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大赛的第九日,赛场移到了启城。
这座曾经的云煌皇都,如今已更名为“承京”,是命帝国的北都。
朱雀大街依旧宽阔,宫墙依旧巍峨。
但街市的气息,已截然不同。
今日赛场,设在原云煌皇宫前的承门广场。
九丈星厨榜,在这里重新立起。
不同的是——
今日的贵宾席上,坐着几位特殊的客人。
前云煌皇帝宇文曜。
前太后周氏。
前皇后柳氏。
以及十几位云煌宗室、旧臣。
他们穿着素净的常服,没有枷锁,没有镣铐,只是安静地坐在特设的席位上。
身后站着两名禁卫,不言不语,只是静静侍立。
这是林婉儿的安排。
是“恶趣味”,或许有些刻薄。
但她确实想让他们看看——
看看这座他们曾经统治的皇都,如今是如何在另一种秩序下,焕发出截然不同的生机。
宇文曜坐得笔直。
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扫过那座高耸的星厨榜,扫过忙碌的灶台。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柳氏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周氏则闭着眼,仿佛在假寐。
他们不知道林婉儿想干什么。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辰时正。
包拯登上赛场中央的高台。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深青布袍,胸前依旧绣着獬豸。
“诸位。”
声音通过铜喇叭传出,沉稳清晰。
“今日赛场。”
“台下,有云煌旧民,有帝国新户,有八方来客。”
“台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贵宾席。
“有故人,有新朋。”
“但今日不论出身,不论过往,不论尊卑。”
“只论——”
包拯抬手,指向广场上那数千口熊熊燃烧的灶。
“锅中乾坤!”
“灶里春秋!”
话音落下,锣声响起。
“铛——”
开赛!
第一环节:寻根挑战。
赛场东侧,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木棚。
棚内陈列着数百种食材,分门别类,标注清晰。
但最中央,有一处特殊的区域——
“故乡食材库”。
这里摆放的,大多是云煌故地特有的物产。
其中更有七种,标签上写着“绝产香料仿品”。
那是云煌陷落前,只在皇室御苑、少数贵族私田才能培育的珍稀香料。
战火中,原种几乎灭绝。
如今这些,是格物院的农政司根据古籍记载、残存样本,耗时两年才勉强复原的“仿品”。
香气接近,但终究不是原物。
选手需蒙眼入内,盲选三种。
然后,用这三种香料,做一道菜。
“这是要考‘根’啊……”
台下,有老云煌韧声感慨。
“那七种香料……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可能尝过。”
“现在还能闻到,已是造化。”
选手们陆续入场。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厨,手抖着摸到一包“龙涎香仿”。
他凑近闻了闻。
眼眶忽然红了。
“是……是这个味……”
他喃喃。
“御宴的时候……用过一次……”
“就一次……”
第二环节:记忆之味。
赛场西侧,设了三百个特殊的座位。
坐着三百位老人。
他们是从各地云煌故土请来的“遗老”。
有退隐的乡绅,有务农的老农,有曾经的工匠,也有落魄的书生。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
年纪都在六十以上,且在云煌治下生活了至少四十年。
他们组成“乡音评委团”。
每人面前一块木牌,正面刻“可”,背面刻“否”。
但他们评分的方式,不是举牌。
而是——用家乡方言,点评菜肴。
“这味道……中!”
“咸了!俺们那会儿不兴这么咸!”
“汤鲜!像俺娘熬的……”
“这香料用得不对!俺爷过,龙涎香得配蜜,不能配糖!”
方言各异,南腔北调。
有些话,连主持的吏员都听不懂。
只能靠同乡的老人帮忙“翻译”。
但就是这种最土、最朴实的评价,却让许多选手泪流满面。
尤其是那些云煌旧民出身的厨人。
他们做的,本就是“故乡味”。
如今被故乡人,用故乡话,评故乡菜。
那种感觉——
难以言喻。
第三环节:融合命题。
午时过后,主审官公布最终题目:
“用宁地面粉,做云煌灵魂。”
宁地如今是命帝国的粮仓,新培育的高产麦主产区。
云煌灵魂——指的是云煌人记忆深处的味道。
这题很难。
既要展现新朝的物产之丰,又要唤醒旧国的味觉之魂。
但有人,做到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灶台。
她做的,是长寿面。
但她的长寿面,与众不同——
一碗面,只有一根。
面细如发丝,却绵延不绝。
她从和面开始,到拉面、甩面、煮面——
全程只用一根面。
面在她手中,如银蛇飞舞,如流云舒展。
拉至最后,细得能穿过针眼。
却不断。
三千观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根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最终落入沸水锅郑
煮片刻,捞出。
盛入青花大碗。
浇上特调的清汤——汤底用老母鸡、火腿、干贝熬制,却清澈见底,不见半点油星。
撒几粒葱花,一撮紫菜。
呈上评委席。
三百乡音评委,几乎同时举牌——
“可!”
包拯亲自尝了一口。
面入口即化,汤鲜入魂。
他放下筷子,沉默良久。
然后问:“老人家,这面……可有名字?”
老妇人躬身。
“回大人。”
“这面,疆不断’。”
“不断?”
“是。”
老妇人抬头,眼中含泪。
“面不断,人不断。”
“味不断,魂不断。”
“根不断……家国,亦不断。”
全场寂静。
贵宾席上,宇文曜猛地睁大眼睛。
柳氏捂住嘴。
周氏睁开眼,怔怔看着那碗面。
评委席中,一位独臂老者缓缓起身。
他叫贺若弼,前云煌镇北将军,云煌覆灭时力战被俘,后被林婉儿赦免,闲居至今。
他走到那碗面前,深深一躬。
然后,直起身,朗声道:
“此味……”
“让我记起——当年为何而战!”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
“也让我明白……”
“如今,为何而降!”
话音落下。
广场上,先是一静。
随即,掌声如雷。
许多云煌旧民,泪流满面。
许多帝国新户,亦肃然起敬。
风闻司安插在人群中的探子,迅速记录下这一幕。
三日后,云煌故地十六州的“归心度”统计上报——
平均上升三成。
赛场外,萧何也没闲着。
他借赛事的热度,在广场周边开设了多个临时区域:
“新农具试用区”。
摆着改良的曲辕犁、脚踏水车、风力磨坊模型。
农户可以亲手试用,满意可直接登记订购,享受朝廷补贴。
“户籍办理快捷通道”。
流民、迁户、归化者,凭身份证明和本地保龋保,可在半个时辰内办妥户籍。
领取新的身份竹牌。
牌上不仅有姓名籍贯,还有专属的“民号”——一套新设计的数字编码系统。
萧何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亲自宣讲:
“吃饱了,才好安家立业!”
“有了家业,才有力气建设新家园!”
人群踊跃。
一之内,办出新户籍七百余份。
订购新农具三百余套。
与此同时。
佑城,凰宫。
林婉儿坐在御书房,正翻看着从承京送来的赛事简报。
门外传来脚步声。
魏忠贤躬身入内。
“陛下。”
“叶先生求见。”
林婉儿抬头。
“请。”
片刻。
叶成道走入书房。
依旧是一身青衫布履。
但眼神,与往日不同。
少了几分缥缈的苍凉,多了几分沉静的坦然。
“陛下。”
他拱手。
“叶某,是来辞行的。”
林婉儿放下简报。
“叶阁主要走?”
“是。”
叶成道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暮色。
“看了七日,够了。”
“该看的,都看了。”
“该懂的……”
他顿了顿。
“也懂了七八分。”
林婉儿起身,走到他身侧。
“叶阁主这次来,不只是辞行吧?”
叶成道笑了笑。
“陛下聪慧。”
他转过身,正视林婉儿。
“五千三百年前。”
“我派祖师‘星穹子’,破碎虚空而去。”
“离去前,留下三句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重量。
“第一,世界如舟,众生如客,舟行需舵。”
“第二,我等并非舵手,只是观星人——观察文明是否偏航。”
“第三,若见新舵手能驾舟行得更稳、更远……当助之,或至少,不阻之。”
林婉儿静静听着。
“观星人……”
“是。”
叶成道颔首。
“我是第七代观星人。”
“过去五千年,我派旁观了一百七十个王朝兴起又腐朽,二十七种‘道统’诞生又湮灭。”
“我们记录,我们观察,我们……偶尔介入。”
“如三百年前那道剑痕。”
他看向林婉儿。
“你的帝国……”
“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或许不必再旁观的存在。”
林婉儿沉默片刻。
“破碎虚空……究竟是何境?”
叶成道摇头。
“并非成仙。”
“只是达到某个层次后,肉身与神魂可短暂脱离此界束缚,遨游太虚。”
“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
“就算有人回来了……我们也无从知晓。”
“因为那已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他顿了顿。
“至于我的使命——”
“星陨阁一脉单传,每代只收一徒,且多在寿命将尽时才传道。”
“我本已物色好一名孤女为传人。”
“如今,该去教导她了。”
林婉儿点头。
“叶阁主需要朕做什么?”
“不登记,不入册,不称臣。”
叶成道缓缓道。
“我要以自由身‘归隐’。”
“但归隐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巴掌大,正面刻星辰,背面刻一个古老的“观”字。
“此令,名‘星辰’。”
“若他日,你的法生锈、你的帝国变质、你背离今日之道……”
“此令会引我归来。”
他将令牌放在书案上。
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
“此物,赠陛下。”
林婉儿接过。
展开。
帛书开头三个古篆:
《星陨密录》
她快速翻阅。
里面记载的,是五千年来王朝更迭的部分真相。
有江湖势力插手皇权更替的记录。
有皇朝之间隐秘战争的描述。
有五块大陆之间千年恩怨的脉络。
还迎…
“隐秘势力的插手?”
林婉儿目光一凝。
叶成道点头。
“有些存在,比星陨阁更古老,更隐蔽。”
“他们不在江湖,不在庙堂,而在……阴影之外。”
“密录中略有提及,但详情,需陛下自行探究。”
他后退一步,拱手。
“此去,不知何时再会。”
“望陛下——”
他深深看了林婉儿一眼。
“莫让我五千年后再现世时……”
“失望。”
罢,他转身。
走向殿门。
脚步从容,青衫微扬。
林婉儿握着那卷《星陨密录》,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开口:
“叶先生。”
叶成道停步。
未回头。
“若有一日——”
林婉儿声音清晰。
“你的传人想看这世间,朕的帝国……随时欢迎。”
叶成道静立片刻。
然后,轻轻笑了。
“好。”
他只了一个字。
然后,迈出殿门。
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
林婉儿走到门边。
看着他走过长廊,走过宫院,走过那株千年银杏。
最终,消失在宫门外的长街尽头。
仿佛一滴水,汇入江河。
再无踪迹。
夜色降临。
书房内,烛火跳动。
林婉儿坐回案前,翻开那卷《星陨密录》。
帛书很薄。
但里面记载的东西,却沉重如山海。
她看了很久。
直到魏忠贤进来添烛。
“陛下,夜深了。”
“嗯。”
林婉儿合上帛书。
望向窗外。
星河璀璨。
“观星人……”
她低声自语。
“那便看看——”
“我这艘舟,能行多远。”
她起身,走回内殿。
手中,依旧握着那卷密录。
仿佛握着五千年时光。
与一个刚刚开始的——
新时代。
喜欢穿越恶毒女配?我反手争霸天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穿越恶毒女配?我反手争霸天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