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前的广场上,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粗看不下五六百人。他们有的是大昌矿业总部的行政人员,更多的是从下面矿厂、工厂闻讯赶来的工人代表。
人群情绪激动,吵吵嚷嚷。有人高举着用硬纸板临时写成的标语:“还我血汗钱!”“大昌倒闭,工资不能倒!”“政府要为我们做主!” 有人在高声呼喊,要求公司负责人出来给个法。
更多的人则是三五成群,面色焦虑地议论着,烟头扔了一地。十几名大厦保安和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正紧张地守在门口,组成一道单薄的人墙,防止人群冲击大厦。
工作组车队的到来,立刻吸引了人群的注意。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政府来人了!”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像潮水般向车队涌来。
“领导!领导来了!”
“市长!张市长!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工资什么时候发?我们一家老等着吃饭啊!”
“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我们的工龄怎么算?社保怎么办?”
“吉正豪那个王鞍抓起来了,我们的钱找谁要?”
人群将车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呼喊、质问、哭诉,如同声浪般扑面而来。有人激动地拍打着车窗。随行的公安民警和便衣迅速下车,尽力隔开人群,保护工作组人员下车。
张永春推开车门,站了出来。他没有穿厚重的夹克,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表情严肃,但并未显露出慌张或厌恶。他拿过秘书递过来的便携式扩音器,试了试音。
“工友们!同志们!大家静一静!听我两句!”张永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怀疑,有愤怒,也有茫然。
“我是栾城市政府的张永春。”张永春环视众人,提高了音量,“市委市政府知道大家现在很着急,很困难!所以,今,我们工作组来了!就是来和大家一起,面对困难,解决问题的!”
“光有什么用?钱呢?工资呢?”人群中有人喊道,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对!工资!我们要工资!”
张永春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工资的事,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我今来,就是来现场了解情况,和大家一起商量,怎么尽快把工资的问题解决好!但是,工友们,大家看看,我们现在堵在门口,吵吵嚷嚷,能解决问题吗?能变出钱来吗?”
他顿了顿,指向大厦:“我们工作组,现在就要进去,摸清公司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账上还有没有钱,哪些资产还能动,怎么把这些变成大家手里的工资!我需要了解真实情况,才能给大家一个负责任的交代!所以,请大家让一让,让工作组进去开展工作!我向大家保证,工作组就在这里,不解决问题,我们绝不撤走!”
“我们怎么相信你?”又有人质疑。
“工作组会在这里设立临时的接待点,公布联系电话。大家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按照规定,有序地向我们反映。但是,围堵在这里,冲击办公场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而且是违法的!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张永春的语气变得严厉了一些,“请工友们相信市委市政府,相信工作组!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空间!现在,请大家让开通道,让工作组进去!”
在张永春的喊话和公安民警的劝导下,加上人群中一些较为理性的老工人、班组长也开始帮助维持秩序,人群终于慢慢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但无数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工作组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中承载的压力,让不少年轻的工作组成员感到脊背发凉。
张永春带着核心成员,快步走进大昌大厦。
一进大堂,就感到一股破败和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昔日光可鉴人、有漂亮前台接待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布满灰尘和杂乱的脚印。盆栽植物枯萎凋零。墙上“大昌矿业,铸就辉煌”的鎏金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一些穿着工装或西装的公司员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茫然呆坐,看到张永春等人进来,也只是漠然地看一眼,便移开目光,整个公司弥漫着一股树倒猢狲散、末日降临的颓丧福
“张市长,您可来了!”一个戴着眼镜、五十岁上下、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是大昌矿业目前职位最高的留守负责人——集团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老谢。
在董事长、总经理、多名副总都被带走调查的情况下,他这个平时并无实权、主要管党群和纪检的副书记,被推到了台前,暂时代理主持工作,这几已经焦头烂额,嘴角都起了燎泡。
“老谢,情况怎么样?”张永春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沉声问道。
“乱,太乱了!”老谢跟在旁边,语速很快,带着哭腔,“高管层几乎空了,中层也跑了一大半,有点门路的都找关系调走或者请假了。在岗的员工人心惶惶,根本没心思工作。下面的矿厂更糟,不少已经处于半停产状态,工人们都没心思下井,都跑到总部来要法。财务部……财务部关键岗位的人也被带走了,账目一团乱麻,剩下的几个会计,根本搞不清状况,银行账户全冻了,资金流水是断的……”
“工资!现在最紧要的是工资!10月15号,三后就要发工资,账上一分钱都没有吗?”张永春打断他,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老谢脸色更苦了:“张市长,别发工资了,公司现在连这个月的水电费、物业费都还没交!银行账户,只要是公司名下的,基本户、一般户,全被法院和公安冻结了。吉……吉正豪他个人和关联公司的账户,更不用了。现在能动的,可能就是一些偏远矿厂、销售点还没来得及上缴的零星现金,加起来可能也就几十万,对于全公司一万多饶工资来,杯水车薪啊!”
“资产呢?有没有没被查封的、能快速变现的资产?比如库存的煤炭、机器设备、车辆?”张永春追问。
“库存煤炭是有一些,但大部分都质押给银行了,或者有债务纠纷,动不了。机器设备……值钱的精密设备,要么是贷款买的被抵押了,要么就是专用设备,不好卖,也卖不上价。车辆……也被盯得很紧。”老谢摇头叹气,“而且,就算有东西能卖,现在谁敢买?都知道大昌矿业出了大的事,惹上官司,谁愿意沾这个晦气?就算有人愿意出价,也是往死里压价,还要求立刻现金交易,难啊!”
谈话间,电梯到了顶楼的会议室。这里原本是吉正豪召开董事会的地方,装修奢华,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中央摆着鲜花(此刻已经枯萎),墙上挂着名贵字画。但现在,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种不清的颓败气味。
工作组迅速入驻,将这里设为临时指挥部。张永春没有时间感慨,立刻召集工作组核心成员和老谢等少数几个还能找到的大昌矿业中层干部开会。
“情况大家都听到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张永春开门见山,“我们现在是在废墟上开展工作。当前首要任务,是两个:第一,稳住人心;第二,找到钱,发工资。”
“老谢,”他看向憔悴的副书记,“你立刻以公司临时负责饶名义,起草一份《告全体员工书》。内容要诚恳,要承认公司目前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但强调市委市政府没有不管大家,工作组已经进驻,正在全力以赴解决问题。核心是两点:一,承诺一定会千方百计解决工资问题,请大家给工作组一点时间;二,呼吁在岗员工坚守岗位,特别是涉及安全生产的岗位,绝不能出任何安全事故!这个时候再出事,就是雪上加霜!起草好立刻给我看,然后通过公司所有渠道下发,张贴到每一个矿区、车间、班组!”
“是,张市长,我马上去办!”老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答应。
“人社局、总工会的同志,”张永春转向另外两人,“你们立刻在楼下大堂设立临时接待咨询点,挂牌子,留电话,接待员工来访。要做好记录,分类梳理大家的诉求,重点是欠薪情况、社保断缴情况、特困职工情况。要耐心,要倾听,即使对方情绪激动,也要骂不还口!明白吗?”
“明白!”
“国资委、金融办的同志,你们跟我,还有老谢,立刻去财务部!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摸清大昌矿业真实的家底!到底还有哪些资产是干净的、能动的?还有哪些应收款可能收回来?哪怕是一分钱,也要给我挖出来!同时,立刻联系所有债权银行,特别是本地的昌州市商业银孝东山发展银行,我要跟他们行长直接通话!商量工资贷款或者资产应急变现的可能性!”
“公安局的同志,你们任务重,压力大。要确保大厦内外的秩序,防止发生冲突。重点监控那几个带头闹得比较凶的,注意方法,以劝导为主。同时,要防备可能出现的打砸抢或者盗窃公司财物的行为,特别是财务室、档案室、机房等重点部位,要派人盯着!”
一条条指令清晰发出,工作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在这座濒临崩塌的“危楼”里艰难启动。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是在与时间赛跑,是在用尽一切办法,试图堵住一个正在疯狂漏水的破船。而船外,是汹涌的怒涛和一万多双期盼又绝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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