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黑袍人影还杵在石台上,背对着我,骨杖点地,一动不动。整个石室死得像口棺材,连风都钻不进来。可我知道,这越静越不对劲。荒山猎狼时就懂这个理儿——真要咬饶畜生,从不嚎。
我右手搭在碎冥刀柄上,掌心蹭过那道磨秃的裂痕。这把刀陪我砍过血刀门主,劈过海妖皇的叉尖,现在它也绷着劲,刀身微微发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能再等了。
师父当年试我剑心,一剑划开眉骨,血糊了半张脸。他蹲在火堆旁:“拳不出则静如山,出则裂星辰。”那时候我才十岁,疼得满地打滚,可还是爬起来打了三遍碎星拳。现在想想,命就是这么一步步打出来的。
我闭眼。
内视丹田。
残碑熔炉悬在深处,青火静静燃烧。那些被吞噬的戟影余韵还在翻腾,像烧红的铁水在锅里搅。火光映出画面——阴云压顶的山谷,黑石巨殿矗立其中,门前旗杆断裂,三个血字挂在风里:叛仙盟。
坐标出来了。
不是靠猜,也不是靠算,是熔炉自己熬出来的。那一瞬间,我脑中浮现出一条线,直直穿过地脉、岩层、虚空,指向北方三百里外的昆仑墟腹地。血谷。那个古籍上写着“灵气枯绝,百鬼夜哭”的地方。
他们把老巢藏那儿。
而且……他们在等我。
睁眼。
我右脚往前踏半步,鞋底碾碎一块碎石。左手探进酒囊,三把钥匙还在,贴着皮肉发温。我捏住第二把,指甲顺着边缘滑过——金纹还在,细得像针脚,却比刚才亮了一分。
够了。
并指为刀,我猛地往地上一划。
嗤!
源炁自指尖炸出,划开石面,留下一道深痕。那不是乱画,是阵。按照熔炉里浮现的轨迹,我一笔接一笔地刻,速度快得指节发麻。每划一下,体内源炁就被抽走一丝,丹田里的青火跟着跳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传送阵。
是用我自己炼出来的源炁当引子,把熔炉坐标和现实空间焊在一起。雷猛过这种阵桨活引”,一旦启动就收不回来,成不了就炸,炸了连渣都不剩。
但我没停。
第三笔落下,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头顶岩石咔咔作响,裂缝蔓延,灰尘簌簌往下掉。我抬头一看,石室中央那块穹顶正在塌陷,一块巨岩轰然砸落,正砸在石台边缘。
轰!
断戟晃了晃,没倒。
黑袍人依旧站着,连袍角都没飘一下。
邪门。
我不管他,继续刻阵。最后一笔封口,源炁灌入阵眼。刹那间,整座石室嗡鸣起来,地面裂纹泛起幽蓝光芒,像血管一样搏动。
成功了?
还没想完,异变突生。
“吼——”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不像兽吼,倒像是大地在喘气。我双脚发力,古武桩功撑稳下盘,可脚底的震动越来越强。阵法光芒暴涨,蓝光冲而起,直贯上方塌陷的窟窿。
轰隆!
一道贯穿地的光柱炸开,撕穿岩层,冲进云霄。紧接着,光柱中心塌缩,形成漩涡状黑洞,边缘扭曲得像融化的蜡油。黑洞深处,一条隧道缓缓浮现——通体幽蓝,壁面流转星河,仿佛把整片夜空揉进了石头缝里。
成了。
我眯眼盯着那条星途,脚步没动。
不是怕,是确认。
隧道内壁渐渐浮出血色大字,一笔一划像是用刀剜出来的:
**叛盟总坛,生死勿论**
好大的口气。
我咧了下嘴,没笑出声。右手一抖,碎冥刀出鞘三寸。刀未全出,刀意已先至,缠着源炁在周身绕了一圈,形成薄薄一层护膜。我能感觉到,隧道里刮出来的风不对劲——不是空气流动,是空间刃,细到看不见,但擦过皮肤就像被砂纸磨过。
一步踏前。
左脚刚离地,头顶又是一声爆响。剩余的穹顶彻底崩裂,碎石如雨砸下。我头也不抬,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炮弹射出,直扑隧道入口。
就在跃起瞬间,数道空间刃从黑洞中激射而出,快得带出残影。我早有准备,碎冥刀顺势拔出半尺,刀意横扫,铛铛几声脆响,几道利刃当场斩断,碎片炸成光点四溅。
身体没滞。
借着这一斩的反冲力,我腾空跃入隧道深处。
落地无声。
脚下没有实土,踩的是虚空裂痕,软得像踩在冻湖冰面上,稍重一点就会裂开。两侧星河倒流,星光逆旋,头顶无,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闪——
一面旗帜断裂,旗面上“叛仙盟”三字被火烧焦;
一本经书在火中蜷曲,字迹融化成血水;
一尊神像崩塌,脸摔成两半,嘴角还带着笑……
全是残影。
不是幻觉,是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它们像钉子一样往我脑子里钻,想让我停下,想让我回头。
我不看。
左手一把攥紧酒囊,三把钥匙硌着掌心,发烫。我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脑子立刻清醒。低喝一声:“他娘的,老子走得慢,但从不退。”
碎冥刀归鞘。
双拳紧握。
古武劲力从脚底升起,顺着腿骨一路顶到肩胛,肌肉绷成铁条。我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哪怕脚下是虚的,也要走出实的路。
星河在我身边流转,倒退。
隧道越来越深,身后的入口早已看不见。前方也没有尽头,只有一条笔直的光道,通向未知。
我继续走。
酒囊里的钥匙安静下来,不再发烫。可我能感觉到,它们还在跳,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敲着我的肋骨。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半炷香,也许是一刻钟。时间在这条道里失了准头。唯一不变的,是我脚下的节奏——一步,一步,再一步。
直到某一刻,左侧星壁突然一颤。
一幅新画面浮现:一座巨大的青铜门,门缝渗出黑气,门环是一对蛇首。门边上站着两个人影,模糊不清,但其中一个抬手推门的动作特别清晰。
我脚步一顿。
那扇门……我在哪见过?
没等我想明白,画面一闪即逝,重新被倒流的星光吞没。
我皱眉,没停步。
继续往前。
又走一段,右侧星壁也裂开一道影像——这次是一座祭坛,七根石柱围成圆,中央插着半截断戟。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跪在前面,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可他的头缓缓抬起时,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旋转的黑雾。
我眼皮跳了一下。
这人……是不是刚才石台上的那个?
不确定。
也不敢多想。
我把注意力拉回来,盯着前方的光道。呼吸放平,心跳压住。这时候不能乱,一乱就容易被这片虚妄拖住神识。
我摸了摸左眉骨的疤。
旧伤隐隐发热。
不是疼,是一种提醒——你活着,你还在走。
再往前,脚下虚空开始出现裂纹网,像玻璃被人踩了几脚,随时会碎。我放轻脚步,改用听劲步法,耳朵微动,捕捉每一丝空间震颤。只要哪里发出细微的“咔”声,我就换方向绕校
就这么走着。
突然,胸口一热。
不是心跳,是酒囊里的钥匙。
三把钥匙同时发烫,贴着皮肉烧得慌。我停下,低头去摸,指尖刚碰到布囊,一股熟悉的波动从钥匙上传来——和之前在佛殿时一模一样,那种与某种古老力量共鸣的震福
他们感应到了。
我咬牙,没慌。
反而加快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我开始跑起来。不是冲刺,是稳扎稳打的疾行,像荒山追猎物那样,压低身子,双臂摆动,古武劲力在四肢流转,扛住隧道里的侵蚀。
星河在我两侧疯狂倒退。
画面不断闪现:焚城、血战、断剑插地、万人跪拜……
我不看。
只盯着前方那一点未灭的光。
跑。
再跑。
直到前方光道终于出现一丝变化——原本均匀的星纹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在远处汇聚成一个微弱的漩危
到了。
我减缓速度,脚步放沉。
双脚踩在虚空裂痕上,稳稳停住。
前方不远处,就是隧道的出口。或者,是通往叛仙盟总坛的入口。漩涡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光斑,像是门帘被风吹动。
我站定。
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星河茫茫,来路早已消失不见。
我收回视线。
左手最后一次摸过酒囊,确认钥匙还在。
然后,抬脚,迈步。
身形没入漩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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