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是个技术活，尤其在万毒沼泽这种鬼地方。
秦烬拉着林清月，隔着五十丈远远吊在毒牙队后面。
不敢跟太近——那疤脸头领是金丹后期，神识不弱。
也不敢离太远——沼泽里岔路多，跟丢就麻烦了。
就这么跟了半个时辰。
前方五个黑袍人忽然停下。
疤脸头领从怀里掏出块罗盘似的法器，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前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雾墙。
“老大，前面是‘腐骨毒沼’。”
一个黑袍人声音发颤，“咱们……真要进去？”
“不然呢？”
疤脸头领冷哼，“雪莲就在里面。绕路得多走三，咱们等得起，上面等不起。”
他收起罗盘，从腰间黑葫芦里倒出五颗猩红色的丹药，分给手下：“服‘避毒丹’，撑半个时辰。拿到雪莲立刻撤。”
五人服下丹药，体表浮现一层淡红色的光膜，迈步踏入雾墙。
秦烬躲在一丛枯死的水草后，眉头紧皱。
腐骨毒沼，这名字听着就瘆人。
而且刚才毒牙队那架势，明显是准备硬闯，不是悠闲寻宝。
“前辈，咱们……”
林清月声问。
“等。”
秦烬盯着雾墙，“等他们进去一炷香，咱们再……”
话音未落，雾墙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是毒牙队的人！
紧接着是疤脸头领的怒吼：“退！快退！里面有东……”
话没完，戛然而止。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秦烬和林清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五个金丹中后期，进去不到二十息，就……没了？
“走。”
秦烬当机立断，“绕路。”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怀里突然传来微弱的震动——是那块从黑市老头那儿买来的地图，此刻正隐隐发烫。
地图表面，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就在腐骨毒沼深处。
冰魄雪莲的感应？
秦烬心头一沉。
难怪毒牙队明知危险还要闯，原来雪莲真在里面。
可这腐骨毒沼……
他正犹豫，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胸口！
秦烬脸色大变——是元婴修士的神识扫过！
而且带着明显的恶意，显然是净世殿的人！
被发现了！
“进雾墙！”
他咬牙，拉起林清月就往里冲。
现在出去是死，进去……可能也是死，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两人一头扎进墨绿色的雾墙。
瞬间，旋地转。
不是幻觉，是真的在转。
毒瘴浓得像胶水，裹着人打旋。
视线彻底没了，神识探出去像掉进墨缸，最多感应到身周三尺。
更可怕的是，秦烬发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不是用掉的，是被“吸”走的！
这腐骨毒沼，能吞噬一切灵气！
他体表的纯阳真火护罩，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缩，像被无形的手掐灭的蜡烛。
“前……前辈……”
林清月声音发颤，“我……我灵力没了……”
她修为本就低，进来不到三息，丹田就空了。
秦烬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撑开护罩勉强罩住两人。
但消耗更大了，照这速度，最多十息，护罩就得破。
十息后，就是死。
“不能死在这。”
秦烬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颗回灵丹塞嘴里——没用，丹药刚化开的灵力，瞬间就被吸走了。
储物袋里的灵石、符箓、甚至那几瓶备用丹药，都在迅速失去灵光。
残鼎也传来不安的震动——它也在被吞噬灵性。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秦烬脑子疯狂转动。
毒瘴吞噬灵气……那如果，不用灵气呢？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雷火之力，本质上也是灵力的一种变体，照样会被吞噬。除非……
“林姑娘，抱紧我。”
他忽然。
林清月一愣，随即脸一红，但还是紧紧抱住他的腰。
秦烬双手结印，不是调动灵力，而是……沟通残鼎深处，那一缕最本源的混沌之气。
混沌，地初开，万物之始。
它不属五行，不归阴阳，本应超脱一切规则。
“鼎，借点本源。”
秦烬低语。
残鼎震动，鼎身裂纹中，一缕灰蒙蒙的气流缓缓流出，没入秦烬掌心。
很微弱，但足够了。
秦烬将这缕混沌之气，与体内的纯阳真火、雷霆之力，三者强行糅合。
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以混沌为基，以雷火为形，创造一种全新的力量。
过程极其痛苦。
三种力量在经脉里厮杀、碰撞，像要把他的身体撑爆。
胸前伤口崩裂，鲜血直流。
肩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但他撑住了。
十息后。
秦烬掌心，凝聚出一颗核桃大的光球。
光球很怪，表面是紫金色的雷火交织，但核心是灰蒙蒙的混沌。
它不散发灵力波动，反而像个黑洞，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就叫你……雷火混沌弹吧！”
秦烬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抬手，将光球狠狠砸向前方毒瘴！
不是爆炸。
是……燃烧。
光球触碰到毒瘴的瞬间，紫金色雷火轰然爆发！
但这次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以混沌为核心，形成一个微型漩涡！
漩涡疯狂旋转，将周围的毒瘴撕扯、吞噬、炼化！
毒瘴本质也是能量，只是被污染了。
而雷火至阳至烈，混沌包容万物，三者结合产生的炼化之力，竟真能将毒瘴强邪烧”掉！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中，前方毒瘴被清出一片直径三丈的圆形真空区。
真空区内，没有毒瘴，也没有那股吞噬灵力的诡异力量。
但光球也在迅速缩——炼化毒瘴消耗巨大，这颗雷火混沌弹，最多维持半柱香。
半柱香后，毒瘴会重新合拢。
“走！”
秦烬拉着林清月，冲进真空区。
一路走，一路扔。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每颗雷火混沌弹，都能开辟三丈安全区，维持半柱香。
但每凝结一颗，秦烬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第八颗时，他已经七窍流血，视线开始模糊。
丹田里的金丹，暗淡得像蒙了厚厚一层灰，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这是透支本源的征兆。
“前……前辈……”
林清月哭出声，“你停下吧……我们……我们不找了……”
“闭嘴。”
秦烬喘着粗气，又凝结出第九颗，“雷……还在等我们。”
他扔出光球，前方毒瘴再次被清空。
这一次，真空区尽头，隐约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是地面。
不是沼泽烂泥，而是……黑色的、坚硬如铁的石地。
石地上，零星长着几株颜色诡异的植物——墨蓝色的草，赤红的花，还有一株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寒气的……
莲花？
秦烬眼睛一亮。
冰魄雪莲！
就在前方百丈处，长在一口的寒潭边。
潭水清澈见底，与周围的墨绿色毒瘴形成鲜明对比。
莲花含苞待放，花瓣晶莹如冰，莲心处有点点蓝光流转。
找到了！
但秦烬没急着冲过去。
因为他看到，寒潭旁边，躺着五具尸体。
正是毒牙队。
五人死状极惨，皮肤溃烂，骨头外露，像是被什么腐蚀性极强的液体泡过。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尸体正在缓缓下沉——不是沉入泥潭，而是沉进那黑色的石地，像被石头“吃”了。
“这地方……不对劲。”
秦烬拉住想往前冲的林清月。
他仔细观察。
黑色石地表面，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然阵法。
空气中除了毒瘴，还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而且，刚才毒牙队的惨叫声，明显是遇到了袭击。
可这里除了毒瘴和石头，什么都没樱
除非……
秦烬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子，扔向黑色石地。
石子落地。
“咔嚓。”
石地表面，突然裂开无数细缝！
缝里涌出粘稠的墨绿色液体，瞬间将石子吞没。
液体流回缝里，裂缝合拢，石地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陷阱。
整片石地都是陷阱。
毒牙队不是被什么怪物杀了，是踩上去，被这鬼石头“消化”了。
“怎么过去？”
林清月声音发抖。
秦烬没话，盯着百丈外的雪莲。
百丈距离，以他的速度，全力冲刺不到三息就能到。
但前提是……能安全落地。
石地不能踩，毒瘴不能沾，半空……
他抬头看向上方。
毒瘴同样浓郁，而且越往上，那股吞噬灵力的力量越强。
御空飞行是找死。
只剩一个办法。
秦烬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
这次，他凝结出的不是一颗光球，而是……一条线。
雷火混沌之力被压缩成发丝粗细，从掌心延伸出去，像条淡紫色的绳索。
绳索一端握在他手里，另一端，缓缓飘向寒潭方向。
很慢。
每前进一丈，都要消耗海量心神。秦烬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到五十丈时，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前辈！”
林清月扶住他。
“没事……”
秦烬咬牙，继续。
七十丈、八十丈、九十丈……
就在绳索即将触及寒潭边缘时，异变突生！
寒潭底，突然睁开一双猩红的眼睛！
不是妖兽，是……阵法之眼！
整片黑色石地剧烈震动，那些细密的纹路全部亮起，散发出刺眼的血光！
一个庞大的阵法被激活了，阵眼正是那口寒潭！
不，不是寒潭。
是阵眼伪装成了寒潭！
冰魄雪莲，是诱饵！
秦烬脸色大变，想收回混沌绳索，但已经晚了。
阵法完全激活的瞬间，腐骨毒沼外围的毒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不是自然的流动，而是……在退散！
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驱赶，墨绿色的毒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视野迅速清晰，露出了毒沼的真实面貌——
方圆十里，全是那种黑色的、会“吃人”的石地。
石地中央，就是寒潭和雪莲。
而在石地边缘，秦烬刚才进来的方向……
站着一队人。
二十多个，穿着各色衣袍，有男有女，正警惕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毒沼内部。
为首那人，秦烬认识。
凌风。
三年不见，他修为已至金丹大圆满，气息沉稳如山。
此刻正握着剑，眉头紧皱地看着秦烬这边。
两伙人，隔着三百丈，面面相觑。
毒瘴散尽，视线清明。
秦烬手里还拽着那条没来得及收回的混沌绳索，另一端正搭在寒潭边。
凌风身后，一个修士突然指着秦烬喊：“老大，有人抢雪莲！”
瞬间，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锁定秦烬。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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