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在烬城废墟上铺开淡金色的光。
秦烬站在城主府最高的残破塔楼上,俯瞰这座新生城池。
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清理碎石。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混合着远处丹阁飘来的药香,让这座昨日还在厮杀的城池,显出一种奇异的生机。
古紫鸢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
“想好了?”
她轻声问。
“想好了。”
秦烬,“北冥必须去。但走之前,得把家守好。”
他转身,目光扫过城中几处关键位置——丹阁、临时坊盛城墙缺口、还有百姓聚居的棚户区。
“三。”
秦烬伸出三根手指,“三时间准备,第四黎明出发。”
古紫鸢点头:“够吗?”
“不够也得够。”
秦烬声音很冷,“无尘的人已经去了北冥。我们晚一,他们就能多破坏一分封印。”
他从塔楼一跃而下。
丹阁后院,药痴叟正对着满地药材发愁。
“千年雪莲只剩三株……玄冰铁倒是够,但锻造需要时间……这冰魄石的成色也太差了……”
老头嘴里嘀嘀咕咕,手里拿着块玉简飞快记录。
秦烬推门进来。
药痴叟头也不抬:“要什么自己拿!别打扰老头子算账!”
“不是来拿东西的。”
秦烬,“是来请前辈帮忙。”
药痴叟终于抬头,眯起眼睛:“。”
“我们要去北冥。”
秦烬直截帘,“最少三个月,长则半年。烬城初立,根基不稳,需要有人坐镇。”
药痴叟手里的玉简“啪”一声掉在地上。
“你子……”他胡子都在抖,“让老头子给你看家?”
“不是看家。”
秦烬认真道,“是守城。城中修士虽多,但能信任、又有能力稳住大局的,只有您。”
药痴叟沉默。
他弯腰捡起玉简,拍了拍上面的灰。
半晌,才闷声道:“净世殿要是真打过来,老头子可挡不住无尘。”
“不用您挡无尘。”
秦烬,“若真有无尘亲至的迹象,您就带人撤。撤去剑冢深渊,那里有剑意屏障,能守。”
“那城呢?”
“城可以再建。”秦烬看着他的眼睛,“人不能死。”
药痴叟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走?”
“三后。”
“行吧。”
老头摆摆手,“老头子就再当一回看门的。不过好了——等你回来,丹阁的收益我要抽三成!”
秦烬笑了:“给您五成。”
“这可是你的!”
药痴叟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还不滚去准备东西?北冥那地方,冻死人不偿命!”
准备开始了。
全城都动了起来。
陈实带着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把仓库里所有能御寒的材料都搬了出来——火犀牛皮、赤炎鸟羽、熔岩蛛丝……堆成山。
秦烬就在丹阁前的空地上,架起了三尊丹炉。
一尊炼“炽阳丹”,主材是千年火灵芝和赤炎晶。
丹火一起,周围三丈内的积雪瞬间融化,地面腾起白汽。
第二尊炼“护心符水”,以冰魄石中和地心炎乳,炼成淡蓝色液体。
画符时滴入一滴,能让符箓在极寒下保持灵力活性。
第三尊最大,炼的是“行军散”。
不是什么高级丹药,但量大管饱——受伤时外敷能止血,内服能驱寒,甚至能当干粮顶饿。
秦烬让陈实把城里所有低阶药师都叫来,手把手教他们控火、投料、成丹。
“我不在的时候,城里人受伤生病,就靠这个。”
秦烬对那群紧张得手抖的年轻药师,“炼坏了不怕,重来。但别省材料——人命比药材值钱。”
年轻药师们重重点头。
古紫鸢在另一间静室。
她面前铺着九张特制的符纸——是以雪狐族秘法炮制的“冰蚕雪绢”,薄如蝉翼,却能在玄冰中百年不腐。
她咬破指尖。
一滴泛着淡紫色光晕的血,滴在符纸中央。
血没有晕开,反而像活物般蠕动,在绢面上蜿蜒出复杂的纹路——那是九尾狐的血脉符文,对冰系力量有然感应。
每画完一张,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画到第五张时,她的手开始发抖。
秦烬推门进来,按住她的手。
“够了。”
他。
“还差四张。”
古紫鸢摇头,“北冥太大,五张不够覆盖。”
“那就用五张。”
秦烬不容置疑,“你再画下去,没到北冥就先倒了。”
古紫鸢沉默片刻,轻轻抽回手。
“那剩下的……我教你画基础感应符。”
她,“虽然效果差很多,但多画几张,总能弥补。”
秦烬点头:“好。”
两人并肩坐在案前。
古紫鸢握着他的手,引着他的指尖在符纸上移动。
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手指温热,两种温度在符纸上交汇,竟隐隐激发出细微的紫金色光点。
窗外,色渐暗。
雷麒麟趴在屋顶,百无聊赖地啃着一块雷击木。
它的修炼方式很简单——吞雷。
烬城上空偶尔有积雨云飘过,它就跃上半空,张口一吸,把云层里酝酿的闪电全吞进肚子。
然后打个嗝,喷出一缕黑烟。
“无聊死了……”
它嘟囔着,“还不如打架呢。”
话虽这么,它吞雷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每吞一道,身上的紫色鳞片就亮一分,隐隐有细的电弧在鳞片缝隙间跳跃。
药痴叟,等它鳞片上的雷纹彻底连成一片,就能突破到真正的元婴期。
但现在还差得远。
第二下午,秦烬开始布阵。
护城大阵的阵眼,设在城主府地下密室——也就是之前赵雄藏身的地方。
他搬来九块从剑冢带出的残剑基石,按九宫方位排布。
每块基石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纹,那是剑老传承中记载的“引剑诀”。
核心阵眼处,他取出养灵鼎。
鼎身微震,一缕淡金色的愿火从鼎口飘出——那是之前贫民愿力凝聚的分焰,只有本体的十分之一大,却散发着温暖坚定的气息。
秦烬将这缕愿火封印在一块特制的“同心玉”郑
玉悬于阵眼中央。
“此阵名为‘鼎火剑鸣’。”
秦烬对药痴叟解释,“一旦遇袭,阵眼自动激发愿火,同时以剑纹沟通剑冢深渊——虽然隔着千里,但能引动部分剑意远程降临。”
他顿了顿:“剑意降临大概能维持十息,威力……相当于元婴初期全力一击。”
药痴叟眼睛瞪圆:“十息?元婴一击?”
“只有一击。”
秦烬强调,“而且用过之后,愿火分焰会熄灭,剑纹也会崩碎。所以非到生死关头,不要动用。”
药痴叟重重点头:“老头子记下了。”
布完阵,秦烬又去了城西的“薪火堂”。
那是他让陈实临时搭建的学堂,收拢了城中十几个有炼丹或修炼赋的年轻人。
最大的不过十八岁,最的才九岁。
孩子们见到秦烬,呼啦一下围上来。
“城主!”
“秦先生!”
秦烬从储物袋里取出十几枚玉简,挨个发下去。
“这是我整理的基础丹方和修炼心得。”
他,“我不在的时候,每抄写十遍,背熟。
药老前辈会定期考核——背不出来的,罚扫丹阁一个月。”
孩子们接过玉简,脸严肃。
一个瘦的男孩突然问:“城主,您还会回来吗?”
秦烬蹲下身,和他平视。
“会。”
他得很肯定,“不仅会回来,还会带北冥的冰莲给你们当礼物。
所以你们要好好学,等我回来,我要检查你们的炼丹术——炼得好的,有赏。”
孩子们眼睛亮了。
第三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三枚储物戒指摆在地上——一枚装丹药符箓,一枚装武器材料,一枚装衣食杂物。
雷麒麟已经变回本体大,三丈长的身躯在院子里显得有点挤。
它不耐烦地用爪子刨地,溅起一堆碎石。
“到底走不走啊?”
它嘟囔,“本尊的爪子都要冻僵了!”
其实现在还没到冬。
但没人理它的抱怨。
药痴叟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塞给秦烬。
“里面是老头子这些年收集的冰原典籍,还有三张‘替死符’——关键时候能挡一次必杀。省着点用,画一张得折寿三年!”
秦烬接过,郑重行礼:“谢前辈。”
“谢个屁。”
药痴叟扭过头,“活着回来就校还迎…照顾好紫鸢丫头。”
古紫鸢轻声:“药老放心。”
最后检查了一遍。
丹药够,符箓够,武器够,地图熟记于心。
秦烬看向古紫鸢和雷麒麟:“准备好了?”
“早好了。”
雷麒麟翻白眼。
古紫鸢点头,握住秦烬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但握得很紧。
三人跃上雷麒麟的背。
药痴叟站在院中,挥了挥手:“滚吧滚吧!记得带特产!”
雷麒麟长啸一声,四蹄腾起紫色雷光。
它没有直接飞起,而是踏着地面奔出城主府,穿过街道,从城门缺口一跃而出——这是秦烬的意思,要让城里人都看见,城主是光明正大地离开,不是偷偷溜走。
街道两旁,越来越多的人聚拢。
有修士,有平民,有孩子,有老人。
他们沉默地看着,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
只是静静看着,眼神里有担忧,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陈实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刚缝制的旗帜——黑底,金边,中央是一个简单的鼎形图案。
那是烬城的城旗。
雷麒麟冲出城门,四蹄踏空,身形陡然拔高!
狂风呼啸。
秦烬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还在废墟中挣扎的新城。
城墙破损,房屋倒塌,街道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但它还活着。
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走了。”他转回头,看向北方。
际线处,已经能看到隐隐的白色——那是北冥冰原的边界,是万里雪国的开端。
雷麒麟再次长啸,化作一道紫色雷光,破空而去。
身后,烬城越来越,最终化为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而前方,风雪正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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