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泛黄,边缘有些卷曲,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福
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是赵清霜特有的笔迹——每个字的转折都带着一种女子少见的力道,但收笔时又总会轻轻一勾,透出几分隐忍的温柔。
秦烬展开信,就着密室墙缝透进来的微弱光,逐字逐句地看。
古紫鸢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等着。
雷麒麟趴在门口,耳朵竖起,警惕着外面的动静——虽然城里暂时安定了,但心总没错。
信不长。
“秦兄台鉴:”
开头四个字,就让秦烬愣了一下。
赵清霜以前都叫他“秦丹师”或直接叫名字,这“秦兄”的称呼,透着种正式又疏离的客气。
“清霜侥幸得母亲故友相救,已离葬剑城,前往安全处疗伤。勿念。”
“父亲之事,皆是他咎由自取,清霜并无怨怼。
只望秦兄念在往日情分,莫要迁怒城中无辜。”
“葬剑城已毁,然人心未死。
秦兄仁德,若愿重建此城,清霜代父亲……代所有曾受赵家欺凌之人,谢过。”
“临行仓促,无以为赠。唯留北冥堪舆图一卷,乃母亲生前所藏秘本,或对秦兄追寻碎片之事有所助益。”
“另:净世殿势大,无尘狡诈,秦兄前路艰险,万望珍重。”
“他日若有缘再见……”
写到这里,笔迹顿了顿,墨迹有轻微的晕染,像是写信的人犹豫了片刻。
然后,继续:
“愿见秦兄得偿所愿,下太平。”
“赵清霜 留字”
信到此结束。
没有落款日期,没有具体去向,只有这短短百余字,和一个干净利落的署名。
秦烬拿着信纸,沉默了很久。
古紫鸢轻声问:“她……擅重吗?”
“信里没。”
秦烬摇头,“但能被隐世大能接走疗伤,应该不会有事。”
他放下信,拿起桌上那卷地图。
地图的材质很特别,不是纸,也不是兽皮,而是一种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淡黄色丝帛。
丝帛表面有着细密如蛛网的纹路,摸上去温凉柔滑,隐隐能感觉到微弱的灵力波动——这是用特殊手法炼制过的“灵帛”,能千年不腐,水火不侵。
秦烬心地将地图在桌上摊开。
丝帛展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冰雪与古老气息的味道,悄然弥漫开来。
地图很大,铺满了整张桌面。
绘制得极其精细。
山川、河流、冰原、雪峰、冰川裂缝……北冥冰原的地形地貌,以近乎立体的方式呈现在丝帛上。
不同区域还用细密的朱砂标注了字注解:哪里常有暴风雪,哪里栖息着强大冰兽,哪里是上古遗迹,哪里是禁地死域。
而在地图最北端,一片被标注为“永冻核心”的区域中央,用醒目的深蓝色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图案。
漩涡旁,三个古篆字:
玄冰海眼。
在海眼图案的周围,还密密麻麻标注着几行更的字迹,墨色较新,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海眼每甲子(六十年)开启一次,内外通道贯通仅三日。下次开启在……三年后。”
“然,若赢极寒碎片’持有者,或可提前强行开启。”
“海眼内,除‘极寒碎片’,尚存:”
“一、冰凰遗冢(朱雀盟族,内藏传承)。”
“二、远古封魔碑(镇压‘冰渊古魔’,慎近!)”
看到“冰凰遗冢”四个字时,古紫鸢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秦烬侧头看她:“冰凰……是你的那个盟族?”
古紫鸢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上古时期,朱雀与冰凰并称‘南北双圣’,共同镇守地阴阳。
朱雀掌南明离火,冰凰掌北冥玄冰。两族世代联姻,守望相助……”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地图上“冰凰遗冢”那四个字,眼神复杂:“朱雀族覆灭时,冰凰族应该也……遭了毒手。
这遗冢,恐怕是她们最后的安息之地。”
秦烬沉默片刻,问:“你能感应到吗?血脉召唤之类的?”
古紫鸢闭上眼睛。
几息后,她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紫芒。
“很模糊。”
她轻声,“就像……隔着很厚的冰层听声音。
但确实有,是某种……悲凉又温暖的召唤。好像在……回家。”
“回家……”
秦烬重复这个词,然后看向地图上另一个标注——“远古封魔碑”。
“这个‘冰渊古魔’,你知道吗?”
古紫鸢摇头:“没听过。但既然是‘古魔’,还被专门立碑镇压,恐怕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凶物。
能被朱雀和冰凰两族联手镇压,实力至少……化神以上。”
化神以上。
秦烬心头一沉。
他现在撑死也就金丹巅峰战力,古紫鸢残魂刚恢复,雷麒麟还在成长期……对上化神级的古魔,塞牙缝都不够。
“这封魔碑……”秦烬看向地图上的注解,“会不会和净世殿有关?”
古紫鸢皱眉:“你的意思是……”
“无尘要收集九鼎碎片,开启化大阵。”
秦烬声音低沉,“而玄冰海眼里,不仅有第六碎片‘极寒’,还镇压着古魔。如果我是无尘,我会怎么做?”
古紫鸢瞳孔骤缩:“唤醒古魔,制造混乱,拖住我们的脚步……甚至,借古魔之手,除掉我们?”
“对。”
秦烬点头,“而且赵清霜的母亲特意在地图上标注‘慎近’,明这封魔碑很可能……已经不稳了。”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就在这时——
“喂,你们两个。”
雷麒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挤到地图前,紫色的眼睛盯着“远古封魔碑”那几个字,鼻子抽了抽。
“这玩意儿……”
它歪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本尊好像……有点印象。”
秦烬和古紫鸢同时看向它。
“你见过封魔碑?”
秦烬问。
“没亲眼见过。”
雷麒麟甩了甩尾巴,“但本尊传承的记忆里……好像有类似的东西。
上古时期,北冥确实镇压着一头‘冰渊魔龙’,作乱一方,吞食生灵。
后来是被……嗯……被一位‘雷帝’和冰凰族圣女联手镇压的。”
“雷帝?”
秦烬抓住了关键词。
雷麒麟昂起头,一脸“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本尊的祖上,就是那位雷帝的一缕血脉后裔。
虽然隔了不知多少代,稀薄得可怜,但……多少还有点感应。”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地图上封魔碑的位置:“如果这下面镇压的真是冰渊魔龙,那封印的核心,应该留有雷帝的‘九雷印’。
本尊的雷火,不定能……克制一二。”
克制。
不是消灭。
但这已经足够让秦烬眼睛亮起来了。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面对古魔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雷麒麟能克制,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希望。
“还樱”
古紫鸢忽然开口,指向地图上海眼外围的一片区域,“这里,标注着‘雪狐族聚居地’。”
秦烬看去,那里确实用淡粉色的笔墨勾勒了一片建筑群的轮廓,旁边字写着“雪狐族·避世”。
“雪狐族是北冥的本土妖族,世代居住冰原,对地形和气候最熟悉。”
古紫鸢,“而且……我记得母亲过,朱雀族与雪狐族上古也有盟约。她们或许……会帮我们。”
秦烬看着地图,脑子里快速整合信息:
玄冰海眼,三年后才自然开启,但他们有碎片,可以尝试强行开启——风险未知。
海眼内有第六碎片“极寒”,有冰凰遗冢(古紫鸢能感应),有远古封魔碑(雷麒麟可能克制)。
海眼外有雪狐族(可能成为盟友),但净世殿很可能已经先一步行动,甚至可能在打封魔碑的主意。
时间紧,敌人强,环境恶劣。
但……必须去。
秦烬抬起头,看向古紫鸢和雷麒麟。
“这次北冥之行,我们三个各有所长。”
他缓缓道,“紫鸢能感应冰凰遗冢,雷麒麟可能克制封魔碑,我手上有五块碎片,能尝试提前开启海眼。”
古紫鸢点头:“但需要准备周全。北冥极寒环境对我是压制,对你和雷麒麟也是考验。
而且净世殿的人很可能已经在那里了。”
“那就尽快出发。”
秦烬,“在烬城休整几,把状态恢复到最佳,然后立刻动身。”
他顿了顿,看向古紫鸢:“你这几,尽量多感应冰凰遗冢的召唤,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具体的指引。”
又看向雷麒麟:“你也试着回忆传承记忆,看能不能多想起些关于封魔碑和雷帝的事。”
雷麒麟打了个哈欠:“知道了知道了……本尊尽量。”
秦烬最后看向桌上的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玄冰海眼那个深蓝色的漩涡图案上。
漩涡中心,仿佛有某种冰冷又古老的意志,隔着无尽时空,与他对视。
“北冥冰原……”
他低声自语。
“玄冰海眼……”
“第六碎片……”
“还迎…”
他握紧拳头。
“净世殿的阴谋……”
“该做个了断了。”
密室窗外,色渐暗。
烬城的第一夜,即将到来。
而北方的冰雪,正在等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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