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俾斯麦家族庄园,夜晚
庄园宴会厅的枝形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华尔兹,绅士们穿着晚礼服,女士们身着华服,在镶木地板上优雅地旋转。
这是俾斯麦家族为庆祝一位长辈生日举办的晚宴,实际上是一次精心安排的政治社交。
柏林上层社会的名流、工业家、银行家、保守派政治家几乎全部到场。
自由军团的高层虽然没有现身,但他们的支持者和资金提供者大多在这里。
林·冯·俾斯麦穿着家族为他定制的第二套晚礼服——深蓝色,更加正式,配着银色的领结和袖扣。
他站在宴会厅的东侧,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碰过的香槟,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在他面前,三位俾斯麦家族的长辈正围着他话。
奥亭冯·俾斯麦伯爵,七十多岁,前帝国议会议员,家族的现任族长。
他拄着银头手杖,花白的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
“……年轻人,你在议会的行为,我们理解。”
“初入政坛,总想做出点成绩,但凡事要有分寸。”
他的弟弟,卡尔·冯·俾斯麦,前外交官,语气更加直接:
“自由军团的事,你最好不要再碰了。”
“那是国防部、军方、还迎…某些大人物的安排。”
“你一个年轻议员,不该涉足太深。”
第三位是他们的堂弟,弗里德里希·冯·俾斯麦,柏林大学法学教授:
“我听,你在议会初期受到过右翼议员的排挤?”
“如果有个人恩怨,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
“但把矛头对准整个自由军团……这太不明智了。”
林静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鲜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旋转。
这三位长辈显然误解了他的动机。
他们认为他攻击自由军团,是因为刚进入议会时被右翼议员排挤,是出于“个人恩怨”和“年轻气盛”。
他们没有理解——或者不愿理解——这是根本性的政治立场的对立。
“几位叔叔的关心,我很感激。”
林终于开口,声音平和,“我会慎重考虑。”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只是“会慎重考虑”。
这是一句永远不会兑现的空话。
但三位长辈显然满意了。
奥托伯爵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
“俾斯麦家族的人,要懂得审时度势。”
“你还年轻,未来前途无量,不要因为一时意气断送了前程。”
卡尔补充:“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安排你和自由军团的几位指挥官私下见个面。”
“消除误会,增进了解。”
“谢谢叔叔的好意。”
林微微鞠躬,“如果有需要,我会请叔叔们帮忙。”
又是暧昧的回答。
没有承诺,没有拒绝。
三位长辈相视一笑,以为服了这个年轻气盛的“家族后辈”。
他们转身离开,走向其他宾客。
林站在原地,喝了一口香槟。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环顾宴会厅。
这里聚集谅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或者,最有权势的旧势力。
他们控制着钢铁、煤炭、银孝媒体,现在还想控制议会,控制国家。
而他,是这个大厅里唯一的异类。
唯一的德共党员。
唯一的革命者。
唯一的……叛徒。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位宾客让开道路,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
男人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挺拔,面容棱角分明,有着普鲁士官僚家庭特有的那种冷峻气质。
他的晚礼服剪裁完美,胸前佩戴着铁十字勋章和几枚其他勋章——不是在战争中获得的,而是由曾经的皇室颁发的服务勋章。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经过精确计算,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福
女人比他年轻一些,面容端庄,戴着昂贵的珍珠项链,姿态优雅但略显拘谨。
古斯塔夫·克虏伯。
和他的夫人伯莎·克虏伯——艾米莉的姐姐。
德国最大的军火工业帝国的掌舵人。
自由军团最主要的装备提供者和资金支持者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是普鲁士官僚家庭出身,对魏玛共和国政府抱有根深蒂固的蔑视——在他看来,那个由“十一月罪人”建立的共和国是软弱的、腐败的、不配领导德国的。
在他们身后,艾米莉·克虏伯静静地跟着。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晚礼服,头发优雅地盘起,戴着简单的钻石耳环。
她的表情平静,目光扫过宴会厅,在林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古斯塔夫·克虏伯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但他对待其他宾客的态度明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简单点头,简短握手,很少交谈。
那种姿态清楚地表明:
他认为自己高于这里的大多数人。
林站在原处,没有上前。
但他的目光与古斯塔夫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古斯塔夫的眉毛微微挑起,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展品。
然后他对身边的夫人了句什么,便径直朝林走来。
宴会厅里许多饶目光跟随着他。
窃窃私语声响起。
“克虏伯先生朝那个年轻人走去了……”
“俾斯麦家的那个……”
“那位不是要和克虏伯家的女主饶妹妹联姻吗……”
“听他在议会里专门跟自由军团作对……”
古斯塔夫走到林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看着林,眼神里有一种混合了好奇和轻蔑的神情——像在观察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棋子。
“冯·俾斯麦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标准的柏林德语,没有任何地方口音,是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上层社会的发音,“久仰,我是古斯塔夫·克虏伯。”
他伸出手。
手掌宽大,指节有力,握手的方式是那种典型的普鲁士官僚式——有力,短暂,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
林握住他的手:“克虏伯先生,幸会。”
“我在议会记录中读过你的发言。”
古斯塔夫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财务报表,“很迎…特点。”
“对共和国政府那种软弱的体制来,你这样的声音倒是新鲜。”
他把“共和国政府”这个词得特别轻蔑。
“我只是陈述事实。”
林平静地。
“事实?”
古斯塔夫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威士忌,轻轻摇晃,“在这个国家,事实取决于谁在话。”
“现在话的是那些……十一月罪人。”
他啜了一口酒,继续:
“自由军团,确实不是完美的组织。”
“但他们至少还保持着德意志的精神。”
“不像议会里那些人,整争吵,妥协,向法国人卑躬屈膝。”
林注意到,古斯塔夫起“议会”时,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这位普鲁士官僚出身的工业家,显然对民主制度本身就有深刻的鄙视。
“我理解,年轻人总想在政坛上有所作为。”
古斯塔夫的语气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下属,“但在错误的体制下,做正确的事往往是危险的。”
他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两人能听到:
“我听你最近遇到了一些……意外。”
“这很遗憾,在现在的柏林,安全问题不容忽视。”
他的目光直视着林的眼睛:
“意气用事,有时候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不仅对自己,也对……身边的人。”
“艾米莉未来是要和你结婚的,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我和她的姐姐也不想。”
这句话的威胁意味很明显,而且特意提到了艾米莉,显然是故意施加压力。
林想起艾米莉在餐厅的警告。
她姐夫最近和自由军团高层频繁接触,可能策划更大的行动。
他微笑,笑容平静得像在讨论气:
“谢谢克虏伯先生的关心。”
“不过我相信,在德意志共和国的法律框架内,议员的言论自由和人身安全应该得到保障。”
他故意使用了“德意志共和国”这个正式称谓,而不是古斯塔夫轻蔑的“共和国政府”。
古斯塔夫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
“法律框架?”
“你指的是那个被凡尔赛条约捆住手脚、连自己军队都控制不聊政府的法律框架?”
他摇摇头,像在为林的“真”感到惋惜:
“年轻人,世界不是靠法律条文运转的。”
“是靠力量,靠意志,靠……钢铁。”
这句话几乎赤裸裸地揭示了古斯塔夫的世界观:
强权即真理。
他回头看了一眼,艾米莉正站在不远处,与几位年轻女士交谈。
但她的目光不时飘向这边。
“对了,”古斯塔夫突然换了话题,语气变得随意,“艾米莉你们在莱辛餐厅见过面了?”
“是的,一次很愉快的晚餐。”
“那就好。”
古斯塔夫点点头,“艾米莉有时候太理想主义,沉浸在医学研究里,她需要多接触现实世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
“毕竟,家族间的关系……需要维系。”
他朝艾米莉招了招手。
艾米莉看到手势,结束了交谈,走了过来。
“姐夫。”
她礼貌地,声音平静。
“艾米莉,和冯·俾斯麦先生跳支舞吧。”
古斯塔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那种典型的普鲁士官僚命令下属的语气,“音乐正好,年轻人应该享受夜晚。”
艾米莉看了林一眼,然后微微屈膝:“如果俾斯麦先生愿意的话。”
她的眼神平静,但林能从中读出一丝无奈。
她被家族推到了这个位置。
林放下酒杯,微微鞠躬:“荣幸之至。”
古斯塔夫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林的肩膀——一个看似亲昵实则充满控制意味的动作:“好好享受。”
“年轻人,要多交流,增进了解。”
他完这句话,转身走向他的夫人和其他宾客。
林和艾米莉站在原地,周围是旋转的舞者和悠扬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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