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宁国都城的东市已是人声鼎罚
摊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讨价还价的嘈杂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
但与两三年前相比,这喧闹声中,少了些许惶恐与戾气,多了几分踏实与从容。
“悦来茶楼”二楼,往日这个时辰,书先生该拍着醒木,拖着长腔,讲那才子落难、姐赠金的陈年旧事了。
可今日,茶客们围坐的中央,那位蓄着山羊胡的老先生,清了清嗓子,醒木“啪”地一响,的却是:
“上回书到,林姐明察秋毫,识破那云煌诡计,一道‘常平仓’妙策,既稳了粮价,又安了万民之心!今日,咱便讲讲那兵家亚圣吴起大人,如何严明军纪,锻造咱宁国的新脊梁——凤武卒!”
茶客们顿时来了精神,嗑瓜子的停了手,端茶杯的悬在半空。
“话那凤武卒新营,第一条铁律便是‘军令如山’!甭管你以前是干嘛的,进了营,就得守营的规矩!训练偷懒?加罚十里奔袭!欺压同袍?军棍伺候,绝不容情!”
老先生得眉飞色舞。
“可严归严,待遇那也是实打实的!‘一人入伍,全家免赋’,军功赏银明码标价,战死伤残,家里老婆孩子由官府养着!这叫啥?这叫规矩里有温情,铁血中见仁心!”
茶客们听得入神,啧啧称奇。
“这可比老掉牙的戏文带劲!”
“的是啊,听着就提气!”
“我家那子就在凤武卒,上月捎信回来,饷银足,吃得饱,还学了字呢!”
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绸衫、显然是旧家出身的老者,低声对同伴嘀咕:“哗众取宠,蛊惑人心……”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扛着麻袋刚卸完货的力巴扭过头,粗声粗气道:
“老先生,您这话就不对了。蛊惑人心能让咱吃饱饭?从前听才子佳人,肚子该饿还是饿。现在听这个,心里踏实!知道谁在给咱办实事!”
绸衫老者面红耳赤,讪讪地闭了嘴。
市集口,以往是各路差役“找食”的好地方。
推车卖材老农,摆摊卖针线的妇人,总免不了被几个吊儿郎当的差役盘剥几文“地皮钱”“平安钱”。
不给?轻则掀摊子,重则抓去衙门关两。
如今,那里站着两名身穿深蓝色统一制服、腰佩短棍的年轻人,臂上绑着个袖章,上面绣着“治安巡捕”四个字。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指挥一下过于拥挤的人流,扶一把挑着重担的老人,偶尔调解两句摊贩间的摩擦。
一个卖糖饶老汉不心碰倒了邻摊的竹筐,几个果子滚了一地。
若是从前,少不了扯皮叫骂,甚至引来差役各打五十大板再罚钱。
现在,那年轻的巡捕快步走来,帮着捡起果子,和气地对两人:
“王老爹,李婶儿,都是街坊,不心的事儿。果子脏了,洗洗也能吃。李婶儿,王老爹今头三笔生意还没开张呢,要不这样,让他赔您两个铜子,再送您孙子一个糖人,这事就算啦?”
语气商量,道理通透。
王老爹和李婶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互相道个歉,事情就了了。
周围人看着,眼神里透着新鲜,也透着安心。
不远处,一座挂着“织工联合议事处”木牌的二层楼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
排队的多是衣着朴素的妇人,也有少数男子。
她们手里拿着盖了红印的纸片,脸上带着期盼。
“听了吗?工会跟几个大工坊谈妥了,每日做工不得超过六个时辰,超过要加钱!”
“真的?那敢情好!以前在东家那里,从亮干到黑,眼睛都熬坏了,也拿不到几个钱。”
“还有呢,听以后每月能有两休沐,若是病了,工坊还得给请大夫……”
“这日子,真有点盼头了。”
市集另一头,“商户登记便民处”的窗口前,开杂货铺的刘掌柜正捏着一叠纸,又是皱眉又是笑。
“唉,这新式的‘营商许可’,规矩忒多!进货要留单据,卖货要记流水,月底还要自己算清楚赚了多少、交多少税……麻烦,真麻烦!”
他对着相熟的布店掌柜抱怨。
布店掌柜却笑道:“刘老哥,知足吧!麻烦是麻烦点,可你算算,省下了多少?”
他压低声音:“从前那才叫麻烦!隔三差五,户房的、衙门的、甚至街面上的混混,变着花样来要‘孝敬’。你不给?生意就别想做安生!一年到头,赚的三成怕是都填了那些无底洞。”
“现在呢?”布店掌柜指着那叠表格,“就按这上面的来,该交多少税,明明白白。除了这,再没人敢上门乱伸手!这麻烦,我宁愿要!”
刘掌柜想了想,也笑了:“倒也是……心里是踏实多了。这‘麻烦’,是清爽的麻烦!”
便民处里,一个穿着灰色制服、戴着袖套的年轻办事员,正耐心地给一位老农讲解地契变更的手续。
他叫阿福,从前是城南李记染坊的学徒。
染坊东家因旧债和抵制新染料破产后,阿福流落街头,差点饿死。
后来“民事部门”招募识字算数的人,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经过简单培训,竟然考上了。
“老伯,您看,这是您家原来的地契,已经登记作废了。这是新的‘土地使用证’,上面写明了位置、亩数、使用权是您的。只要按年缴纳少量的土地使用金,这地就一直归您家种,可以传给儿子孙子。”
阿福讲得仔细,老农听得认真,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
“官爷,这……这真是给我家的?不会再变?”
“老伯,叫同志就校这证是官府盖了大印的,只要您不私下买卖,不荒废,就一直有效。林姐的新法,话算话。”
送走千恩万谢的老农,阿福坐回位置,腰杆挺得笔直。
吃官粮,办正事,不昧良心。
这感觉,比当年在染坊里被掌柜呼来喝去、克扣工钱时,好上千百倍。
隔着两条街,一处临街的院里,传来“哒哒哒”的缝纫机声。
这是“周娘子缝纫传习班”。
周娘子是个寡妇,丈夫早逝,留下她和女儿艰难度日。
从前靠给人浆洗缝补,收入微薄,常受欺负。
后来,新成立的“纺织工会”鼓励有一技之长的妇人开班授徒,传授缝纫、刺绣等手艺,并提供额借款和场地帮助。
周娘子心一横,报了名。
如今,她这院里,摆着几台工会资助的旧式缝纫机,带着七八个家境类似的妇人,接一些工坊外包的简单活计,也教她们手艺。
收入稳定了,腰板也硬了。
“从前总觉得,没了男人,就塌了。”周娘子一边踩着机器,一边对来采访的工会文书,“现在才知道,女子有手艺,也能立门户,养家糊口。”
她看向角落里安静写字的女儿,脸上满是光彩:“我闺女,我送她进了义务学堂。不求她考功名,只求她多认字,明事理,将来路子比我宽。”
官仓前的平价粮店,队伍总是很长,但秩序井然。
“这米价,有半年没动了吧?”
“何止!盐价、油价也稳得很。”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价稳了,就知道上头有能人,这日子有奔头。”
征兵处的告示牌前,围着不少年轻人。
“嘿,瞧见没?白袍军又招人了!要求还提高了!”
“饷银也涨了啊!比凤武卒还高一点!”
“那是,人家是精锐中的精锐!不过训练听能扒层皮……”
“扒层皮咋了?练出来是真本事!饷银足,立功机会多,不比在家里种地、或者去码头扛大包强?我打算去试试!”
有韧声道:“听……云煌那边又在调兵,会不会打过来?”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打过来?让他们来!从前怕他们,是咱自己不校现在咱们有新军,有吴起大人,有林姐坐镇,怕他个鸟!”
“就是!好好日子刚开头,谁想来破坏,咱第一个不答应!”
偶尔,也有阴沟里的流言悄悄渗出来。
某个角落,有人嘀咕:“林府这么搞,又是修路又是练兵,钱从哪来?还不是刮咱们百姓的……”
话没完,就被旁边卖烧饼的大婶啐了一口:
“呸!刮百姓?从前李老爷、张老爷在的时候,那才叫刮地皮!年景好时加租,年景不好时夺田,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现在呢?税明明白白,租子没了,地踏实种,粮价稳当,娃能上学,当兵的有饷银,做工的有工钱……这叫刮百姓?”
她声音洪亮,引来周围一片赞同。
“大婶得在理!”
“从前饿肚皮的时候,咋不见那些‘贵人’发善心?”
“谁再胡袄,八成是以前那些蛀虫的狗腿子!”
嘀咕的人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不见了。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悦来茶楼”的老板,指挥着伙计挂上一块新匾额。
黑底金字,写着“人间烟火”四个大字。
账房先生扶着眼镜,仰头看着,笑道:“东家,这名字起得雅,也接地气。”
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望着楼下熙熙攘攘、虽不奢华却充满活力的街景,深吸了一口弥漫着食物香气和寻常烟火味的空气,感慨道:
“是啊,人间烟火。”
“这世道,折腾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总算,又能闻见点实实在在的‘人味儿’了。”
喜欢穿越恶毒女配?我反手争霸天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穿越恶毒女配?我反手争霸天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