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零五分的阳光穿过彩窗,在乔治的袖扣上投下菱形光斑。
他指尖刚触到麦克风的铜柄,后颈突然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不是空调管道的穿堂风,是金属逼近时特有的冷意,像蛇信子舔过脊椎。
帷幕缝隙里,黑手套的指节已经扣紧剑柄。
乔治盯着台下第三排那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学究,余光却锁定了幕布褶皱间闪过的银芒。
他想起詹尼今早替他别领针时的话:如果觉得危险,就假装去系鞋带。于是喉结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了句:詹尼,该你了。
下一秒,他突然侧身弯腰,指尖虚按在讲台下的电线团上。
短剑擦着他肩胛骨划过的风声,被麦克风扩成刺耳的蜂鸣。
刺客扑空的力道撞得帷幕支架哐当乱响,人群里爆发出惊呼,有女士的手帕掉在地上,有记者的镁光灯闪了两下。
乔治直起身时,嘴角已经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伸手按住胸口,像是被吓了一跳,却在弯腰的瞬间用皮鞋尖勾住了刺客滑落的匕首。看来有人比我更急着发言。他举起那柄裹着黑布的短剑,银质十字剑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就是哈罗公学想教给学生的辩论方式吗?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彩窗上麻雀的扑棱声。
第一排的老校长扶了扶眼镜,喉结上下滚动;第二排的《泰晤士报》记者笔尖戳破了笔记本纸页;最后一排的学生们交头接耳,有个红头发的子突然吹了声口哨。
乔治!詹尼的声音带着点颤音,却比平时快了三分。
她提着裙摆冲上讲台,指尖看似慌乱地搭在乔治手腕上——这是亨利设计的创伤应激检测:两指按在桡动脉,数到第七下时微微用力,观察瞳孔收缩速度。
确认他脉搏稳定后,她立刻挺直脊背,从手包里抽出烫金的慈善基金会执照,根据《公共集会安全条例》第十七条,本次袭击构成刑事犯罪。她故意把刑事犯罪四个字咬得极重,目光扫过礼堂后排几个穿黑西装的身影,我将以主办方代表身份报警,并申请无限期查封场地。
后排的黑西装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摸向内侧口袋的动作顿了顿,又慢慢放下。
乔治注意到詹尼警方介入时,那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学究捏着怀表链的指节发白——圣殿骑士团可以操纵贵族,但操纵不了伦敦警察厅的档案柜。
与此同时,校友会贵宾室里的水晶杯一声碰在大理石桌面。
埃默里握着半杯雪莉酒,嘴角还沾着点酒渍,却把报纸拍得哗啦响:哎呀,这不是我们当年开除的那个学生吗?
怎么反倒成了英雄?
他侮辱了哈罗的传统!留着花白络腮胡的老教授拍案而起,杯中的酒液溅在他绣着家徽的马甲上。
埃默里慢悠悠啜了口酒,指节敲了敲报纸上乔治的照片:可他拿到了皇家科学院的差分机许可,你们没做到的,他做到了——这不正是教育的意义?他忽然倾身凑近老教授,声音放得又轻又慢,不如设立康罗伊反思奖?
奖励敢于挑战权威的学生......
贵宾室的落地窗外,梧桐叶筛下的光斑落在老教授脸上。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出两个字——谁会在报纸头条刚登完刺杀案时,反对一个反思暴力的奖项?
地下机房里,亨利的钢笔地掉在操作台上。
他盯着电磁监测仪的屏幕,眉峰皱成两道竖线。
刚才那阵骚动时,仪器上突然跳出一串异常波动——不是麦克风的电流杂音,是某种金属制品的残留信号。
他伸手敲了敲铜制外壳,波动却更清晰了,像有人在黑暗里敲了面锣。
亨利先生?学徒探进头来,礼堂那边要切断煤气了,您需要......
不用。亨利扯松领结,目光仍黏在屏幕上,去把上周的监测记录调出来。他抓起钢笔在便签上潦草写了几个数字,突然停住笔——那些波动的频率,和三个月前白教堂区的意外火灾现场数据,竟有七分相似。
礼堂里,乔治还举着那柄短剑。
镁光灯闪得他有些眼花,却听见第一排传来个清亮的女声:康罗伊先生,能这把剑的来历吗?
他低头看向剑柄的十字纹,突然笑了。
詹尼在他手心里轻轻掐了一下,那是的暗号。
而在地下三层的机房里,亨利的钢笔尖正悬在圣殿骑士团五个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地下机房的黄铜齿轮突然发出尖锐的咬合声,亨利的钢笔掉在操作台上。
他盯着电磁监测仪的波纹屏,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那些跳跃的蓝色光斑,与三个月前白教堂区火灾现场的残留信号重叠了。
学徒汤姆刚要开口询问,就见他猛地扯断领结,指尖在黄铜键盘上翻飞如蝶:去把备用线路的转接器拿来!他的声音发紧,像绷紧的琴弦,现在!
汤姆被他的气势惊得踉跄,转身时撞翻了装茶渍的锡杯。
褐色液体在地板上蜿蜒,亨利却看也不看,目光黏在声纹校准仪上。
三个月前他就该注意到的——白教堂区那场烧死七名织工的,现场遗留的金属震颤频率,和今刺客剑柄的银质十字纹,竟共享着同一段谐波。
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键,加密录音随着电报信号窜入空中:劳福德·斯塔瑞克三年前在俱乐部的醉话,混着威士忌的酒气从留声机里淌出来:只要康罗伊家还有口气,就得让他闭嘴......
温莎城堡的玫瑰窗漏进斜斜的光,照在维多利亚膝头的简报上。
她的指尖停在圣殿骑士涉谋杀未遂几个字上,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去把教育部的人叫来。她对侍从,声音像融化的雪水,哈罗公学的纪律委员会......她顿了顿,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该学规矩了。侍从退下时,她从丝绒匣里取出那份泛黄的名单,十余个名字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冷光。传统?她对着火苗低语,将名单投进壁炉,是王座在定义传统。
礼堂的穹顶投下巨大的阴影,乔治蹲在讲台下,指尖触到刺客遗落的粗布口袋。
布袋边缘还沾着血,他皱了皱眉,却没松手——金属牌的棱角硌着掌心,惩戒部第七巡检组几个烫金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银亮的反光,他抬头,正看见山丘上灰斗篷的轮廓。
望远镜的镜片折射着夕阳,像一只突然睁开的眼睛。
乔治的呼吸顿了顿,手指却稳稳将金属牌塞进讲台暗格。
暗格里有半截锈蚀的钟绳,他摸了摸那冰冷的铜锈,想起十二岁时被锁在钟楼里的夜——老管家这是哈罗的传统,而现在,他的指节抵着暗格的木壁,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直起身,抓起讲台上的粉笔。
粉笔灰簌簌落在西装裤上,他却写得很慢,每个字母都力透黑板:今我了话,明你们都得听。最后一个字的竖线拖得老长,几乎要戳穿黑板。
转身时,他瞥见山丘上的灰斗篷已经消失,只余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棂。
暮色漫进礼堂时,乔治锁好门。
门环叩响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遥远的应答。
他低头看表,指针指向六点十七分——和当年被关在钟楼时,父亲派人来救他的时间分毫不差。
三日后的清晨,伯明翰大学宿舍的木窗被风推开。
乔治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床脚有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泛着旧黄,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压着半枚残缺的纹章——像极了他在暗格里发现的钟绳末端,那截被磨蚀的铜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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