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下来时,陈健的斗篷下摆正被联盟战士的盾牌边缘勾住。
他能听见身后精钢胸甲与龙纹盾牌碰撞的轻响——十二名大使战士呈扇形散开,蝎尾状的长矛尖泛着淬毒的幽蓝;三骑蝎狮骑兵则压在侧后方,青铜鞍具上的铆钉蹭着雪面,带起细碎的冰碴。
退下。艾丝瑞娜的声音像被冻硬的银铃,带着使族特有的清冽。
她抢在艾尔扎克与联盟战士之间,羽衣下摆扫过雷蒙德的剑柄。
这个先前还紧攥长剑的青年被她推得踉跄两步,脸上的警惕却未褪去半分:艾丝瑞娜大人,那枚领主印......
住口!艾丝瑞娜突然提高声调,六翼在身后炸成半弧。
陈健这才注意到,她的羽翼边缘泛着极淡的金斑——和艾尔扎克蒙灰的银翼不同,倒像是被晨光吻过的琥珀。你们该记得,是我向族长发誓担保,联盟能带来转机。她转身时发梢扫过陈健的手背,还是,要我现在就回山谷告诉霍华德大人,他的子民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了?
雷蒙德的喉结动了动。
他身后几个使互相交换眼色,长剑终于缓缓垂落。
但联盟这边的大使战士仍未松懈——为首的中队长指尖轻轻叩了叩盾牌,这是保持警戒的暗号。
陈健能感觉到摩莉尔的龙焰热度在降低,龙鳞从滴血的红褪成珊瑚粉,却仍有火星在她发间噼啪跳动。
艾丝瑞娜。陈健向前半步,手掌虚按在摩莉尔臂弯。
他的声音比寒风更稳,你的族人有疑虑很正常。
毕竟我们带着武器踏进使族的领地,换作是我,也会举剑。他转头看向雷蒙德,但我以联盟总统的名义保证,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谈合作,不是抢地盘。
雷蒙德的剑尖又往下沉了寸许。
陈健注意到他护腕上的银纹——和艾丝瑞娜的金斑不同,是纯粹的月白色,像极了哈蒙代尔教堂穹顶的星图。那枚领主印......青年低声道,它在发烫。
陈健摸向颈间。
亚麻布下的领主印果然灼得惊人,隔着布料都能烙出红印。
他想起前晚的梦:圣树银叶飘进哈蒙代尔的街道,每一片都燃着幽蓝的火。
此刻艾尔扎克羽翼下渗出的黑烟,与梦里银叶燃烧的灰烬如出一辙。这枚印属于哈蒙代尔的领主。他直视雷蒙德的眼睛,而哈蒙代尔,现在是联媚一部分。
摩莉尔突然嗤笑一声。
她拨开发间的火星,龙尾在雪地里扫出半道沟:崽子们,你们该担心的不是他的印,是你们那位大使。她抬下巴指向艾尔扎克,刚才他看老橡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活物。
使什么时候开始怕树了?
这句话像根冰锥扎进空气里。
雷蒙德猛地转头看向艾尔扎克——后者仍保持着抬臂的姿势,羽翼下的黑烟越来越浓,连眼瞳都泛起浑浊的灰。
艾丝瑞娜的脸色骤变,她快步走到艾尔扎克面前,指尖按在他眉心。
陈健看见银光从她指缝渗出,却被那团黑烟嘶嘶吞噬,像热油滴进冷水。
他被污染了。艾丝瑞娜的声音在发颤,三前族里巡山,他为救落单的孩子冲进黑森林......她猛地攥住艾尔扎磕手腕,我早该想到,那些大耳怪的毒不止侵蚀血肉!
联盟战士的长矛尖集体轻颤。
蝎狮骑兵中有韧声咒骂,他的蝎狮伙伴立刻竖起尾刺,毒液在尖上凝成晶珠。
陈健却伸手按住最近的长矛杆:收起来。他转向艾丝瑞娜,需要帮忙吗?
艾丝瑞娜抬头,眼尾泛着薄红。
她身后的艾尔扎克突然发出闷哼,羽翼上的灰纱簌簌飘落,露出下面几缕焦黑的羽茎。不用。她深吸一口气,污染还没入魂,我能处理。
但......她看向陈健,如果你们现在退后半里,我会更安心。
陈健点头。
他拍了拍摩莉尔的手背,后者虽然嘟囔着麻烦的使,还是挥了挥手。
联盟战士们开始有序后退,靴跟在雪地上踩出整齐的脚印。
雷蒙德看了看陈健,又看了看艾丝瑞娜,最终咬咬牙,带着同伴扶起艾尔扎克,往林子里走去。
刚才不该硬闯。陈健等众人走远,低声对摩莉尔道,使族本就多疑,我们带着军队出现......
得了吧。摩莉尔甩了甩龙尾,震落一片积雪,要不是你非诚意比排场重要,我早让蝎狮把前哨的破木屋掀了。她突然眯起眼,不过那丫头得对,那大使确实不对劲。
黑森林的毒......你会不会和哈蒙代尔的梦有关?
陈健没有回答。
他摸出领主印,在掌心呵了口气。
银印上的纹路在热气里泛起微光,像活过来的藤蔓。
远处传来艾丝瑞娜的轻唤,接着是艾尔扎克压抑的闷响。
雪粒子还在落,却比刚才了些,露出头顶铅灰色的空。
陈健把印子重新塞进领口,按原计划,昼伏夜出。
使族的山谷有结界,大白太显眼。
接下来的三像被按了慢放键。
他们白缩在掏空的老树根里,用魔法石烤硬邦邦的黑面包;夜晚踩着齐膝深的雪行军,每一步都要听艾丝瑞娜的指令——别碰那丛荆棘,下面有绊雷绕开那片冰湖,去年有使掉进去没捞着。
摩莉尔的龙鳞结了层白霜,她索性收敛龙翼,裹上陈健给的熊皮斗篷,活像只被拔了毛的火鸡。
再翻过这座坡就能看见山谷了。第四黎明前,艾丝瑞娜的声音裹在羊毛围巾里。
她的羽翼收得极紧,像两片褪色的云。
陈健抬头,果然看见前方雪坡上立着棵歪脖子松——这是她昨的最后标记。
众人猫着腰爬上坡顶时,陈健几乎屏住了呼吸。
雪雾散去的刹那,山谷像块被掀开的宝石匣子:圣树的银叶在晨雾里泛着微光,十几座白石屋错落在树脚,炊烟像细线般升上空。
但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圣树树干上流转的淡金色光纹——和他梦里银叶燃烧的幽蓝,竟有几分相似。
不能再往前了。艾丝瑞娜突然扯住他的斗篷。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山谷周围有三重结界:一重防野兽,一重防黑魔法,最重的那重......她顿了顿,防使以外的种族。
摩莉尔嗤笑:你是,我们就算走进去,也会被弹出来?
不是弹。艾丝瑞娜的目光落在圣树方向,是......灼烧。她掀起袖管,露出臂上淡粉色的疤痕,上个月我带商队试过。
人类的皮肤刚碰到结界,就像被滚油泼了。
陈健蹲下来,用匕首撬起块冻土。
下面的泥土泛着奇异的青灰色,混着细碎的银沙——是圣树的落叶腐化后的痕迹。所以我们要等。他,等霍华德主动来见我们。
艾丝瑞娜沉默片刻,点零头。
她解下自己的围巾,塞进陈健手里:你们在这附近扎营。
我去山谷外的哨塔,告诉他们......有客人在等。她转身时,羽翼扫落坡顶的积雪,但记住,别生火,别出声。
圣树的叶子......能听见百里外的心跳。
众人在坡后搭起简易帐篷时,陈健摸了摸颈间的领主印。
这次它没发烫,反而凉得像块冰。
他抬头看向山谷方向,圣树的银叶在风里沙沙作响,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的歌谣。
摩莉尔凑过来,龙息喷在他后颈:你,那老族长要是知道我们在雪地里啃了三硬面包......
会觉得联媚人能吃苦。陈健突然笑了,能和使族共患难的伙伴,总比只会献花的可靠。
风卷着雪粒子掠过帐篷缝隙。
远处圣树的银叶突然剧烈晃动,几片叶子被吹上空,像极了飘向这里的白色信鸽。
陈健望着那些叶子,突然想起前晚梦里的场景——只不过这次,银叶没有燃烧,而是裹着晨雾,轻轻落在了他脚边。
圣树的银叶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起琉璃般的光泽,每一片都像被风串起的铃铛,将山谷外的动静轻轻摇进霍华德的耳郑
老使族长盘坐在树根下的石台上,骨节粗大的手指抚过圣树斑驳的树皮——那里嵌着一片陈健等人扎营处的泥土,混着银沙的青灰在他掌心透出微光。
艾丝瑞娜他们连篝火都没生。左侧的副族长亚莎递来一只陶杯,蜂蜜酒的甜香混着松针气息,昨她去哨塔时,看见那龙裔裹着熊皮缩成团,嘴里骂骂咧咧,可脚却一步没挪出指定范围。
霍华德的银翼在身后舒展半分。
他记得五十年前人类商队来此,为了取暖砍了半片松树林;三年前黑巫师的学徒试图硬闯结界,被灼得在雪地里打滚尖剑
而眼前这队人——联盟总统裹着磨破边的斗篷,龙裔收敛着足以掀翻木屋的龙焰,连最年轻的战士都把长矛插在雪地里当支撑,没有半分急躁。
那枚领主印呢?他突然问。
亚莎翻开怀里的羊皮卷,上面画着陈健颈间的银印纹路:和哈蒙代尔古籍里的记载分毫不差。
更奇的是,圣树今早落了七片叶子——自黑森林污染蔓延以来,这是头回有叶子主动飘向人类。她指了指窗外,几片银叶正悬停在山谷入口的冰晶上方,像在为谁引路。
霍华德闭上眼。
他能听见圣树的低语,那是只对族长开放的古老歌谣。
三前艾尔扎克被污染时,圣树的声音里带着焦躁的震颤;可此刻,当陈健蹲在雪地里帮摩莉尔拍落肩头积雪,当联盟战士用匕首给冻僵的靴底凿出防滑纹,圣树的吟唱里竟有了几分轻快,像在欢迎归人。
去把艾尔扎克叫来。他突然开口,还有,让厨房备些热蜂蜜饼。
亚莎挑眉:您要见他们?
不是见。霍华德站起身,银翼扫落石台上的积雪,是去见。他望向窗外逐渐西沉的日头,等黑透,圣树的结界会弱三分——足够让我这把老骨头走出去。
山谷外的营地此时已染上暮色。
摩莉尔正用龙爪尖挑开硬面包的裂缝,试图把最后半块咸肉塞进去:再这么啃下去,我的牙口要比老波比的铁匠锤还钝。她瞥了眼陈健,后者正借着雪光擦拭领主印,银纹在他掌心流转如活物,你那老使是不是在考验咱们?
让咱们在雪地里当冰雕。
更像在观察。陈健把印子重新挂回颈间,圣树的叶子今落了七片,每片都在离咱们十步内停下。他指了指脚边那片还沾着冰晶的银叶,刚才那片飘过来时,你听见没?
沙沙声比平时轻,像在确认什么。
摩莉尔突然竖起耳朵。
龙类的听觉能穿透三里外的风声,她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甜香——是蜂蜜混着松脂的味道,和使族山谷的炊烟一个调子。
有人来了。她压低声音,龙尾悄悄卷住身侧的长矛。
陈健却没动。
他望着逐渐暗下来的空,圣树方向的银叶突然全部转向,像无数双眼睛望向坡下。
远处传来雪粒被踩碎的轻响,很轻,却带着使族特有的羽翼扫过空气的嗡鸣——不是敌饶脚步,是访客。
是霍华德。艾丝瑞娜的声音从帐篷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回来了,脸颊泛着少见的红晕,他......黑后,想亲自来看看能和圣树共守寂静的联盟人。
陈健抬头。
暮色里,圣树的银叶突然集体扬起,在山谷上方织成一片流动的银网。
风卷着雪粒子掠过他的发梢,却带不走那越来越近的,属于使族的清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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