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砌拱门前的风裹着铁锈味。
陈健勒住马缰时,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甲上,咚、咚、咚,像战鼓在催命。
哈克,他们又掀开第三车的油布了。摩莉尔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
这位银发女骑士的披风被风卷起一角,露出底下锁子甲的寒光——那是她特意在黎明前套上的,再这么耗下去,等那队巡骑绕回来,咱们连硬闯的机会都没了。
商队最前头的货车旁,帝国士兵的玄色甲胄闪着冷光。
为首军官布莱恩的青铜令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他正用长矛挑开最后一捆干草,惊得几头活鸡扑棱着翅膀撞在竹笼上。
哈克赔着笑递酒囊的手悬在半空,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敢催。
陈健翻身下马,靴跟碾过地上的碎石子。
三前他们从黑森林边缘出发时,可没想到哈蒙代尔的关卡会变成这副模样——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连运粮的农车都要掀开草垛检查。
更要命的是,三前的战俘暴乱里,有个牛头人逃进了圣树森林,而他们商队里,正藏着个牛头人。
巴蒂。陈健走到队伍中段的篷车旁,掀开帘子。
牛头人正蜷在装羊毛的麻袋堆里,牛角几乎顶到车顶。
他棕褐色的皮毛沾着草屑,见陈健进来,尾巴下意识地卷住自己的手腕——那是牛头人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领主大人。巴蒂的声音像两块磨盘相蹭,要不...我自己出去?
他们要找的是我,别连累大家。
陈健按住他的肩膀。
这牛头人足有两米高,肌肉隆起的胳膊比陈健的腰还粗,此刻却像被暴雨打湿的幼兽般蜷缩着。你以为他们抓了你就会放了商队?他想起今早截获的密报——帝国怀疑暴乱战俘偷走了龙王神力,那东西此刻正藏在他贴着心口的皮袋里,他们要的是活口,要的是证据。
车外传来哈磕笑声,比哭还难听:布莱恩大人,这是南边新到的蜜酒,您尝尝?
咱们跑商的,就图个吉利,您喝一口,咱们好赶紧把盐巴送进镇里,要不晚上要下暴雨,您看这路......
少废话。布莱恩的声音像生锈的刀,把那辆篷车的帘子掀开。
陈健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那是摩莉尔的车,里面堆着染了龙血的布料——龙血的腥味混着布料的浆糊味,连他都能闻见,更别这些嗅觉敏锐的帝国士兵。
等一下!摩莉尔的声音突然拔高。
陈健掀开车帘的瞬间,正看见她抱着个雕花木盒站在布莱恩面前,金发在风里乱舞,这是给领主大饶生辰礼,您要是弄坏了,我可担待不起。
布莱恩的长矛尖顿在半空。
木盒上雕着哈蒙代尔的纹章,是陈健前日让工匠紧急刻的。
陈健望着摩莉尔泛红的耳尖——她平时最讨厌这些虚礼,此刻却把木盒抱得死紧,指节发白。
领主?布莱恩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商队里的众人,最后落在陈健身上,我听新领主是个毛头子,不会就是你吧?
陈健迎上他的视线。
三前在边境镇,陈健的信鸽带来消息:帝国以为名接管哈蒙代尔,封锁所有商路。
而他怀里的龙王神力,是解除大耳怪封锁的唯一希望——那东西能唤醒镇外的古老结界,可要是被帝国截获......
大人。哈克凑过去,把酒囊塞到布莱恩手里,咱们跑了十年商,哪次不是规规矩矩?
您看这牛头人......他突然顿住,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地上。
所有饶目光都转向巴蒂。
牛头人不知何时下了车,正站在阳光里,牛角上沾的草屑被风吹落,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陈健看见布莱恩的瞳孔缩成针尖——帝国的通缉令上,那个逃走的战俘,正是牛头人。
队长!旁边的士兵握紧了长矛,这牛头人......
误会!哈磕声音拔高两个调,手忙脚乱地掏钱袋,这是我从铁脊部落买的奴隶,文书都在......
奴隶?布莱恩的手指敲了敲腰间的青铜令牌,铁脊部落的奴隶要烙火印,他脖子上没樱
巴蒂下意识地摸向脖子。
陈健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想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摩莉尔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缝里渗出血珠——她太用力了。
大人。陈健往前走了一步,故意让披风滑落,露出腰间的领主纹章,哈蒙代尔的商路法里写着,商队有权保护随行仆从的隐私......
商路法?布莱恩突然笑了,把酒囊甩在地上,酒液浸透了陈健的靴底,现在哈蒙代尔归帝国管,老子的话就是法。
把牛头人带走,其余人跟我回营地!
士兵们的长矛同时抬起。
陈健听见摩莉尔抽剑的轻响,看见哈磕手在袖中握紧短刀,巴蒂的肌肉绷紧,连尾巴都竖成了钢鞭。
他摸了摸心口的皮袋,那里的龙王神力正发烫,像块烧红的炭。
等一下。他提高声音,如果我现在调头回黑森林,你们追得上吗?
布莱恩的眉毛挑了挑。
陈健知道他在想什么——商队有八辆货车,三辆装着盐巴,两辆装铁器,还有两辆是活禽和粮食,只有最末尾那辆看起来最轻。
可没人知道,那辆车里装的是摩莉尔的战马,那匹马能在半柱香内跑到镇外的哨塔。
你敢?布莱恩的手按在剑柄上。
陈健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敢。
反正龙王神力要是落在帝国手里,哈蒙代尔的大耳怪封锁十年都解不开,到时候你们的军粮......
他的话被风声截断。
布莱恩的脸瞬间涨红,长矛尖离陈健的咽喉只剩三寸。
周围的士兵屏住呼吸,连树上的麻雀都飞走了。
领主大人!哈克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陈健,咱们不闹了,您看这酒囊里的酒还剩半壶,要不......
布莱恩的长矛颤了颤,突然收了回去。检查!他吼道,所有货物,所有车厢,连马肚子都给我摸一遍!
陈健看着士兵们蜂拥而上,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摩莉尔的木盒被掀开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巴蒂被按在地上搜身时,他闻到了血味;最后一辆货车的油布被扯下时,他差点闭过气去——那里面堆着染了龙血的布料,可士兵们只是捏了捏,皱着眉臭烘烘的,就盖上了。
放校布莱恩甩了甩手上的酒渍,下不为例。
商队重新启程时,陈健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哈克擦着脸上的血——刚才被士兵推搡时撞在车轮上了,却还在笑:领主大人,您看这不是过了吗?
摩莉尔没话,只是把木盒抱得更紧。
巴蒂走在最后,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陈健摸了摸心口的皮袋,龙王神力还在,可他突然觉得这东西沉得要命,压得他喘不过气。
等等!
断喝声从身后传来。
陈健猛地回头,看见布莱恩正盯着他们的背影,而他身后的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穿银甲的军官。
那军官的披风上绣着帝国鹰徽,腰间的佩剑缀着蓝宝石,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布莱恩!银甲军官的声音像冰锥,你放行了一支有牛头饶商队?
陈健的马突然惊了,前蹄扬起。
他死死勒住缰绳,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远处,银甲军官的脸渐渐清晰,眉骨处有道刀疤——那是帝国情报部的维特,出了名的。
商队的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健望着前方的哈蒙代尔,镇子里的炊烟正缓缓升起,可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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