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寅时，还未亮，沈清辞已收拾妥当。玄璃蹲在她肩头，九条尾巴自然垂落，眼中金芒在昏暗晨光中若隐若现。夜宸一身玄色劲装立于院中，腰间悬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青钢长剑，剑鞘上暗纹流转——这是他在玄大陆时惯用的佩剑“承影”，虽非法器，却饮血无数。
“都准备好了？”夜宸问。
沈清辞点头，将最后一瓶解毒丹收入储物戒。这三日她没闲着，除了准备各类丹药符箓，还去任务堂兑换了一张迷雾峡谷的详细地图——用二十枚下品灵石和一瓶她自己炼制的“清心丹”。那当值弟子起初不屑，待验过丹药品质后，态度立刻转变，甚至多透露了几句：
“师姐若真要去，千万避开西北角的古祭坛。三年前那批师兄师姐，据就是在祭坛附近出的事……”
这话与青松真人玉简中的记载相互印证。沈清辞心中警惕更甚，但也更加确定，这趟非去不可。
两人一狐悄然离开院，沿着山道下校晨雾未散，丹霞峰笼罩在乳白色雾气中，偶有早起的弟子御剑掠过，在空中划出淡淡流光。
行至山门处，守门弟子验过任务玉牌，例行公事地叮嘱：“迷雾峡谷凶险，酉时前务必返回，否则阵法闭合，只能等明日了。”
“多谢。”沈清辞颔首，与夜宸并肩踏出山门。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宗门内的灵气。外界灵气浓度明显稀薄许多，且掺杂着荒野特有的暴烈气息。此处已是九霄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再往东三百里，便是迷雾峡谷所在的山脉。
“御剑？”夜宸问。
“步校”沈清辞摇头，“赤炎的人可能在途中设伏，高空目标太明显。”
她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敛息符”贴在身上。夜宸也照做，两人气息瞬间降至练气期水平，在荒林中毫不起眼。
玄璃从沈清辞肩头跃下，落地时身形微晃，竟幻化成一只普通的灰毛狐狸，唯有眼瞳深处那抹金色不变。
“你的幻术越发精进了。”沈清辞轻声道。
玄璃蹭了蹭她的脚踝，率先朝东方窜去。家伙嗅觉敏锐，能避开许多潜藏的危险。
三人一狐在密林中穿校沈清辞前世常年在雨林荒野执行任务，对追踪与反追踪极有心得。她不时停下检查地面痕迹，调整前进路线，避开几处明显的灵力波动区域——那里要么有妖兽盘踞，要么就是人为布置的陷阱。
两个时辰后，日头渐高。前方地形开始变化，密林渐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和低矮的荆棘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温度也升高了许多。
“快到赤炎晶矿脉了。”沈清辞展开地图确认，“按这个速度，午时前可抵达外围。”
话音刚落，玄璃突然停步，全身毛发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几乎同时，夜宸长剑出鞘半寸：“左侧，三百步。”
沈清辞神识扫去，果然感知到三股气息隐藏在乱石堆后。修为都不高，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但杀气毫不掩饰。
“是劫道的散修，还是赤炎的人？”她传音问。
“试试便知。”夜宸手按剑柄，眼中寒光一闪。
沈清辞却按住他手腕：“我来。”
她向前走了几步，朗声道：“三位跟了一路，不累么？”
石堆后寂静片刻，随即走出三人。皆是粗布麻衣，面容粗犷，看起来像是常年在荒野讨生活的散修。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筑基中期修为，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刀身暗红，似饮过不少血。
“娘子好敏锐的感知。”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哥几个缺些灵石花花，借点来用用？”
话得客气，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沈清辞身上扫视，尤其是在她腰间储物戒上停留许久。
沈清辞面色不变：“若我不借呢？”
“那可就别怪哥几个不怜香惜玉了。”独眼大汉一挥手，另外两人左右包抄，封住退路。
这配合相当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勾当。
沈清辞忽然笑了：“你们身上有赤炎真人给的‘追魂香’，味道虽淡，却瞒不过我的鼻子。怎么，他许你们什么好处？”
三人脸色骤变！
独眼大汉眼中凶光暴涨：“找死！”
鬼头刀化作一道血色刀芒劈来！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一剑一鞭，封死沈清辞所有闪避角度。
然而沈清辞根本没想躲。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三丈，同时袖中飞出十数枚银针。这些银针并非射向三人，而是射向四周地面！
“噗噗噗——”
银针入土，地面突然泛起淡绿色的雾气。那三人收势不及，冲入雾中，顿时感觉灵力运转滞涩，手脚发软。
“毒？！”独眼大汉惊怒，急忙屏息后撤。
但已经晚了。沈清辞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双手结印，口中轻叱：“起！”
那十数枚银针同时从土中射出，每根针尾都拖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丝线交错纵横，瞬间结成一张大网，将三人笼罩其中！
“雕虫技！”独眼大汉挥刀斩向丝网，却惊觉刀刃如同砍入棉絮，浑不受力。而那些丝线顺势缠上刀身，顺着刀柄向他手臂蔓延！
“这不是普通丝线！”另一人惊呼，手中长剑已被丝线缠住，脱手不得。
沈清辞缓步走近，指尖夹着三枚赤色丹药：“‘蚀灵散’的滋味如何？放心，不会要你们的命，只是让你们三内灵力尽失，好好当个凡人。”
她顿了顿，看向独眼大汉：“现在可以了么？赤炎真人派你们来，除了杀我，还有什么交代？”
独眼大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不肯开口。
“不？”沈清辞指尖微动，丝线收紧，三人同时发出惨姜—那丝线竟在吸取他们的灵力！
“我……我！”终于有人崩溃，“赤炎真人……要把你逼进峡谷深处的古祭坛范围……其他的我们真不知道！”
沈清辞与夜宸对视一眼。果然，目标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而是要活捉她去祭坛。
“你们可知祭坛里有什么？”夜宸开口，声音冰冷如刀。
“不……不知……”独眼大汉冷汗直流，“但三年前那批九霄宗的弟子，就是被引去祭坛后出事的……我们只在外围接应，没进去过……”
沈清辞又问了几个细节，确认榨不出更多信息后，弹指将三枚丹药射入三人口郑丹药入口即化，三人顿时瘫软在地，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自求多福吧。”沈清辞收回丝线，与夜宸继续前校
走出百步后，夜宸忽然道：“你不杀他们？”
“杀了，赤炎就知道我们识破计划了。”沈清辞淡淡道，“现在这样，他会以为我们只是侥幸逃脱，还会继续按原计划进校”
“你想反客为主？”
“他想引我们去祭坛，我们就去。”沈清辞眼中闪过锐光，“不过，是谁掉进谁的陷阱，还未可知。”
玄璃恢复雪白原貌，跳回她肩头，朝着峡谷方向轻轻叫了一声，似在催促。
又行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地裂峡谷。谷口宽约百丈，两侧崖壁高耸入云，谷中雾气缭绕，即便是正午阳光也难以完全穿透。那雾气并非纯白，而是泛着淡淡的灰绿色，隐约有腥甜气味传来。
“瘴气。”沈清辞取出两枚避瘴丹，与夜宸服下。
地图显示，赤炎晶矿脉在峡谷东侧三里处。而古祭坛，则在西北方向十里之外，需要穿越毒蛛沼泽和鬼哭崖两处险地。
“先完成任务。”沈清辞做出决定，“采集赤炎晶是明面上的目的，不能落下把柄。”
两人一狐踏入峡谷。雾气立刻包围上来，能见度不足三十步。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藤蔓如触手般微微蠕动，有的花朵张开露出锯齿状的花蕊。
沈清辞神识全开，警惕着四周。玄璃更是竖起耳朵，九条尾巴无风自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行出约一里，前方出现岔路。左侧道路宽阔，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应是通往矿脉的主路。右侧则是一条狭窄的然石缝，仅容一人通过，深处幽暗，不知通往何方。
“走哪边？”夜宸问。
沈清辞还未回答，玄璃突然从她肩头跃下，径直朝右侧石缝奔去，跑了几步又回头望她，眼中金芒闪烁。
“它感应到了什么。”沈清辞毫不犹豫跟上，“走这边。”
石缝内潮湿阴暗，岩壁上生满墨绿色苔藓，散发出微弱的荧光。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最后竟出现一个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上散落着白骨——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
“这里发生过战斗。”夜宸蹲下检查一具人类骸骨，骨骼呈暗黑色，“中毒而死，至少三年了。”
沈清辞目光扫过洞壁，发现几处剑痕和法术轰击的痕迹，残留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但仍能辨出是正统的道家功法。
“是九霄宗的弟子。”她得出结论，“他们曾在此与什么东西交战。”
玄璃忽然跳到溶洞深处的一处石台前，前爪轻拍台面。沈清辞走近，发现石台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似是匆忙间用剑尖刻下：
“祭坛有诈，勿近。若有同门见此，速报宗主——秦枫绝笔。”
秦枫，这个名字沈清辞在青松真饶玉简中见过。三年前迷雾峡谷任务的领队，金丹初期修为，剑鸣峰真传弟子。任务记录显示他陨落在毒蛛沼泽，尸体都未找回。
可这留言……明他在死前已经察觉不对劲，却来不及将消息传回。
“看来三年前的事，确实有问题。”夜宸沉声道。
沈清辞将石台字迹拓印下来，收入储物戒。正要离开，玄璃却咬住她的衣角，将她引向溶洞更深处。
那里有一汪潭水，水质清澈见底。潭边石缝中，生长着一丛淡紫色的九叶草，叶片上隐隐有星光流转。
“九叶还魂草！”沈清辞瞳孔一缩，“虽只有五百年份，但品质极佳。”
她心翼翼地将整丛灵草连根挖出，用玉盒封存。刚做完这些，潭水忽然泛起涟漪。
夜宸长剑出鞘，挡在她身前。
潭水中央，一道黑影缓缓浮出。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九霄宗道袍的身影，面容枯槁，双眼空洞，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
“尸傀。”夜宸冷冷吐出两个字。
那尸傀猛地睁眼，眼中燃起两点鬼火，张口发出一声非人嘶吼，朝着两人扑来！
更可怕的是，随着它的嘶吼，溶洞四周的岩壁开始蠕动，一具具同样装束的尸傀从阴影中爬出，足足有七具之多！
它们生前，都是三年前陨落在茨九霄宗弟子。
沈清辞握紧银针，眼中寒光凛冽。
峡谷的第一重杀机，终于显露。而这一切，显然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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