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扑来的瞬间，溶洞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七具身着破烂道袍的尸骸，动作却快得诡异。它们眼中跳动的鬼火映照着洞壁，拖出长长的幽影，腐臭气息混合着阴冷灵力扑面而来。
首当其冲的那具尸傀——从道袍样式看，生前应是剑鸣峰弟子——五指成爪直掏沈清辞心口。指尖乌黑，带着剧毒尸气。
沈清辞不退反进，身形侧滑半步避开爪击，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地点在尸傀腕部“内关穴”。这一指蕴含着她精纯的木系灵力，专破阴邪。
“嗤——”
尸傀手腕冒起黑烟，动作停滞一瞬。就是这一瞬，夜宸的剑到了。
承影剑无声无息刺入尸傀眉心，剑尖一挑，一枚暗红色的晶体被挑飞出来。尸傀眼中的鬼火骤然熄灭，身体僵直倒地，化作一堆朽骨。
“尸丹在眉心。”夜宸抽剑回身，剑锋已染上一层灰气，“心，这些尸傀生前至少是筑基后期，被炼化后实力更强。”
话音未落，另外六具尸傀已呈合围之势。它们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配合默契——三具正面强攻，两具绕后，还有一具蹲伏在钟乳石上，口中开始凝聚惨绿色的光球。
“远程攻击型！”沈清辞厉声提醒，同时袖中飞出一把银针，精准射向那具蹲伏的尸傀。
银针触及光球，轰然爆开！绿色毒雾弥漫开来，所过之处，石壁上的苔藓瞬间枯死。
“闭气！”沈清辞早已屏息，左手掐诀，一道淡青色光罩将她与夜宸护在其郑这是她这几日根据修真界法术改良的“清光护身诀”，虽防御力有限，但能隔绝毒瘴。
玄璃突然长啸一声。
那啸音清越悠长，带着某种古老韵律。溶洞内的阴冷气息为之一滞，六具尸傀动作明显放缓，眼中鬼火摇曳不定。
家伙从沈清辞肩头跃下，落地时身形暴涨！原本巴掌大的白狐，竟化作三尺有余，九条尾巴如孔雀开屏般展开，每一条尾尖都燃起银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尸傀发出惊恐的嘶吼。
“这是……灵狐真火？”夜宸眼中闪过讶异。
玄璃不答——或者它无法回答。它琉璃般的眼瞳此刻完全变成金色，额头浮现出一道复杂的火焰纹路。它张口喷出一道银色火线，火线在空中一分为六，精准缠上六具尸傀！
“嘶啊啊啊——”
尸傀在火焰中剧烈挣扎，身上冒出滚滚黑烟。那黑烟中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哀嚎，似是囚禁在尸身中的残魂。
沈清辞看得分明，玄璃的火焰并非焚烧肉体，而是在净化尸傀体内的怨气和邪术印记。她立即配合出手，十三枚金针脱手飞出，刺入尸傀周身大穴——不是攻击，而是疏导，引导那些被净化的残魂安然消散。
夜宸则持剑掠阵，剑气如网，将想要逃窜的黑烟尽数绞碎。
三人配合衣无缝。不过十息时间，六具尸傀尽数倒地，化作枯骨。那些黑烟中的残魂在银火与金针的引导下，渐渐平静，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空气郑
最后一缕黑烟散去时，溶洞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玄璃身上的银火还在燃烧，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
沈清辞快步走到玄璃身边，家伙已恢复原本大，九尾收敛，眼中的金色正在褪去。它显得疲惫不堪，趴在她掌心微微喘息。
“消耗很大？”沈清辞心疼地抚摸它的背脊，取出一枚温养灵兽的“蕴神丹”喂给它。
玄璃吞下丹药，蹭了蹭她的手心，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夜宸收剑归鞘，走到那些枯骨前仔细检查。片刻后，他沉声道：“这些弟子是被同一种手法炼成尸傀的。手法很专业，不是野路子的邪修能做到的。”
“宗门内部有人精通炼尸之术？”沈清辞皱眉。
“未必是九霄宗的人。”夜宸指向一具尸骨颈部的黑色印记，“这是‘锁魂印’，南疆鬼巫教的独门秘术。但鬼巫教早在百年前就被正道剿灭，传承应该断绝了才对。”
沈清辞蹲下身细看。那印记形如扭曲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流动，即便宿主已死，印记依然在缓慢吸收周围的阴气。
“除非……有让到了鬼巫教的传常”她抬头看向夜宇，“赤炎真人？”
“可能性很大。”夜宸点头，“但他一个丹霞峰长老，为何要修炼南疆邪术？又为何要将宗门弟子炼成尸傀？”
两人沉默。溶洞中只有水滴从钟乳石滴落的声音，嗒，嗒，嗒，格外清晰。
沈清辞忽然想起石台上的刻字。她重新走到石台前，手指轻抚那些潦草字迹：“秦枫既然留下警告，明他当时已经察觉危险。可他还是死了，尸体被炼成尸傀……”
她环视溶洞：“但这里没有秦枫的尸骨。”
夜宸明白她的意思：“要么他逃走了，要么他的尸体被带去了别处——比如祭坛。”
这个推断让两人心情沉重。如果连金丹期的真传弟子都逃不掉，那祭坛中的危险，恐怕远超预期。
玄璃忽然睁开眼睛，挣扎着从沈清辞掌心站起，朝着溶洞深处的一个方向低鸣。那方向并非通往矿脉的主路，也不是来时的入口，而是一处被钟乳石半遮掩的狭窄通道。
“那里有什么？”沈清辞问。
玄璃跳下地，踉跄着朝通道跑去。沈清辞与夜宸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渗着冰凉的地下水，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还掺杂着一丝奇异的甜香。
约莫走了三十丈，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溶洞，比之前那个一半。洞中央有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周围散落着几件物品：一枚裂成两半的身份玉牌，一柄折断的长剑，还迎…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
沈清辞捡起玉牌。玉牌正面刻着“九霄宗·剑鸣峰”，背面则是名字：秦枫。
“他死在这里。”夜宸检查血迹，“看喷溅痕迹，是被一击穿心，瞬间毙命。”
能让金丹修士毫无反抗之力被秒杀，凶手的实力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期。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青铜罗盘上。罗盘样式古朴，指针已经锈死，但盘面上刻着的图案却让她瞳孔一缩——那是一只九尾狐狸，与玄璃额头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玄璃看到罗盘，浑身毛发炸起，发出一声悲鸣。它用前爪轻轻触碰罗盘，眼中竟落下两滴晶莹的泪珠。
“你认识这东西？”沈清辞轻声问。
玄璃点头又摇头，眼神迷茫。它似乎有模糊的记忆，却又想不真牵
沈清辞将罗盘心收起。正要检查断剑，夜宸忽然按住她的手：“有动静。”
两人屏息凝神。溶洞深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校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气息弥漫开来。
玄璃突然发出警告的低吼，九条尾巴同时竖起，银色火焰再次燃起——但这一次火焰明显虚弱许多。
“走！”夜宸当机立断。
三人快速退出溶洞，回到主溶洞。那些尸傀的枯骨还散落在地，但此刻，它们正在微微颤动！
“尸丹未被完全净化，它们在复苏！”沈清辞脸色一变。
不止如此。溶洞各处阴影中，又有新的尸傀爬出——这次足足有十几具，其中两具身上还残留着金丹期的灵力波动！
“被算计了。”夜宸长剑出鞘，剑身嗡鸣，“有人在这里布了阵法，尸傀可以不断复活，除非毁掉阵眼。”
沈清辞神识全开，瞬间锁定溶洞顶部——那里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晶石，正源源不断吸收尸气，又反馈给下方的尸傀。
“阵眼在上面！”她抬手射出三枚银针。
银针击中晶石，却被弹开。晶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一个防护罩。
此时尸傀已围拢过来。这次的尸傀明显更强，动作迅捷如风，其中一具金丹期尸傀张口喷出墨绿色毒火，瞬间将半个溶洞化作火海！
夜宸挥剑斩开毒火，护住沈清辞和玄璃。但他脸色苍白了一分——绝魂散最忌剧烈运功，这一剑已牵动毒性。
沈清辞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媒在掌心快速画符。这是她从一本古籍中学到的“破邪血符”，以自身精血催动，专破阴邪阵法，但对施术者损耗极大。
“给我三息时间！”她喝道。
夜宸点头，承影剑化作漫剑影，一人独挡十几具尸傀。剑光如瀑，每一剑都精准斩在尸傀关节要害，虽不能彻底灭杀，却将它们死死拖住。
玄璃也拼尽全力，喷出数道银火，暂时压制住那具喷吐毒火的金丹尸傀。
沈清辞掌心血符已成。她纵身跃起，脚踏钟乳石借力，身形如燕掠向洞顶。就在即将触及黑色晶石时，异变突生——
晶石周围的阴影突然蠕动，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朝她当头抓下！
“心！”夜宸厉喝，一剑逼退身前的尸傀，左手捏诀，一道紫色雷光轰向鬼手。
雷光与鬼手相撞，爆出刺目强光。鬼手溃散，但夜宸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强行动用雷法，绝魂散的反噬来了。
沈清辞趁机一掌拍在黑色晶石上！
“破！”
血符印上晶石，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晶石表面出现蛛网般裂纹，随即轰然炸碎！碎片四溅，每一片都化作黑烟消散。
阵眼一破，所有尸傀动作同时僵住，眼中的鬼火剧烈摇曳，然后——齐齐熄灭。
“哗啦啦——”
尸骸散落一地，这次是真的彻底化作枯骨，再无复苏可能。
沈清辞落地时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破邪血符消耗了她三成精血，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
夜宸扶住她，自己也摇摇欲坠。两人背靠背站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疲惫。
玄璃虚弱地爬回沈清辞肩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溶洞重归死寂。只有那滩秦枫的血迹，在洞顶透下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不能久留。”夜宸强提一口气，“刚才的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其他东西。”
沈清辞点头，两人互相搀扶着朝来时的石缝走去。经过秦枫陨落的溶洞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血迹、断剑、裂开的玉牌……还有，她忽然注意到，那滩血迹的边缘，有一个极浅的脚印。脚印很，像是孩童的，但脚印周围的地面微微发黑，似被什么腐蚀过。
“等等。”她挣脱夜宸的搀扶，走近细看。
脚印只有半个，很模糊，但能辨认出是赤足。脚印指向溶洞更深处的黑暗，那里隐约有风吹来——明还有别的出口。
“有人从那里离开了。”沈清辞指着黑暗深处，“在秦枫死后。”
夜宸面色凝重：“能在这种地方来去自如的，不会是善类。”
两人对视，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祭坛里的东西，恐怕已经能够离开祭坛活动了。
而他们，正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先完成任务。”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采集赤炎晶，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去祭坛。”
夜宸没有反对。以两人现在状态，贸然深入与送死无异。
他们退出溶洞，回到岔路口，这次选择了左侧通往矿脉的主路。玄璃蜷在沈清辞怀中沉睡，它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
主路明显好走许多，但两人不敢有丝毫放松。沈清辞一边走一边调息，同时警惕着四周动静。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人工开凿的矿洞入口。洞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赤炎晶矿脉·丙字区”，但石碑已经倾斜，表面布满苔藓，显然很久无人维护了。
矿洞内漆黑一片，有炽热的风从深处吹出，带着硫磺味和……一丝新鲜的血腥味。
沈清辞与夜宸同时停步。
矿洞深处，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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