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声还在耳边回荡，那扇青铜门的轮廓在漩涡尽头越发明晰，蛇首门环黑气缠绕，像是在等我撞上去。
我没动。
右臂还举着，指尖麻劲未散，那一丝戟意扎在经络里，像根烧红的针。丹田处残碑熔炉青火跳了两下，把躁动的源炁煨住，缓缓归流。刚才那一波融合太猛，识海还有点发胀，太阳穴突突地抽，但我不能停。
这地方不对。
刚稳住气息，怀里“灵脉源晶”突然一震。
不是预感，是实打实的震动，贴着肋骨的位置烫了一下。我低头扯开兽皮袍，掏出那块拇指大的灰白晶体——北域地窟挖出来的老东西，平时死沉死静，现在表面浮出两个字：中州。
底下还有一道裂痕图样，直指腹地深处。
我盯着看了两息，还没来得及琢磨，腰间玉简“嗡”地亮了。
一道声音挤出来，断断续续，带着砂砾磨铁的杂音：“中州……现异动……速回！”
是洛璃。
她话没完，信号就炸了，只剩下一串刺耳的啸音。玉简光灭，但那四个字钉在我脑子里：**速回**。
我抬头看前方漩涡，青铜门还在，金属声没再响。可我知道，不能再往前了。
中州是根柱子，塌不得。那边有丹盟驻地、三十六坊盛十万凡人依灵脉而居。要是核心被破，整个东陆灵气都会乱，到时候别修炼，连活人都难。
可我现在站的地方，是叛仙盟总坛的入口通道，一脚踏进去，生死不知。退？等于把后背留给敌人。
但不退，中州先没了。
我咬破舌尖，血味冲上来，脑子彻底清醒。左手甩开酒囊盖子，倒出半掌碎剑渣，混着灵液搓成糊状，往右手经络一抹。源炁顺着新搭的戟意路径走了一圈，把残留的震荡压住。残碑熔炉青火微闪，确认无碍。
行了，能动手。
我蹲下身，手指蘸着剑渣灵液混合物，在脚下虚空中划第一道符纹。
回程阵，用的是早年跟雷猛学的粗胚阵法，简化版，耗源炁多，但快。每一笔都得稳，稍偏一丝，空间撕裂能把人切成片。
虚空不承力，笔画容易散。我用古武拳经里的“听劲步”感知脚下波动，每划一划，都像在冰面写字，重了裂，轻了没痕。划到第三笔，丹田开始空，残碑熔炉自动补了一口源炁，青火翻腾一下，继续煨炼损耗。
额头出汗了。
不是累的，是紧。
身后那扇青铜门没动静，可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
划到第七笔，阵图过半，光芒初显。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收尾。
就在指尖即将闭合最后一笔的瞬间，前方空气“咔”地一声，像玻璃裂了缝。
红影浮现。
不是实体，是幻影，罩着血袍，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泛着暗光。它站在漩涡边缘，离我不到五步，声如砂纸刮铁：
“太迟了，核心已破。”
我手没停。
最后一笔，狠狠划下。
“嗡——”
阵图亮了，金光从地面升起，勾勒出圆形传送圈。几乎同时，我右手往后一探，拔出背上的碎冥刀。
刀出鞘半截，夜色直接劈开虚空。
那一刀我没用全力，但够了。刀意顺着源炁轨迹暴起，裹着刚融的戟意“裂地穿心”起手式，低伏突进，直斩幻影胸口。
“轰！”
红影炸开，化作数缕黑气四散。可它临散前嘴角一咧，留下半句冷笑：“……你救不聊。”
黑气飘向四周，带着股腐味，沾到阵图边缘，金光立马黯了半分。
我站着没动，呼吸沉了几度。
左手掐诀，稳住阵图；右手持刀，横在身前。心神沉入丹田，对准残碑熔炉下令：**吞**。
青火呼地腾起，从碑缝喷出，张口一样卷向那些黑气。火舌扫过，黑气扭曲挣扎，想逃，却被硬生生拽进炉内。青火猛地一颤，像是吃到难咽的东西，火苗歪了两下，旋即稳定，把杂质焚尽，提炼出一丝灰白余韵。
炉心震动。
下一瞬，光影浮现。
不是记忆，不是幻象，是**实况**。
画面清晰得像站在现场——中州大地深处，一座古老阵台坐落在峡谷中央，四周山体刻满导灵纹路。但现在，阵台中央裂开一道巨缝，足有十丈长，乳白色灵脉如血般汩汩外泄，流入地下暗河。风沙卷着尘土从裂缝灌进去，没人修补，没人守护，只有几块碎石滚落，砸在阵盘上发出空响。
画面持续三息，随即消散。
我眼眶有点干。
不是因为惨，是因为**熟**。
那个阵台我见过，十年前替丹盟送药路过，洛璃还指着那是“东陆命脉眼”。现在它裂了，像被人用刀从中间剖开，切口整齐，不是自然崩塌，是人为破阵。
谁干的？
叛仙盟。
还能是谁。
我盯着阵图中心的金光，心跳比刚才戟意入体时还快。不是怕，是急。
这阵一成，我能立刻回去。可一旦踏进去，就等于放弃这条通道，再也摸不到叛仙盟总坛的门。前面所有线索，全断。
可我不去，中州先塌。
背后那扇青铜门依旧沉默，漩涡边缘的金属声也没再响。可我知道，他们不是等我进去。
他们是等我**选**。
选深入敌巢，还是护眼前苍生。
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碎冥刀，刀身映出我左眉那道疤——师父当年测试剑心时留下的。他教我的第一句话是：“力气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现在，就是该用的时候。
我抬起脚，鞋底擦过阵图边缘，发出轻微的“嚓”声。
阵光稳定，温度升到可承受范围。只要一步，就能传回中州外围接引点。
可我没迈。
右手缓缓抬起，碎冥刀横于胸前，刀尖指向前方未散尽的漩危那一丝残留的红袍幻影早已湮灭，但我还是对着空气了句：
“老子不按你们的谱走。”
话落，左脚猛然踏前。
整个人踩进金光中心。
阵图轰然运转，空间开始扭曲，四周景象拉长成线。就在意识即将被传送撕裂的刹那，残碑熔炉突然一烫。
青火翻腾，炉心又闪了一下。
不是画面。
是一串坐标。
极短，极快，像电流窜过脑仁：**昆仑墟腹地，血谷方位，地下三百丈**。
我记住了。
金光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我看见自己握刀的手，指节发白，臂上那丝戟意仍未散，反而随着源炁循环越埋越深。
我不是去救场。
我是去**清算**。
脚底触感从虚空转为实地的前一秒，我听见风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某种巨物落地的声音。
很远。
但我知道，那是中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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