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步进入黑暗,脚下碎石咯吱作响。
刚走两步就停下。不是怕,是荒山活下来的本能——越是安静,越得摸清底细。我背贴石壁,左手立刻按上酒囊,三把钥匙还在,没丢。但指尖碰到第二把时,那金属表面突然发烫,像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上。
“他娘的。”我缩回手甩了甩,眉头拧紧。
这感觉不对。上一章刚炸了追踪阵,源炁也散干净了,不该有残留反应。除非……钥匙自己动了。
我咬牙,重新探手进去,这次用指甲刮了下钥匙边缘。触感变了,原本平滑的铜面浮出细密金纹,像是被人用针尖刻进去的符路。我没急着拿出来,而是从腰间扯下个瘪掉的酒囊倒空,把里面混着剑渣的黑灰全倒在掌心。
这是上次在佛殿捡的机关兽眼碎片,雷猛这玩意儿是控阵核心,能存影像。我捏起碎片往钥匙上一贴——
咔。
严丝合缝。
金纹和裂痕完全重合,像拼图对上了口。还没等我反应,两者猛地爆光,刺得我眯起眼。通道尽头轰然一震,十丈高的黑色戟影凭空浮现,通体漆黑,戟身扭曲如龙骨,上面爬满血色符文,静静悬浮在虚空里,不声不响,却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不是幻象。
我脚底发力,古武桩功瞬间撑住全身骨架,膝盖都没抖一下。可神魂像是被钉住了,那戟影虽不动,但一股劲直往识海里钻,像有人拿锥子慢慢撬你脑子。我舌尖狠狠一顶上颚,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这才稳住心神。
“装神弄鬼。”我低骂一句,其实是给自己壮胆。
这种场面见多了。秘地残影、长老虚像、阵法反噬,哪个不是看着吓人?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影子,是影子背后的刀。我右手缓缓摸向背后,碎冥刀握柄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熟悉的触感让我脑子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戟影中央泛起涟漪。
一道半透明人影从中踏出,穿黑袍,脸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截干枯下巴。他抬手轻点虚空,声音沙哑:“此戟需三把钥匙重铸,你……配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通道温度骤降。那不是冷,是死气,像冬进过停尸的窑洞,连骨头缝都结霜。我左眉骨的旧疤突突跳,那是师父当年试我剑心留下的记号,每次遇险都会痒一阵。现在它不痒了,是疼,针扎似的。
我不答。
反而笑了下。
“配不配,得打了才知道。”
话出口的同时,我双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像炮弹冲出。古武拳经的劲道从脚底炸开,顺着脊椎一路顶到肩胛,右臂肌肉绷成铁条。碎冥刀出鞘半寸,刀意凝成一线,裹着丹田里刚炼成的源炁,直劈戟影核心。
这一刀没留余力。
刀锋破空,发出撕布般的锐响。那幻影瞳孔微缩,抬手就要结印,但我比他快半息。刀意已至,狠狠撞上戟影胸口。
轰!
光影炸裂,黑气四溅。那幻影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兜帽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枯槁的脸,眼窝深陷,嘴角裂到耳根。他想退,晚了。我左手并指为刀,隔空一斩,将他后撤的路线封死。右手顺势拔刀出鞘,整把碎冥刀横斩而出,刀身嗡鸣,源炁缠绕如蛇。
刀锋扫过幻影脖颈。
没有血,只影嗤”的一声,像热铁插进冰水。他的脑袋歪了一下,随即崩解,化作无数黑点四散飞溅。我早有防备,立刻催动残碑熔炉,张开吸纳之力。
青火腾起。
那些逸散的戟影余韵全被吸进丹田,熔炉内火焰翻滚,熬炼杂质。我能感觉到,这些能量比刚才那根灵脉丝线还要纯粹,带着一种古老而暴烈的气息,像是沉睡万年的凶兽吐出的第一口气。我调动九转逆脉丹残留的丹毒反噬去压它,一边煨着肉身一边稳住经脉。
几息后,火势渐平。
熔炉中央,青火忽然一缩,映出一幅画面——阴云密布的山谷,四周山峰如断剑林立,中间一座黑石巨殿矗立,门前旗杆断裂,半截破旗挂着,上面三个血字依稀可辨:“叛仙盟”。
殿内光线昏暗,一名老者站在祭坛前,身穿黑袍,手握半截灭世戟。那戟只剩前段,断口参差,可即便如此,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福他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直直落在我的位置。
嘴角扬起。
“等你。”
两个字落下,画面开始模糊,像是信号断了。我站在原地没动,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刚才那一击看似痛快,实则我心里清楚得很——那幻影太弱了,弱得不像话。堂堂叛仙盟高层,一句话没完就被劈了,哪有这么便夷事?
要么是诱饵。
要么是测试。
我低头看向酒囊。三把钥匙安静地躺着,不再发烫,也不再发光。机关兽眼碎片在我掌心裂成两半,彻底没了动静。通道依旧漆黑,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有碎石铺地,风都不带一丝。
但我已经知道了。
总坛在哪。
昆仑墟以北三百里,血谷深处。那地方我在古籍上见过,是上古战场遗骸堆积而成,灵气早就枯了,连野狗都不愿多待。可现在看来,他们不仅重建了据点,还把灭世戟的一部分真身供了起来。
而且……他们知道我会来。
“等你”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不像是威胁,倒像是邀请。可我知道,这不是饭局,是杀局。一个等着我把头伸过去的杀局。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把碎冥刀重新插回背后。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伸手摸了摸左眉骨的疤痕,又看了眼右手缺了半截的指。这两个伤,一个来自师父,一个来自本命剑炸炉,都是我活到今的证明。
现在,又多了一道。
我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脚步放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边缘,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是怕被听见,是习惯。荒山猎狼的时候,走得越静,离喉咙越近。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岩石压下来,几乎要蹭到肩膀。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像是血干了很久。我贴着左边走,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岔口。左右两条路,都黑得看不见尽头。我停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红晶碎片,就是之前从灵脉大殿撬下来的。它现在已经冷却,表面光滑如镜。
我把碎片举到眼前,轻轻吹了口气。
一层极淡的雾气附在上面,随即浮现三条细线,呈放射状延伸出去。其中一条指向右边通道,微微发亮。
追踪信号虽然被我炸断,但这碎片是活阵的一部分,残留的感应还能用一次。它指的方向,就是他们最不想我去的地方。
我收起碎片,没犹豫,抬脚就往右走。
地面依旧是碎石,但越往前,石块越整齐,像是人工铺过的。墙壁也开始出现刻痕,歪歪扭扭写着“祭品勿入”“持钥者死”之类的字。我不看,也不停,继续走。
直到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圆形石室出现在眼前,直径不下二十丈。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插着半截断戟,正是我刚才在熔炉里看到的那一把。戟身布满裂纹,可即便如此,仍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我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因为石台上,站着一个人。
黑袍,兜帽,手里拄着一根骨杖。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像是在等。
我握紧刀柄,呼吸放缓。
他知道我来了。
但我没动。
因为我也知道——这一进去,就再也没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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