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煌,金銮殿。
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殿内弥漫的压抑与隐隐的火药味。
皇帝宇文曜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蔽了他眼中翻涌的阴鸷与戾气。
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东南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宁国八州,政令革新,民心渐附,新军日盛,商贾云集,俨然已成气候……”
“……林氏女稳坐中枢,麾下文武各司其职,运转自如,根基渐固……”
“……万国区已成,百草谷、冰魄阁、鲛人族、乃至枢商旅皆设馆其间,区域影响力与日俱增……”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的心头。
曾几何时,那不过是一个从他掌心侥幸逃脱的丧家之犬,一个需要靠扮演丑才能苟活的蝼蚁!
如今,竟敢窃据藩国,收揽民心,练兵强国,甚至引来四方势力瞩目,隐隐有脱离掌控、自成一体之势!
这不仅是背叛,更是对他、对云煌煌煌威的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啪!”
密报被狠狠摔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浑身一颤,深深低下头,恨不得将呼吸都屏住。
阶下,数位重臣肃立,面色凝重。
户部尚书出列,声音带着忧虑:“陛下,宁国推行所谓‘常平仓’,大量收购粮食,又与我朝断绝高价粮棉供应,今岁北方数州因旱蝗欠收,粮储本已吃紧,东南商路若再被其长期影响,恐……”
兵部侍郎接口,语气激愤:“更可虑者,乃其军力!据报,其新练‘凤武卒’已逾五万,装备精良,士气颇高。白袍军亦在扩编。长此以往,必成我朝心腹大患!陛下,当断则断啊!”
但也有老成持重者犹豫:“陛下,北方大渊虽暂退,然其狼子野心未泯,边军不可轻动。且宁国已非昔日可比,又有海路为退,急切间恐难竟全功。不若缓缓图之,以经济、外交手段施压……”
“缓?图之?”
宇文曜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议论。
他缓缓站起身,冕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目光如寒冰,扫过下方众臣。
“待到那林婉儿羽翼彻底丰满,将这东南之地经营得铁桶一般,待到那些墙头草般的势力都倒向她,再来图之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等不了那么久。”
他看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片躁动的土地。
“既不能立刻大军压境,犁庭扫穴……那就先给她找点麻烦。”
“让她知道,这下,还是朕的下。她那只麻雀,飞得再高,也脱不开朕的手掌心!”
他重新坐回龙椅,一连串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锥,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命神武卫,抽调一支偏师,要最精锐、最悍勇的,换上匪徒装扮,携硬弓劲弩,潜入宁国西北边境山区。”
“给朕烧!给朕抢!制造恐慌,试探其边军反应与布防虚实。记住,要像真正的、最凶残的马匪!不留活口,不留把柄!”
“喏!”阶下,一名身着暗红蟒袍、气息阴冷的中年武者单膝跪地领命。正是神武卫指挥使麾下的心腹千户。
“传令云影卫。”
宇文曜的目光转向阴影处,那里似乎空无一人,但他的命令清晰无误。
“挑选最顶尖的易容、渗透好手,分批潜入宁国都城及各要害州镇。”
“朕要看到宁国都城的城防详图,看到他们新军营地的分布,看到粮仓、工坊、衙署的位置。”
他的语气顿了顿,杀意凛然。
“若有机会……寻隙除掉林婉儿,或其麾下范蠡、吴起等核心人物。记住,是若有机会,朕不要无谓的牺牲,但朕要看到他们寝食难安!”
阴影中,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回应:“遵旨。”
“还有,”宇文曜补充道,“联络那些与林府有旧怨的,比如……七煞门的残渣余孽。给他们兵刃,给他们钱财,让他们在宁国东南沿海,给朕闹起来!袭击商船,破坏码头,怎么乱怎么来!”
“朕要这宁国,外有匪患,内有隐忧,四海不宁!”
“让她疲于奔命,让她露出破绽!”
宁国西北,苍莽山区。
一支约三百饶“马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边境村落附近。
他们骑术精湛,配合默契,行动迅捷如风。
不像寻常土匪那样乌合之众,他们进攻时有章法,撤退时有掩护,杀人劫掠干脆利落,对地形似乎也有相当的了解。
短短数日,三个靠近山区的村落遭袭,粮仓被烧,牲畜被抢,十余名村民被杀,消息传开,边境人心惶惶。
当地驻军前往剿匪,却扑了个空,只找到一些刻意留下的、属于不同山寨的杂乱痕迹。
宁国都城,“万国区”附近。
数名衣着普通、相貌平平的商人或书生,以高出市价两三成的价格,租下了几处位置绝佳的院落或阁楼。
这些地方,或可远远眺望王宫外围,或可观察到主要军政衙门附近的街道,或临近新军营地的出入口。
他们深居简出,偶尔外出采购也是低调迅速,但敏锐的观察者会发现,他们似乎对市井百态兴趣不大,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那些军士巡逻的路线、衙门口车马的进出频率。
宁国东南沿海,某处荒僻港湾。
几艘没有任何旗帜的快船悄然靠岸,卸下了一批锋利的刀剑、淬毒的弩箭和不少银钱。
一群眼神凶戾、身上带着血腥味和旧伤疤的汉子沉默地接收了这些物资。
为首一个独眼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着手中的精钢长剑,低笑道:“云煌的爷们儿,倒是大方。林府……哼,断我七煞门根基,这账,早该算了。”
他回头对身后众韧吼:“都打起精神!拿了钱,办了事!给老子狠狠地搞他们的船,烧他们的码头!闹得越大越好!”
宁国,边境军情率先传回。
李广麾下直属的“暗卫”游骑,如同边境上的幽灵,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
一支三人暗卫队在追踪一股可疑踪迹时,与那群“马匪”的哨探意外遭遇。
没有大规模的冲突,只有电光石火间的弓弦震响与利刃交击。
暗卫队依仗对地形的熟悉和精妙的配合,击杀了对方两人,自身一轻伤,迅速脱离。
但交手过程中,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反应、格挡技巧、乃至撤退时的掩护动作,绝非山野土匪所能拥有,更像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中悍卒。
“是精锐伪装的!目标疑似制造恐慌并试探我军!”加急军报立刻送往李广和吴起手郑
几乎同时,都城,陈平的情报中枢。
无数细微的信息流在这里汇总、分析。
“东三巷新租客,自称行商,但货物极少,频繁在窗口眺望兵部衙署后巷。”
“西市悦来客栈字三号房客人,深居简出,垃圾中发现有绘制街道简图的草纸,手法专业。”
“南门税吏报告,近日数批入城人员路引齐全,但口音与籍贯地略有出入,且入城后分散消失,难以追踪。”
陈平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都城地图,上面已经被标注了数十个红点。
他的眼神深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太快了,太集中了。
边境“匪患”蹊跷,都城可疑人员激增,且目标明确指向军政要害和交通枢纽。
这不是寻常的间谍活动,更像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多方向、旨在制造混乱和瘫痪机能的渗透与破坏行动。
“云影卫……大规模出动了。”陈平低声自语,语气肯定。
他立刻起身,写下数道命令,召来心腹。
“通知吴起总教官,边境匪患恐为云煌精锐假扮,意在试探,建议加强巡逻,但不急于决战,可设反伏击。”
“通知范蠡大人、顾雍大人、萧何大人,近日务必加强自身护卫,减少不必要外出,警惕陌生接近。”
“通知各城门、各坊市治安所,外松内紧,对可疑人员加强盘查,但勿打草惊蛇。”
“通知‘万国区’各馆舍,请他们留意陌生面孔在其周边窥探,暂缓一切非必要外交活动。”
最后,他亲自来到典韦值守的外殿。
典韦如同铁塔,怀抱双戟,即使在安全的内宫,他的警惕也从未松懈。
“典韦将军,”陈平语气凝重,“云煌影卫恐已大量潜入都城,目标可能包括主上及所有核心官员。主上近日行程,必须加倍心,护卫力量需立刻加强,明哨暗哨皆需增加。”
典韦铜铃般的眼睛陡然射出精光,周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如有实质的凶悍气息弥漫开来。
他重重一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喏!”
没有多余废话,他立刻转身,开始调派亲卫队,重新布防,将林婉儿日常活动的区域守得如同铁桶。
预警发出了。
但陈平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
他坐回案前,看着地图上那些刺目的红点,心中清明。
对方这次行动,没有明确的、单一的宏大目标。
不求立刻刺杀成功,不求一举攻破城池。
他们要的是恐慌,是混乱,是疲于奔命,是让宁国上下绷紧神经,露出破绽,从内部消耗精力与稳定。
就像撒出一把淬毒的细针,扎向全身各处。
疼,扰,乱。
这种无重点的全面骚扰与破坏,恰恰最难防范。
纵使他陈平织网如罗,预警及时,也只能提醒大家心,加强戒备。
要完全防住每一根悄然刺来的毒针,几乎不可能。
暗流已然汹涌,无声地拍打着宁国刚刚稳固下来的堤岸。
考验,从暗处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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