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城的护城河，飘着一层油花。
秦烬背着用兽皮裹成茧的雷，和林清月踩着浮木过了河。
回头望去，城墙在夜色里像头趴着的巨兽，几点灯火是它的眼睛。
“前辈，真不等等苍牙前辈他们？”
林清月声问。
姑娘一步三回头，显然害怕。
“等不了。”
秦烬摸了摸背后，雷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烛火，“十，多等一就多一分危险。”
他辨认方向，朝西南走。
万毒沼泽在万妖山脉西南边，按脚程得走两。
这还是不考虑路上麻烦的情况下——考虑到怀里揣着冰魄雪莲的消息，身后可能还跟着黑市那帮尾巴，秦烬觉得这一路不会太平。
果然，走了不到十里，他就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夜里的万妖山脉不该这么静。虫鸣呢？鸟叫呢？
连风声都得诡异。
“有人跟着。”
秦烬压低声音，“三个，不，四个。修为都不低。”
林清月脸色发白，手按在剑柄上。
“别慌。”
秦烬脚步不停，“继续走，当不知道。”
又走了五里，前方出现一片枯树林。
树木早死了，枝干扭曲像伸向空的鬼手。
月光透过枝杈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怪影。
“就这儿吧！”
秦烬忽然停下，把雷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干燥的石头上，“林姑娘，你抱着雷躲到那棵枯树后面，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前辈你……”
“听话。”
林清月咬了咬牙，抱起雷藏到枯树后。
秦烬转身，面对来路，朗声道：“跟了一路，不累吗？出来聊聊。”
静了三息。
枯林里，缓缓走出四个人。
正是黑市那四个——豹妖、熊妖、蛇妖、牛妖。
领头的却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的鹤妖，瘦高个子站在最前，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子，鼻子挺灵。”
鹤妖咧嘴，露出细密的尖牙，“把丹药交出来，还有你身上那件遮掩气息的宝物，饶你不死。”
“我要是不交呢？”
秦烬笑。
“那就……”
鹤妖话音未落，身形突然消失！
好快！
秦烬瞳孔一缩，几乎同时侧身，一道灰影擦着他脖颈划过——是鹤妖的爪子！
爪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反应不慢。”
鹤妖出现在三丈外，舔了舔爪子，“可惜，还是得死。”
他打了个手势。
豹妖、熊妖、蛇妖、牛妖同时动了！
豹妖速度最快，化作一道黄影直扑秦烬面门！
熊妖则从侧面冲来，双拳如锤砸向他太阳穴！
蛇妖张嘴喷出一股墨绿色毒雾，封锁退路！
牛妖则低头猛冲，犄角对准秦烬腹部！
四个金丹中期，配合默契，杀招尽出！
换做普通金丹初期，这一波就得跪。
但秦烬不是普通金丹初期。
“来得好！”
他脚下雷光炸开，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出三丈，险险避开所有攻击。
同时双手结印，残鼎从眉心飞出！
“鼎镇——四方！”
鼎悬空，鼎口喷出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化作一道环形屏障，将毒雾隔绝在外。
“古宝？”
鹤妖眼睛一亮，“好东西！归我了！”
他再次扑上，这次双手齐出，十道灰白色的爪影撕裂空气，封死了秦烬所有闪避角度！
爪影太快，避不开了。
秦烬眼中闪过狠色，不避不让，右手握拳，拳锋紫金色雷火凝聚，对准鹤妖胸口轰去！
以伤换伤！
“噗嗤——！”
爪影在秦烬胸前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但他那一拳，也结结实实砸在鹤妖胸口！
“嘭！”
鹤妖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枯树才停下。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一个焦黑的拳印清晰可见，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你……”
他眼中闪过惊骇。
一个金丹初期，硬扛他一爪还能反击，还把他打伤了？
“一起上！别留手！”
鹤妖厉喝。
五个妖修不再保留，全力围攻。
秦烬压力骤增。
他本就重伤未愈，胸前伤口火辣辣地疼。
“不能拖。”
秦烬心念急转。
他一边抵挡攻击，一边观察地形。
这片枯林地下……是软的。
踩上去有细微的塌陷感，像下面有空腔。而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是沼泽！这片枯林下面，是沼泽的延伸！
“有了。”
秦烬眼神一冷，故意露出破绽，让熊妖一拳砸在他肩头。
“咔嚓！”
肩骨裂了。
但借这一拳之力，秦烬身形倒飞，落在一片看起来最“干”的地面上。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猛踏地面！
“雷火——震地！”
紫金色雷火灌入地下，地面剧烈震动！
“轰隆隆——！”
以秦烬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突然塌陷！
露出下面粘稠冒着泡的墨绿色泥潭！
泥潭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噬灵泥潭！”
鹤妖脸色大变，“退！快退！”
但晚了。
豹妖和牛妖冲得太猛，收不住脚，一头栽进泥潭！
粘稠的泥浆瞬间裹住他们，疯狂吞噬他们的妖力！
两人惊恐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快，几个呼吸就没了顶。
蛇妖反应快，半途变向，尾巴勾住一棵枯树，险险停在潭边。
熊妖则被秦烬一把抓住脚踝——刚才秦烬倒飞时，顺手捞了他一把。
“救……救我！”
熊妖吓得脸都白了。
秦烬把他拽上来，甩在地上，一脚踩住：“我问，你答。答错一句，扔下去。”
“我！我全！”
熊妖瘫软如泥。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鹤老三……鹤老三在你身上下了‘追魂香’，三内都能追踪……”
“还有谁在打我主意？”
“没、没了……就我们五个……不，还有一个！”
熊妖突然想起什么，“我们来之前，看到一队黑袍人往沼泽方向去了，五个人，都是金丹中期，好像是……净世殿的人！”
净世殿？
秦烬心头一紧。
这么巧？
“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他们走的方向，好像也是西北角……”
秦烬皱眉。
看来冰魄雪莲的消息，不止一个人知道。
他转头看向鹤妖和蛇妖——两人已经徒二十丈外，警惕地盯着他，没敢再上前。
“滚。”
秦烬冷声道。
鹤妖眼神闪烁，最后咬牙：“子，今算你狠。我们走！”
两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郑
秦烬松了口气，脚下一软，单膝跪地。
胸前伤口还在流血，肩骨裂了，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更糟的是，刚才强行催动雷火震地，牵动了旧伤，丹田隐隐作痛。
“前辈！”
林清月抱着雷从枯树后跑出来，眼睛红了，“你的伤……”
“死不了。”
秦烬咬牙站起来，走到熊妖面前，“最后一个问题——净世殿那队人，有什么特征？”
熊妖哆嗦着：“领头的……领头的脸上有道疤，从眉心划到嘴角。
他们叫他‘毒牙’……对了，他们腰上都挂着个黑色葫芦，里面装的是毒虫！”
毒牙队。
秦烬记下这个名字。
他看了眼熊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丹药扔过去：“吃了，滚。再让我看见你，死。”
熊妖如蒙大赦，吞下丹药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清月扶着秦烬坐下，给他包扎伤口。
“前辈，接下来怎么办？”
她声问。
秦烬看向西北方向。
夜色浓重，那边空隐约泛着不正常的墨绿色——那是万毒沼泽特有的毒瘴。
净世殿的人在前面，冰魄雪莲在深处，雷的毒伤在恶化。
“继续走。”
他咬牙，“没时间绕路了。”
但走之前，他得先处理雷的伤势。
家伙现在的情况，撑不到沼泽深处。必须想办法暂时压制毒性。
秦烬盘膝坐下，双手按在雷身上，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之力缓缓渡入。
混沌之力包容万物，理论上能中和一切毒性。
但雷体内的毒是旧毒复发加沼泽毒气共鸣，太复杂，混沌之力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一炷香后。
雷的呼吸平稳了些，但皮肤下的墨绿色纹路只是变淡，没有消失。
“只能撑三。”
秦烬脸色凝重，“三内必须拿到雪莲。”
他抱起雷，重新裹好，看向林清月：“林姑娘，接下来的路会更危险。你……”
“我跟前辈一起。”
林清月打断他，眼神坚定，“我能帮忙，至少……能放哨。”
秦烬看着她，最后点头：“好。但记住，遇到危险，保命第一。”
两人再次上路。
这次速度慢了。
秦烬有伤，林清月修为低，走了一个时辰才到沼泽边缘。
已经蒙蒙亮。
晨光下，万毒沼泽展露出真容。
无边无际的墨绿色，泥潭、水洼、枯树、毒草，混杂在一起。
空气是粘稠的灰绿色，吸一口满嘴苦味。
地面上不时冒出气泡，炸开时溅起腥臭的泥点。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毒瘴已经开始腐蚀灵力护罩。
秦烬撑起纯阳真火护体，金色光晕所过之处，毒瘴“滋滋”作响，被烧出空洞。
但消耗很大，照这速度，他最多撑半。
“跟紧我。”
他低声，迈步踏入沼泽。
第一步，脚就陷下去半尺。
黏糊糊的，带着吸力。
秦烬运转灵力，勉强能在泥面上行走，但速度比外面慢了五成。
林清月更吃力，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一片相对“硬实”的地面——是几块巨大的兽骨堆成的骨堆。
“歇会儿。”
秦烬。
两人刚在骨堆后坐下，秦烬耳朵一动。
“有人来了。”
他拉着林清月躲到骨堆缝隙里，屏息凝神。
很快，五个黑袍人出现在视野里。
正是熊妖的“毒牙队”。
领头的脸上有道狰狞的疤，从眉心划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腰间挂着个黑色葫芦，其他四人也是如此。
五人走得很快，显然对沼泽地形很熟悉。
“老大，这次任务到底是什么？”
一个黑袍人问，“都在这破地方转三了。”
疤脸头领冷哼：“找东西。上面，冰魄雪莲可能就在这片区域。找到了，咱们每人赏五万灵石。”
“五万！”
几人眼睛都亮了。
“但心点。”
疤脸头领警告，“这地方不光有咱们，听‘抗净联盟’那帮杂碎也摸过来了。遇到他们，格杀勿论。”
几人着，从骨堆前走过，没发现秦烬他们。
等他们走远，秦烬才松了口气。
抗净联盟？
凌风他们也来了？
看来这趟沼泽之行，比想象中还热闹。
“前辈，咱们……”
林清月声问。
“跟上他们。”
秦烬眼神锐利，“他们熟悉地形，跟着能省不少事。而且……”
他顿了顿：“必要时候，可以借他们的命，探探路。”
两人悄悄跟了上去。
晨光渐亮，沼泽里雾气弥漫。
前方，危险与机遇并存。
而秦烬背后，雷的呼吸，又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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