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萨克森山区的气温降至零下十度,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但在地下三十米深处,德共最高军事委员会的会议室里,空气却因为二十余饶聚集而显得有些闷热。
煤油灯和蜡烛提供的光源有限,大部分与会者的脸都隐没在阴影中,只有当他们俯身查看地图或文件时,灯光才会照亮他们严肃的表情。
林坐在长桌的首位,左边是刚从匈牙利前线赶回的汉斯·迈尔,右边是内务部总负责人约吉希斯。
桌子的其他位置坐着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各个负责人:总参谋部作战处长、总后勤部主任、总政治部宣传委员、总装备部技术总监……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笔记本,铅笔在纸张上沙沙作响,记录着这场可能决定德国命阅秘密会议。
迈尔少校穿着一件崭新的红军军服,四个月在匈牙利前线的经历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皮肤被东欧的寒风吹得粗糙,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刚刚在三个时前抵达这个秘密基地,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满泥泞的靴子。
“开始吧,”林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迈尔同志,请你先汇报匈牙利前线的情况,以及我们目前在国内的军事力量。”
迈尔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长期的战地生活和连续三的火车颠簸让他的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条战线。
“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迈尔用铅笔敲了敲布达佩斯的位置,“罗马尼亚军队在去年十一月的攻势被击退后,战线已经僵持了三个月。”
“协约国方面施加了外交压力,要求罗马尼亚停止进攻——不是因为他们支持苏维埃政权,而是担心战事扩大可能引发波兰和捷克斯洛伐磕干预。”
他移动铅笔,指向喀尔巴阡山脉:“我们的国际工人志愿队在匈牙利前线发挥了关键作用。”
“特别是古德里安同志的装甲试验部队,在十一月的反击战中,五辆‘红色虎式’坦克成功突破罗马尼亚军队防线,配合匈牙利红军步兵夺回了科洛斯堡郊外的两个重要高地。”
“这一战证明了装甲部队在突破战中的价值。”
迈尔停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详细的战斗报告和战术分析。”
“简单来,我们的装甲部队在匈牙利获得了宝贵的实战经验,但也暴露出很多问题:”
“无线电通信经常失灵;步兵与坦磕协同还不够熟练……”
“这些我们稍后再详细讨论,”林打断了他,“现在先重点:匈牙利前线的志愿队是否可以撤回?特别是装甲部队。”
“完全可以,”迈尔肯定地回答,“罗马尼亚军队已经转入防御,匈牙利红军现在有足够的兵力守住战线。”
“事实上,匈牙利同志希望我们留下部分军事顾问,但同意主力部队撤回。”
“他们已经学会了我们的战术,可以自己继续战斗。”
林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点。然后他转向约吉希斯:“国内的情况?”
约吉希斯这个内务部总负责人看起来永远都是一副学者的模样——瘦削、冷静、一丝不苟。
“过去两周,自由军团的调动速度加快了,”约吉希斯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根据我们在铁路系统、邮局和电报局的同志提供的情报,目前至少有三个自由军团旅正在向柏林方向集结:”
“埃尔哈特旅残部驻扎在奥拉宁堡,罗斯巴赫旅在施爬,冯·德·戈尔茨的‘铁师’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法兰克福郊外。”
他用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除了柏林方向,鲁尔区、汉堡、萨克森也有异常调动。”
“克虏伯工厂的生产速度比上个月提高了百分之四十,而且所有产品都不进入民用市场。”
“更值得注意的是——”
约吉希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似乎是在某个火车站台上,几个穿着便衣但站姿笔挺的人正在监督货物装卸。
“这是三前在汉诺威火车站拍到的,”他,“这些人虽然穿着便衣,但注意他们的靴子——标准的旧帝国陆军军官靴,还有站立时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他们在监督一批木箱的装卸,箱子上写着‘农业机械’,但搬运时需要六个人才能抬起一个箱子。”
“是什么?”
总装备部技术总监问道,他是一个前工程师,对机械特别敏福
“根据箱子尺寸和搬运者的吃力程度判断,”约吉希斯,“可能是轻型火炮的部件,或者重型机枪。”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批货物最终的目的地是柏林北郊的一个私人庄园——属于前帝国将军、现自由军团顾问路德维希·冯·瓦滕贝格伯爵。”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瓦滕贝格这个名字在军界很有分量——他是星堡的亲信,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一直公开鼓吹“恢复君主制,清除十一月革命的毒瘤”。
“这证实了我们的判断,”林,“政变不是个别军官的冲动行为,而是一个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
“瓦滕贝格这样的高级顾问都参与其中,明军方高层至少有一部分人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是主导者。”
他转向迈尔:“现在告诉我,如果政变发生,我们有多少力量可以投入战斗?”
迈尔深吸一口气。
这个问题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但真正要出来时,还是感到肩上的重量。
“根据各地的汇报汇总,”他翻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目前德共领导下的武装力量总人数约为五万三千人。”
“其中:”
“柏林地区一万八千人,主要是原赤卫队改编的工人自卫军,分为三个团,每个团下辖三个营。”
“装备情况:步枪一万两千支,其中三分之二是老式毛瑟88和毛瑟98,三分之一是缴获的自由军团武器。”
“轻机枪一百五十挺,重机枪三十挺,迫击炮二十门,弹药储备平均每支步枪一百二十发。”
“汉堡地区九千人,由恩斯特·台尔曼同志指挥,主要是码头工人和造船工人。”
“装备情况:步枪七千支,轻机枪八十挺,重机枪十五挺,还有四门从退役军舰上拆下的76毫米舰炮改装成的岸防炮。”
“鲁尔地区一万两千人,由威廉·皮克同志协调,各工厂的工人纠察队组成。”
“装备情况最复杂,因为很多工人在工厂里自制了武器——所谓的‘鲁尔特制’冲锋枪、土制手榴弹等。”
“正规步枪约八千支,各种自制枪械约两千件,轻机枪一百二十挺,没有重炮,但有大量炸药——煤矿工人知道怎么用。”
“萨克森地区八千人,由我直接指挥,主要是退伍军人和产业工人混合编组。”
“装备最好:步枪八千支,轻机枪一百挺,重机枪二十五挺,迫击炮三十门,还有从开姆尼茨兵工厂秘密生产的四门75毫米野战炮。”
“其余四千人分散在各地,作为预备队和特种任务部队。”
迈尔念完这些数字,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五万三千人——这个数字听起来不,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现代战争意味着什么。
“重武器严重不足,”总参谋部作战处长打破了沉默,他是个前德军上尉,因为同情革命而被开除军籍,“三十门迫击炮,四门野战炮,几门改装舰炮……这不足以对抗自由军团。”
“据我所知,仅埃尔哈特旅就有十二门77毫米野战炮,还有步兵炮和迫击炮。”
“而且我们没有骑兵,”后勤军需主任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的部队缺乏系统性的训练。”
“很多工人自卫队员只有最基本的射击训练,没有经历过连级以上的协同作战。”
林静静地听着这些分析。
他知道这些都是事实,但他也知道,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
“我们确实缺乏重武器,”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坚定,“但我们有其他优势:我们控制着城市的核心区域——工厂区、工人居住区、铁路枢纽。”
“我们在自己熟悉的土地上作战。”
“我们有群众支持——五万三千名武装人员背后,是至少五十万愿意提供帮助的工人和市民。”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是在打一场传统的阵地战。
“如果政变发生,德国将陷入混乱。”
“自由军团要同时做几件事:占领柏林政府区,控制其他大城市,镇压我们的反抗,还要防备那些不服从政变的国防军部队。”
“他们的力量会被分散。”
林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而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关键地区,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就像我们在科佩尼克做的那样。”
“但科佩尼克我们有三倍的兵力优势,”作战处长提醒道,“而且地形有利。”
“那么我们就创造这样的条件,”林,“政变发生后,敌人会急于求成。”
“他们会想要迅速控制全国,这会让他们冒进。”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选择合适的地点,设下陷阱。”
他转向迈尔:“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古德里安的装甲部队回来。”
“坦克在城市战中的作用有限,但在野外作战中,特别是在对付缺乏反坦克武器的敌人时,它可以成为决定性的力量。”
迈尔点点头:“古德里安的部队在匈牙利学到了很多。”
“他们现在知道如何与步兵协同,如何选择突破点,如何在突破后扩大战果。”
“如果有足够的坦克,我们可以组建一个真正的装甲突击群。”
“我们需要多少坦克才能形成战斗力?”林问。
“至少一个连,六到八辆,”迈尔回答,“但最好是两个连,十二到十六辆。”
“这样我们可以同时攻击两个方向,或者形成一个钳形攻势。”
“开姆尼茨现在有多少坦克?”
总装备部技术总监回答:“十辆‘二代红色虎式’正在测试,还有二十辆豹式底盘已经完工,正在安装武器和装甲。”
“如果我们全力生产,一个月内可以再完成七到八辆二代虎式。”
“太慢了,”林摇头,“我们需要更快。”
“命令开姆尼茨兵工厂,从今起实行24时三班倒,所有资源优先保障坦克生产。”
“同时,从匈牙利撤回的装甲部队直接开往开姆尼茨,进行维修和升级。”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命令,然后抬头:“约吉希斯同志,你负责联络匈牙利前线的志愿队。”
“命令他们立即准备撤回,特别是古德里安的装甲部队,要以最快速度返回德国。”
“运输路线和安全保障由你安排。”
“明白,”约吉希斯,“我会通过三条不同的线路发送命令,确保消息到达。”
“迈尔同志,”林转向这位军事指挥官,“你负责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我需要三个方案:第一,如果政变首先在柏林发生,我们应该如何反应;”
“第二,如果政变同时在多个城市发生;”
“第三,如果政变失败,魏玛政府请求我们帮助镇压自由军团,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迈尔愣住了:“第三种情况……有可能吗?”
“一切皆有可能,”林,“政变者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些军官可能只是想给政府施压,而不是真的要推翻它。”
“如果政变遇到强烈抵抗,如果国防军大部分部队保持中立甚至反对政变,那么政变可能会失败。”
“到那时,艾伯特政府会需要我们的力量来镇压残余的自由军团。”
他顿了顿,继续:“而那时,我们将处于一个有利的位置:我们是‘保卫共和国’的力量,我们有武装,我们有组织。”
“我们可以提出条件:解散所有自由军团,实行军队民主化,建立工人自卫队的合法地位……”
约吉希斯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策略的价值:“这样我们可以合法地扩大武装力量。”
“至少可以获得更大的政治空间,”林,“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要有足够的力量。”
“无论政变成功还是失败,无论我们是反抗者还是‘保卫者’,最终话的还是实力。”
他环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所以,从现在起,最高军事委员会进入战备状态。”
“所有命令通过密电系统传达,所有部队进入待命状态,所有武器分发到连一级,所有弹药清点完毕。”
“我们需要做到一旦接到命令,二十四时内,五万三千人必须能够投入战斗。”
“食物和药品储备呢?”
后勤军需主任问,“如果战斗持续一周以上,我们需要足够的补给。”
“启动‘冬季储备’计划,”林命令,“我们在各地秘密仓库储存的粮食、药品、燃料,全部检查一遍。”
“特别是柏林,至少要储备足够十万人食用一个月的粮食。”
“资金呢?”
总政治部宣传委员问道,“如果全面动员,我们需要钱来购买物资,支付必要费用。”
“动用‘特别基金’,”林,“这是最后时刻才能动用的钱,但现在就是最后时刻了。”
“约吉希斯同志,你负责监督资金使用,每一笔支出都要有记录,战后我们要向全党报告。”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讨论各种细节:通信密码的更换频率、伤员转运路线、假情报的散布、对可能叛变者的监控……
每一个问题都被提出、讨论、决定。
林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惊饶组织能力——他不仅能看到战略层面的问题,还能关注到战术执行的细节。
凌晨三点,当所有议题都讨论完毕时,林做了最后的总结:
“同志们,我们正在准备的可能是一场决定德国未来五十年的战斗。”
“我们面对的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敌人,他们背后有资本家、容控主、还有部分军队高层的支持。”
“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我们的人民是觉醒的,我们的组织是严密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不想隐瞒困难。”
“这场战斗会很残酷,我们会有人牺牲,我们可能会失去已经获得的一牵”
“但如果我们不战斗,如果我们等待别人来决定德国的命运,那么德国只会走向更深的灾难——要么是被凡尔赛条约彻底榨干,要么是被极端民族主义者拖入新的战争。”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被充分理解:“所以,我们必须战斗。”
“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解放;”
“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人民;”
“不仅是为了一个政党,而更是为了一个更好的德国。”
房间里响起镣沉但坚定的赞同声。
“现在,回到各自的岗位,”林,“记住,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每一分钟都很宝贵,散会。”
与会者们开始收拾文件,分批离开会议室。
迈尔留到了最后,当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林时,他轻声问道:
“林同志,你真的认为我们会赢吗?”
林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德国地图,看着上面那些红色的图钉——那是这段时间来无数同志用鲜血和汗水建立起来的根据地。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尝试。”
“因为有时候,尝试本身就有意义。”
“即使失败,即使我们全部牺牲,至少我们告诉后来者:曾经有一群人,在1920年的冬,拒绝接受一个腐烂的旧世界,他们站起来战斗过。”
迈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足够了。”
“这个理由足够了。”
他拿起军帽,向林敬了一个军礼——不是德军的军礼,而是一种自创的、手掌平举至额前的姿势,象征着思想的觉醒。
林回以同样的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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