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撞进漩涡的瞬间,星河炸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有把钝刀从脑仁里划过去,文一声,眼前画面全乱了。左边闪出一座焚城,火舌舔着城墙,右边又蹦出个跪拜的人群,黑压压一片脑袋磕在地砖上。头顶还有道断裂的柱,碎石往下砸,每一块都带着血纹。
这些都不是现在的我。
可它们往我脑子里钻,硬塞,像是要让我信这就是我的命。
老子最烦这种玩意儿。
牙一咬,舌尖立马破了皮,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了一瞬。左手死攥着酒囊,三把钥匙贴着胸口,烫得跟烙铁似的。我靠这个热劲儿稳住自己——我还站着,我还走着,我没被这些东西拖住。
脚步没停。
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还是那种踩冰面的软感,稍重就裂。隧道两边的星光开始倒卷得更快,画面闪得人眼晕。但我发现,胸口那股热流变了。
不是三把一起烫了。
是第二把钥匙,单独烧了起来,像根针扎在我肋骨缝里。
我把它抽出来半寸。
金纹还在,比刚才亮得多,几乎发红。指尖刚蹭过边缘,前方隧道壁“咔”一声,崩开一道裂缝。裂缝不深,但里面嵌着块黑石头,表面布满细纹,看着眼熟。
钥匙一抖,直接往那石头上撞。
我手一松,它自己飞出去一寸,贴到石纹上。两者一碰,嗡鸣响起,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里震出来的。紧接着,那块黑石裂了角,飘出一团灰雾,雾里浮出半截虚影——长柄、双娶戟尖带钩,通体漆黑,纹路如血丝缠绕。
灭世戟。
不是完整的,是碎片意志。
它不动,也不话,就那么悬着,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那种注视不是眼睛,是刀锋刮骨的感觉,一层层剥你皮肉,查你根底。
我知道它在挑人。
原主记忆涌上来:当年这戟要启用,得仙灵血脉当引子,血洒戟身,才能唤醒战意。普通人?碰一下都可能被反噬成干尸。
我不是仙族。
我也不是来送死的。
右手抬起来,指甲狠狠掐进食指指尖。血冒出来,我没擦,直接抹在钥匙金纹上。血顺着纹路滑,滴到那虚影戟柄的位置。
“啪。”
一滴血落下去,整条隧道静了零点一秒。
下一瞬,血光炸开。
不是红,是紫黑,像淤血化开那样漫出去。三段影像直接拍进我脑门:
第一式,“裂地穿心”——起手低伏,戟尖拖地而行,骤然暴起,一击穿山裂地,轨迹如龙抬头;
第二式,“九重浪斩”——连续九次变向劈砍,每一斩都比前一斩更狠,第九斩时地共鸣,浪涛倒卷;
第三式,“逆命回旋”——收尾绝杀,戟杆为轴,整个人旋转腾空,借势回劈,连命运都能斩断。
三式一过,我太阳穴突突跳,鼻子里有点腥甜。这不是学招,是硬灌。要换别人,识海早炸了。
我没倒。
反而笑了下。
他娘的,霸道是霸道,可这发力路子……跟我碎星拳第三转有点像。都是先沉劲,再炸力,讲究一个“藏而后发”。
正想着,丹田猛地一烫。
残碑熔炉动了。
青火本来静静烧着,现在呼地腾起老高,炉口对准那团虚影,像张嘴一样,直接把溢出来的戟意余韵吸进去。那些散在空气里的战气残流,全被吞了,一点没浪费。
火越烧越旺,炉心开始浮现东西。
一条光路,从碎冥刀的刀意源头延伸出来,弯了个弧,接上了刚才那三式戟法。交汇点上标了个字:融。
能合。
不是拼凑,是真能长在一起。
我呼吸重了几分。源炁在经脉里自动流转,把刚才失血带来的虚劲补了回来,还多出一截温润福这火不仅炼废劲,连精血损耗都能煨住,等于给我兜底。
好家伙,这下真赚了。
可问题来了——戟意太野,碎冥刀的杀气也不服软,两股劲要是硬怼,我这条胳膊先废。
得调。
闭眼,内视。
古武拳经的劲路图在我脑子里铺开,那是师父用兽血画在兽皮上的老东西,早就刻进骨子里了。我把三式戟法拆开,一段段往拳经上比:
“裂地穿心”的起手式,跟碎星拳第七动“伏虎桩”发力节点一致,都是脚跟蹬地、腰脊拧转、肩胛弹出;
“九重浪斩”的节奏,接近我打雷猛沙包时练的“连环崩劲”,只是更暴烈;
“逆命回旋”最邪门,转的是命门穴,跟我平时运劲方向相反,但若以残碑熔炉为轴心,借青火反推一把,勉强能转得动。
有了。
我右臂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前。体内源炁顺着新搭的路径走,裹着一丝融合后的戟意,往手臂经络灌。没动真格的,只是试路。
可就这么一下,空气颤了。
不是风,是压力。我面前三尺,空间像水波一样晃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惊动了。远处出口的漩涡边缘,光斑剧烈抖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不管。
继续导气。
那一丝戟意慢慢沉进右臂大筋,像根钉子扎进木头,稳住了。虽然只是一缕,但已经跟我的劲不分家。只要我想,随时能引爆。
成了。
原来用刀,现在也能使戟。
不是换兵器,是把戟法融进我的打法里。以后出拳是拳,拔刀是刀,但劲里藏着戟意,谁碰谁知道。
正要收手,隧道突然一震。
不是塌,是“跳”。像心脏搏动那样,整个虚空抽了一下。两侧星河猛地收缩,所有倒流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紧接着,前方出口的漩涡开始扭曲,边缘拉长,像被人扯开的布。光道尽头不再是模糊的黑洞,而是渐渐显出轮廓——
高墙。
巨柱。
门前一对蛇首门环,黑气缠绕。
我认得这地方。
就是之前星壁闪过的那扇青铜门。
他们等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
右手还举着,姿势没放下来。指尖微微发麻,那是戟意扎根的反应。体内源炁充盈,残碑熔炉青火稳定,第二把钥匙贴着皮肉,温度降了些,但仍在跳,像在呼应什么。
左脚往前挪了半步。
鞋底擦过虚空裂痕,发出轻微的“嚓”声。
就在这时候,前方那团扭曲的漩涡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吼,也不是风。
是金属摩擦声。
铛……
很短,却清晰。
像是有把戟,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被人缓缓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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