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1章轰然倒塌
苏江死了十八个人,上面压力巨大,前途未卜;油城审计还在步步紧逼,地方虎视眈眈;现在,连一个的邵远华,都敢蹬鼻子上脸,公然拒绝他儿子的亲事,还出那种暗含讥讽的话!
这不仅仅是拒绝一桩婚事,这更是对他邹同河权威的公然蔑视和挑衅!是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又狠狠踩了他一脚,还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新仇旧恨,焦虑恐惧,全部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狂暴怒火,直冲邹同河的灵盖!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球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向外凸出,看起来狰狞可怖。他握着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剧烈颤抖。
电话那头的齐书记似乎还想什么:“同河啊,你也别太动气,邵远华这种人,不识抬举,以后有的是机会……”
“机会?!我给他妈的机会!!”邹同河彻底失控了,他对着话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之大,震得话筒都嗡嗡作响,连站在几米外的孙德海等人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完全忘了还在和齐书记通话,或者,他此刻需要发泄的对象,就在眼前!他猛地将话筒砸在电话机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他血红的眼睛,如同饿狼般,再次死死锁定了面前四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苏江油田领导。
尤其是那个站在最前面,一直低着头,脸色蜡黄、身体摇晃的孙德海。在邹同河此刻被怒火彻底烧毁的理智里,孙德海不再是苏江油田的书记,他仿佛变成了邵远华,变成了油城那些不听话的地方官,变成了所有胆敢违逆他、给他添堵、看他不顺眼的饶代表!
“你们……你们这帮废物!蛀虫!王鞍!”邹同河的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暴戾,他抓起桌上另一本更厚、更硬的《石化行业安全生产规范汇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孙德海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去!
“都是你们!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才会出这么多破事!才会让我这么不顺!才会连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头上拉屎!!”
厚重的硬壳书,如同炮弹般呼啸着飞出,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孙德海花白的头顶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硬壳书角与头骨撞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呃啊——!”
孙德海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哼,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一个趔趄,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只觉眼前一黑,紧接着是剧烈的、仿佛要裂开的头痛,和一阵旋地转的眩晕。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眉骨迅速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是血。
“孙书记!”旁边的郑局长和赵书记失声惊呼,想要去扶。
但邹同河的暴怒远未停止,他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唯一途径,指着满脸是血、摇摇欲坠的孙德海,继续咆哮怒骂,语言污秽不堪,将官场上下级之间最后一点遮羞布撕得粉碎:“孙德海!你个老不死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跟着那十八个人一起淹死在河沟里?!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我告诉你,你别想就这么算了!我要你身败名裂!要你家破人亡!要你……”
极致的侮辱,恶毒的诅咒,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凌迟着孙德海早已濒临崩溃的精神和残存的自尊。
头上的剧痛,脸上的鲜血,耳边恶毒至极的辱骂,苏江十八个冤魂的哭嚎,自己政治生命乃至人身安全即将终结的恐惧,对邹同河如此暴虐无道的震惊与悲愤……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火药,在孙德海年近六十、本就患有严重高血压的躯体里,轰然引爆!
他猛地瞪大眼睛,眼球凸出,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极致的痛苦与不甘。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似乎想指向邹同河,想什么,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的脸,从蜡黄瞬间涨成了骇饶紫红色,而且颜色还在加深,变成了可怕的猪肝色,甚至有些发黑。额头上、太阳穴上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恐怖地暴凸出来,突突狂跳。
“孙书记!你怎么了?!”
“孙书记!!”
郑局长和赵书记看出不对,惊恐地大喊,想要上前。
但已经晚了。
孙德海的身体猛地一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击中,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又像一棵被狂风骤然拦腰折断的老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缓慢和沉重,向后——轰然倒下!
“咚!!!”
他沉重的身躯,狠狠地砸在办公室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双目圆睁,瞳孔已然涣散,脸是骇饶紫黑色,口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出白沫,身体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只有那触目惊心的鲜血,还在从他额头的伤口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身下名贵的地毯。
“孙书记!!!”
“快!快叫救护车!!”
“孙书记晕过去了!!”
郑局长、赵书记、钱总三人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平孙德海身边,惊慌失措地呼喊、摇晃。
郑局长颤抖着手去探孙德海的鼻息,随即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没……没气了?!快!人工呼吸!心脏按压!!”
办公室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呼救声,拍打声,混杂在一起。
而站在办公桌后,手里还保持着投掷动作的邹同河,也彻底呆住了。他脸上的暴怒和狰狞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茫然,以及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孙德海,看着那摊迅速扩大的血迹,看着三个下属如同疯了一样在施救……
他……他把孙德海……打死了?
不,是气得休克了?还是……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灵盖,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酒红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叫医务室!叫急救中心!!” 邹同河猛地反应过来,用变流的声音嘶吼道,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戾,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他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外面的秘书和工作人员听到里面的异常动静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全都吓傻了。
“邹总,这……”
“快!快打120!通知医务室!”
尖叫声,奔跑声,电话声……原本庄严肃穆、象征着石油系统最高权力的董事长办公室,此刻变成了一片混乱、惊恐、充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灾难现场。
邹同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兵荒马乱的一幕,看着地上那个很可能已经没了生命气息的孙德海,大脑一片空白。苏江的事故还没处理,又在他的办公室里,在他盛怒的训斥和暴力之下,倒下了一位年近退休的正局级干部……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算是刚刚开始。而这风暴的中心,将是他自己。一股巨大的、冰冷的、仿佛能将他彻底吞噬的黑暗,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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