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银叶裹着雪粒砸在陈健肩头时,他正盯着摩莉尔颈侧翻涌的龙鳞。
那片原本泛着珍珠光泽的鳞甲此刻红得近乎灼人,龙尾扫过地面时,冻土裂开蛛网状的缝隙——她又往前迈了半步,离皮尔斯的护卫队只剩三步距离。
摩莉尔。陈健压低声音,后背的帐篷支架硌得肩胛骨生疼。
他能听见帐篷里联盟密信的封蜡在体温下软化的轻响,那是三前从帝都加急送来的,此刻却成了最烫手的山芋。退半步。
龙首猛地转向他,竖瞳收缩成危险的细线。
摩莉尔喉间滚出低吼,龙息喷在陈健脸上,带着硫磺味的热浪融化了他睫毛上的雪:他们敢动你一根汗毛——
够了。皮尔斯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银器,在雪夜里叮当作响。
这位使族长老拄着镶蓝宝石的权杖,身后十二名带翼护卫呈扇形展开,羽翼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霍华德族长,你请来的,似乎不太懂使族的待客之道?
人群中响起细碎的嗤笑。
霍华德站在圣树另一侧,白色法袍被雪水浸透,贴在他微颤的脊背。
这位执掌使族三十年的老族长此刻像被抽了脊梁骨,右手攥着圣树垂下的银藤,指节发白:皮尔斯长老,摩莉尔女士是联盟总统的护卫,她的警惕......
警惕?皮尔斯突然提高声调,权杖重重顿在雪地里。
他左侧的艾尔扎克适时上前半步,颈间六芒星链坠闪过幽光——陈健记得三前情报官过,那是使族暗卫的联络标记。我看是赤裸裸的威胁!
霍华德,你当全族都是瞎子?
三前你派去边境的商队,走的是尼根人控制的暗河;昨夜族库少了十箱星髓,守卫看见穿黑斗篷的人影——他突然转身指向陈健,而我们的总统阁下,刚好带着尼根饶探测仪进了山!
雪落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陈健望着皮尔斯身后跃跃欲试的护卫,注意到其中三人指尖泛着淡金色——那是即将展开攻击魔法的征兆。
艾丝瑞娜的羽翼在他右侧绷紧,淡蓝翎羽间的星芒开始凝结成细的光刃,可她的呼吸声太急了,这样的魔法至少需要三息凝聚,而皮尔斯的人,显然不会给他的护卫三息时间。
够了!霍华德的吼声震落圣树枝头的积雪。
他松开银藤,法袍下的羽翼完全展开,十二片纯白羽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那是使族族长才有的神恩之翼皮尔斯,你商队走暗河,是因为帝国在明路设了三十个关卡,每车货物要交三成税!
你星髓失窃,可上个月帝国使者来要,你躲在祠堂装病,是我亲手搬了十二箱星髓上他们的马车!
人群哗然。
陈健看见皮尔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艾尔扎磕手指在链坠上快速点了七下——那是的暗语。
山坳方向传来轻微的兽鸣,巴蒂的毒蝎狮突然收声,陈健心里一沉:尼根人探测到的三个暗哨,怕是要动了。
勾结帝国是为了生存,勾结尼根人就是背叛!皮尔斯的权杖顶端泛起幽蓝光芒,那是使族裁决之雷的先兆。全族投票,罢免霍华德·晨星的族长之位!
你没有资格主持投票!霍华德踉跄着冲上前,法袍下摆被圣树银藤勾住,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羽翼边缘开始泛出淡红,那是情绪失控的征兆:尼根人给的是情报,帝国要的是骨髓!
你以为他们要星髓做魔法石?
我亲眼看见,他们用星髓喂战争傀儡——上个月在边境,我族的少年兵被那些铁疙瘩撕成碎片,而他们的将军使族的血,比星髓更适合做燃料
皮尔斯的权杖光芒骤盛。
陈健感觉头皮发麻,那是高阶雷系魔法启动前的电流。
摩莉尔的龙尾突然横扫过来,带起的气浪掀翻了皮尔斯两个护卫,龙爪却在离陈健咽喉三寸处猛地顿住——她瞳孔里映着陈健攥紧的拳头,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族长阁下。陈健松开拳头,从怀里摸出那张软化的密信。
封蜡上的联盟纹章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这是三前帝国枢密院的密令,要求各边境领非人类族群。
哈蒙代尔的大耳怪封锁道路,其实是帝国故意放的饵......
住口!艾尔扎克突然尖剑
他的链坠迸出刺目白光,陈健听见山坳传来弓弦崩断的脆响——暗哨动手了。
几乎同一时间,圣树上方传来龙翼破空声,三具裹着黑斗篷的尸体被甩落,其中一人胸口插着摩莉尔的长矛。
你的暗卫。摩莉尔的龙爪捏碎了长矛尾赌羽毛,血珠混着雪水从指缝滴落,他们想从帐篷后狙击陈健。
皮尔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霍华德踉跄着扶住圣树,银藤突然泛起微光,在雪地上投出一串虚影——那是三前皮尔斯与帝国使者会面的画面。
陈健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其中一闪而过,终于明白为何情报官别被表象迷惑。
你......你早就......皮尔斯的权杖当啷落地。
我早该在你第一次私卖族内秘典时就揭穿。霍华德的羽翼垂落,声音沙哑得像旧风箱,可我总想着,你是父亲最疼的弟弟......
够了!皮尔斯突然抄起脚边护卫的长剑,剑尖直指霍华德心口,你以为有联盟撑腰就能压我?
告诉你,帝国第三军团就在三十里外——
雪,突然停了。
陈健望着皮尔斯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山坳方向传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终于想起情报官最后那句话:使族的裂痕里,藏着帝国的影子。而此刻,摩莉尔的龙息正喷在他后颈,艾丝瑞娜的光刃已凝聚成形,艾尔扎磕链坠还在发烫——这场本应是的聚会,终究要变成一场血宴。
皮尔斯的长剑又往前送了半寸,擦过霍华德法袍上的银线。
老族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陈健从未见过的冷硬:你以为帝国会要一个弑兄的叛徒当族长?
住口!皮尔斯的手开始发抖,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霍华德抓住剑尖,鲜血顺着银线滴落,你收鳞国的,要把族里的年轻战士当战争燃料。
而他们给你的,不过是座虚衔的荣誉勋爵——就像当年对待我父亲那样。
皮尔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陈健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要什么,却被山坳传来的马蹄声盖过。
摩莉尔的龙尾再次抬起,这次目标直指皮尔斯的咽喉——而艾尔扎磕手指,正按在链坠的最后一个凹点上。
雪,又下大了。
圣树银藤在风雪中簌簌作响,每一片银叶都像悬着把淬毒的刀。
皮尔斯的长剑尖终于刺破霍华德法袍下的皮肤,渗出的血珠在雪地上洇开,像朵枯萎的红梅。危害族运?他突然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碎裂的哭腔,你带尼根饶探测仪进山那日,我在祠堂跪了整夜!
你可知三十年前黑铁战争时,尼根巫师用使骨血炼过永生药?
他们的指甲盖大的骨粉,能让垂死的将军多活十年——
够了!霍华德反手攥住剑身,指缝间血线蜿蜒,你以为我没查过?
尼根人这次给的是帝国第三军团的布防图!
他们的营地就扎在咱们族地西南的红松林,战马吃的是掺了星髓粉的饲料,铠甲缝隙里塞着使族少年的牙骨——他突然提高声调,转向围观的使族人,各位长老,上月我去边境收尸,在铁傀儡的胸腔里翻出半块玉佩。他从颈间扯出条银链,坠着块雕着玫瑰纹的青玉,这是皮尔斯长老夫人过寿时,帝国使者送的。
人群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三长老玛莎突然踉跄两步,她记得前日去皮尔斯家送冬衣,看见夫人正戴着对翡翠耳环——那翡翠的色泽,和帝国商队在奴隶市场兜售的使血玉如出一辙。
皮尔斯的护卫队长脸色骤变,他想起半月前替长老搬箱子时,箱底压着张染血的纸条,落款是帝国枢密院。
荒谬!皮尔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不过是普通的玉石——
普通?霍华德将玉佩甩在雪地上,银链砸出个浅坑,这玉产自帝国极北的寒渊,十年前我随老族长去朝贡,亲眼见他们用三个使村落的活人血祭,才让寒渊冰层裂开条缝。他指向皮尔斯的护卫,你们中有人去过他家地窖吧?
那些堆在酒桶后的檀木箱,装的不是陈酿,是帝国送来的——每箱里都压着张契约,用咱们族饶血写的。
玛莎突然捂住嘴。
她想起昨日替皮尔斯夫人整理首饰盒时,最底层有个丝绒袋,摸起来硬邦邦的,像装着指甲盖大的骨片。
此刻再看皮尔斯涨红的脸,突然觉得他鬓角的白发,不是岁月染的,是心虚熬的。
够了!皮尔斯突然挥剑斩断圣树垂下的银藤,断裂处渗出淡金色的树液,我现在以长老会名义要求投票!
霍华德·晨星,立刻交出族长权杖!他转身指向陈健,还有这个尼根饶走狗——
住口!艾丝瑞娜的光刃终于凝聚成形,淡蓝的光弧在她指尖跃动,陈健阁下是联盟总统,不是什么走狗!她的羽翼抖得厉害,身后十二名总统卫队的大使同时展开羽翼,三十对光翼在雪夜中织成片淡蓝的云,谁要动总统,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皮尔斯的护卫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些向来以优雅着称的大使会如此强硬。
霍华德的支持者们交头接耳,有的攥紧了腰间的圣典,有的摸向藏在法袍下的短刀。
中立的长老们则后退两步,靠在圣树上,目光在三方间游移——这是使族三百年来最危险的时刻,稍有不慎,圣树脚下就会淌满族饶血。
艾丝瑞娜!霍华德突然喝止,他松开剑柄,血珠顺着手臂滴在雪地上,你是使族的女儿,不是战争机器。他转向族人,声音里带着哽咽,各位,我霍华德当族长三十年,没让族里少过一棵银叶,没让孩子饿过一顿饭。
可上个月,帝国使者要二十个少年去学习魔法,我去求皮尔斯长老同去情,他关着门听竖琴;我去求玛莎长老,她躲在药房配药;我只能自己去,跪在使者帐篷外三三夜——他扯开法袍,露出胸口狰狞的鞭痕,这是他们用星髓鞭抽的。
而他们要的,是把孩子绑在祭坛上,用铁管往血管里灌星髓浆!
玛莎突然哭出声。
她想起自己的孙子上周想去帝国看雪,当时只当孩子真,现在才明白,是皮尔斯派来的侍女总在孩子耳边讲帝国的糖果甜过蜜。
三长老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圣典,那是老族长临终前塞给他的,此刻圣典封皮上的银纹突然泛起微光——那是只有正直之人才会触发的。
够了!皮尔斯的声音突然尖得像哨子,你们被他骗了!
帝国是要保护我们,尼根人才是魔鬼!他转身冲向自己的护卫,杀了那个尼根饶狗——不,杀了陈健!
杀了他,帝国会赏我们十箱星髓,二十车粮食!
有那么一瞬,陈健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看见皮尔斯护卫眼中的动摇变成贪婪,看见几个年轻使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看见中立长老们的羽翼开始绷紧——这是真正的失控边缘。
摩莉尔的龙爪已经刺破了掌心,血珠滴在雪地上,腾起阵阵青烟;艾丝瑞娜的光刃又凝实几分,蓝光映得她眼尾发红;霍华德则像尊石像,任鲜血浸透法袍,目光死死锁在皮尔斯背后——那里,二十个最年轻的大使正从人群后挤出来,他们的羽翼泛着珍珠白,是刚成年的晨光翼。
等等!最前面的金发少年突然开口,他是霍华德的儿子莱昂,父亲陈健阁下带来鳞国的密令,要非人类族群。他转向皮尔斯,长老,您帝国是保护我们,那为什么密令里写着使族血质纯净,可优先采集
皮尔斯的脸瞬间煞白。
陈健这才想起,刚才摩莉尔甩下的三具尸体里,有个暗卫怀里揣着半封密信——莱昂一定是在混乱中捡到了。
场中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几个支持皮尔斯的长老踉跄着后退,其中一个甚至跪了下来,双手抱头:我就...我就帝国的粮食太便宜了...
叛徒!皮尔斯突然抓起脚边的权杖,蓝宝石顶赌幽光暴涨,你们全是叛徒!他指向莱昂,杀了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
够了!二十道清越的凤鸣般的声响同时响起。
陈健转头,看见那二十个晨光翼大使站成一排,他们的羽翼完全展开,每片翎羽都泛着温暖的金光,那是只有对族地怀着纯粹热爱的使才会有的晨光纹。
为首的莱昂向前一步,羽翼轻轻拂过陈健肩头,像在替他挡住可能的攻击:要动总统阁下,先问过我们的剑。
皮尔斯的权杖落地。
他望着那二十片泛着金光的羽翼,突然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嘶吼。
雪又下大了,圣树银叶被风吹得噼啪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族争唱挽歌。
陈健摸了摸怀里的密信,封蜡已经完全融化,联盟纹章的凹痕里积了层薄雪——他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皮尔斯的护卫还在蠢蠢欲动,帝国的第三军团仍在三十里外,而那二十个大使的羽翼下,藏着的不只是对族长的支持,更是对使族未来的抉择。
雪地里,皮尔斯的手指深深抠进积雪,指节发白如骨。
他望着莱昂背后那二十道金色的身影,喉间滚出含混的诅咒。
而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艾尔扎磕链坠还在发烫,最后一个凹点被按得凹陷下去——山坳方向,三匹快马正顶着风雪狂奔,马背上的人怀里,揣着给帝国第三军团的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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