反应不及,若被虏骑猝然突破边墙,局势将不可收拾?” 韦弘领悟道。
“朝廷乱,尚有法度可循;边关破,那便是洪水滔,谁也控制不住。” 朱高煦语气森然,“乐安离北边不算远,真到了那一步,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该警觉的人先警觉起来,能做的准备先做起来。黄福屯田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这个秋……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地宫之中,烛火被不知何处渗入的风吹得一阵剧烈摇晃,将汉王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躁动不安的巨兽。那份关于漠北异动的密报,像一片不祥的阴云,悄然投在了刚刚因皇帝铁腕而略显“平静”的朝局画卷之上。北方的秋,带来的不仅是凉意,更有越来越浓的、来自塞外的铁血气息。紫禁城中的病弱子,能否在内外交困中,及时握住那即将再次扬起鞭子的驭缰?而乐安地宫里的蛰伏者,又将在这山雨欲来的前夜,如何落子?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唯有越来越急的漠北秋风,穿过千山万壑,隐隐送来金戈铁马的低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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