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打着旋儿撞在雕花窗棂上,被穿堂风卷进书房时,休伊正将一摞泛黄的海战记录推到橡木书桌上。
羊皮纸边角卷翘,看得出被反复翻阅过,最上面那张碎浪海峡之战的标题下,预警时间:十七分钟几个字被红笔圈了三遍,墨迹已有些晕开。
陈健靠在高背椅里,火光照得他眉骨投下阴影。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把上的狮头浮雕——那是哈蒙代尔老领主留下的印记,如今已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温润。
窗外传来守夜人敲响三更的梆子声,他却半点困意也无,只盯着休伊泛着青黑的眼窝——这男人显然为今晚的谈话熬了不止一个通宵。
大人,联盟海军的眼睛瞎了。休伊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碾过石板。
他的手指戳在十七分钟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碎浪海峡那场仗,十七分钟够什么?
够海妖从深水区浮上来掀翻三艘重桨船,够暗礁海盗的火油弹烧穿半支运输队,够我们的舰长在甲板上急得跳脚,却连敌人影子都摸不着。
陈健的目光扫过摊开的记录。
他记得那场仗,自己站在指挥塔上看硝烟里翻涌的血浪,听着报信兵声嘶力竭喊左舷有敌时,最近的护卫舰还在两海里外——那确实是段足够把人熬出白毛的十七分钟。
您在想什么?辛西娅的尾鳍轻扫过他的靴尖,带起一缕咸湿的海气。
这位那伽公主半倚在靠窗的鹅绒软榻上,蓝鳞在火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是去年铁砧湾的突袭?
还是上个月被海怪拖沉的补给船?
麦尔斯突然从休伊背后探出头,地精特有的尖耳朵抖了抖:我算过,用咱们现在的斥候配置,从发现敌踪到传到旗舰,最快也要十二分钟。
可要是敌人派精英队绕开常规航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条弯弯曲曲的红线,比如走暗礁区,或者用魔法隐踪,那十七分钟都算多的。
陈健的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注意到休伊的喉结动了动,那是紧张到极点却强自镇定的模样——和当年在哈蒙代尔镇口,自己举着领主文书被老波比拿铁锤威胁时,简直一模一样。
重点。他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剑,你认为问题出在哪儿?
休伊突然挺直了背。
他扯松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海妖尾刺留下的印记,陈健记得在某次庆功宴上听人提过,这男人为救落海的水手,硬抗了那畜生一击。
预警模式错了。休伊抓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大的圈,现在咱们把斥候船全混在舰队里,像把眼睛缝在铠甲上。
敌人要打,先捅瞎眼睛再砍身子。
可要是分开呢?他的笔尖顿在圈外,分出三分之一轻帆船当预警编队,提前十里呈扇面铺开。
它们不用带重武器,只要装够魔法传讯水晶和鹰身女妖的信鸽。
辛西娅的指尖泛起幽蓝水纹,一道细流从她掌心升起,在半空凝成微型舰队模型。
预警编队的船漂在最外围,战斗编队的重舰在中央,竟真像朵绽开的海葵。
战斗编队的斥候也得加强。麦尔斯从怀里摸出个黄铜望远镜,镜片上刻着细密的魔法纹路,地精工坊新造的,能在雾里看三里。
再配上老波比铸的响铜铃铛,挂在桅杆顶——海怪靠近时,铃铛会因为水压变化自鸣。他着敲了敲铃铛,脆响惊得窗外的夜枭扑棱棱飞走。
陈健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看见休伊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就像当年自己在破酒馆里,对着老陈健画领地规划图时那样。
壁炉里的木柴炸开,火星子溅在休伊的海战记录上,他条件反射地扑过去护纸,倒让陈健想起陈健当年护账本的模样。
还有水下。辛西娅的尾鳍拍了拍地面,地砖缝里渗出细密的水痕,那伽族能派鲛人队潜到舰队下方,用珊瑚传讯阵监测暗流。
海怪掀浪前,海水温度会升三度,我们的族人能闻出来。她的鳞片泛起微光,像深海里的水母,就像我闻得出您身上的龙血草味道——您今早喝了治旧赡药,对吗?
陈健挑眉笑了。
他确实在黎明前喝了陈健熬的药,那股苦味儿现在还挂在喉咙里。
这那伽公主的洞察力,倒比他的贴身侍卫还强三分。
所以综合起来。休伊的声音发颤,却带着破茧的锐利,预警编队前出侦察,战斗编队分三层警戒,水下有鲛人,空中有鹰妖,再配上魔法传讯和机械预警......敌人就算能瞒过一层,也绝过不了三层!
书房里突然静得能听见沙漏的沙粒坠落声。
陈健望着桌面狼藉的地图、墨迹未干的草图、还在滴水的水纹模型,突然想起第一次走进哈蒙代尔镇时,看到的那片杂草丛生的麦田——而现在,这些年轻人正用智慧和热忱,在他眼前播下一片能抵御风暴的种子。
他突然开口,声音震得休伊肩膀一颤,这方案我要了。
但有个问题......他的目光掠过休伊领口的疤痕、辛西娅尾鳍上的珍珠、麦尔斯手里还在发亮的望远镜,最后落在斯尔维亚身上——那位联盟情报主管正靠在门边,指尖轻轻敲着腰间的匕首鞘,你们这些点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斯尔维亚的手指顿住了。
她迎上陈健的目光,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像只发现了老鼠洞的猫。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片,飘到她脚边时,被穿堂风卷着打了个转,正正落在休伊的海战记录上——那页纸的最下方,用极的字体写着布拉卡达魔法学院·航海战术改良草案,墨迹新得能看出笔锋的颤抖。
陈健的目光从斯尔维亚腰间的匕首移到她微挑的眉梢上。
这位情报主管素以眼尖心细着称,连海盗船上新换的帆绳颜色都能记进档案,此刻却只垂眸盯着脚边那片梧桐叶,指尖在匕首鞘上敲出极轻的节奏——两下短,一下长,是联盟情报网内部有隐情的暗号。
斯尔维亚?陈健的声音里带了丝冷意。
情报主管这才抬眼,嘴角仍挂着那抹猫科动物般的笑:大人,布拉卡达的草案我确实见过。
但休伊手里这份......她用脚尖拨了拨压在梧桐叶下的羊皮纸,边缘的折痕和学院存档不一样。
学院的草案是左三折右两折,他的是左二折右三折——像被塞进过水手服的胸袋里。
休伊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他慌忙去抓那份海战记录,却被麦尔斯抢先按住手背。
地精的指尖沾着黄铜碎屑,在羊皮纸上蹭出浅黄印记:那是上个月在铁砧号上改方案时,我塞在胸口暖着防皱的!
老船长海风湿冷,纸页会脆得像饼干——
够了。辛西娅的尾鳍突然重重拍在地面,大理石砖缝里腾起细水柱。
她的蓝鳞泛起危险的靛色,眼瞳收缩成两道竖线,活像被踩了尾巴的海蛇:你怀疑我们偷方案?
休伊为了这套预警系统,在甲板上熬掉了半头黑发!
我跟着鲛人潜了七次暗礁区,尾鳍被珊瑚划得全是血——
公主。陈健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他站起身,狮头椅把在掌心压出红印,你身上的海气里混着龙涎香。他屈指弹怜空气,那是布拉卡达图书馆的味道。
他们用龙涎香熏书防虫,对吧?
辛西娅的尾鳍猛地蜷缩成一团。
她这才惊觉自己方才情绪激荡,竟把藏在鳞片缝隙里的书屑震了出来——那是今早帮休伊抄学院草案时,从《深海预警术要》上蹭来的,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像细碎的星子般飘落在鹅绒软榻上。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结。
大使的手已按在剑柄上,玄铁剑鞘与皮质剑带摩擦出沙沙声;索尔巨魔的指节捏得咔咔响,额角的青筋凸起如蛇,庞大的阴影几乎要遮住壁炉的火光。
辛西娅却像没察觉危险似的,蓝鳞上腾起幽蓝水幕,将陈健、斯尔维亚和两个护卫笼罩在内——那是那伽族的海囚笼,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在海水中窒息而亡。
辛西娅!休伊扑过去拽她的手腕。
他的指甲掐进那伽公主的鳞片,却只蹭下几点蓝鳞粉末:你疯了?
这是领主大人!
他在质疑你!辛西娅的尾鳍甩翻了软榻边的青铜烛台,烛油溅在麦尔斯的地精皮靴上,烫得地精蹦起来直甩脚,他我们的心血是偷来的!
我没偷。陈健突然笑了。
他伸手按住大使的剑柄,又对索尔巨魔摇了摇头。
护卫们虽退后半步,却仍像两座移动的堡垒般堵在门口。
陈健绕过书桌,站到休伊面前,盯着他领口那道海妖留下的疤痕:我只是好奇,三个连海军编制都不全的家伙,怎么突然有了能改良整个联盟预警系统的本事。
因为我们受够了看着同伴沉到海底!休伊的声音突然破了。
他扯开领口,让那道狰狞的疤痕完全暴露在火光下,去年碎浪海峡,我救起的水手在我怀里断气,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是能早两分钟知道海妖在哪儿......;上个月补给船被拖沉,麦尔斯的弟弟就在船上,他的望远镜碎片我现在还收着——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带血的黄铜镜片,所以我们翻遍了布拉卡达的旧书,求那伽族教我们闻海水的温度,找老波比打铜铃铛......我们只是想让下次打仗时,多活几个人!
斯尔维亚突然嗤笑一声。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烛台,用匕首尖挑起那片梧桐叶:布拉卡达的草案是三年前的旧东西,连学院自己都没试过。
你们改了里面的传讯阵,把鹰身女妖的信鸽换成了雷鸟——雷鸟不怕魔法干扰,对吧?她的匕首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浅痕,还有水下监测,学院写的是用魔法水晶,你们用了珊瑚传讯阵——那伽族的珊瑚只在暖水里生长,你们却改良成能在冷水区存活的品种......她抬眼看向辛西娅,公主殿下,您上个月偷偷去了北方寒海,是找珍珠,其实是去试珊瑚?
辛西娅的蓝鳞地褪成淡青色。
她猛地甩开休伊的手,尾鳍却悄悄缠住了他的脚踝——那是那伽族的安抚动作。
麦尔斯凑过来,用地精特有的尖细嗓音:斯尔维亚大人,我们真没偷。
就像老波比打刀要参考古锻法,我们只是......只是拿学院的东西当磨刀石!
陈健突然伸手,把桌上的海战记录、草图和水纹模型全扫进休伊怀里。
羊皮纸窸窣作响,他:所以你们是怕我嫌你们资历浅,才不敢提参考了学院草案?
休伊的耳朵尖瞬间通红。
他怀里的草图滑下来两张,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此条不可行需结合那伽族经验之类的字迹。
辛西娅的尾鳍悄悄卷住滑下的纸页,又不动声色塞回他怀里。
我要是真怀疑你们偷,现在书房外早站满卫兵了。陈健重新坐回高背椅,指尖敲了敲狮头浮雕,但辛西娅公主,你刚才动了杀心。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剑,联媚领主,可不能被随便一个那伽公主的海囚笼困着玩。
辛西娅的鳞片瞬间泛起苍白的光。
她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有多鲁莽——海囚笼虽能困人,却困不住陈健。
他身上有龙血草的药香,那是龙血混合的药剂,能让人类在水下多撑半刻钟;更别提大使的剑能劈开魔法,索尔巨魔的蛮力能震碎水幕......她尾鳍上的珍珠突然全部脱落,滚得满地都是,像撒了把碎月亮。
我......她刚开口,陈健便抬手打断。
听那伽族最重承诺。他从袖口摸出枚银质徽章,是联盟海军的锚纹,休伊要是因为你刚才的冲动丢了前程......他把徽章在指间转了个圈,公主殿下,你该拿什么赔?
休伊的脸地白了。
他刚要开口辩解,却被辛西娅用尾鳍缠住手腕。
那伽公主的鳞片重新泛起坚定的蓝,她仰起头,发间的海草编成的发带在穿堂风里晃动:要赔什么?
我的命?
我的珊瑚岛?
还是......她突然抓住休伊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鳞片下能摸到规律的跳动,我的心?
陈健的嘴角终于扬起。
他指了指地上的珍珠:先把这些捡起来。又对斯尔维亚挑眉,情报主管,去查查布拉卡达最近有没有人在找这份草案——要是有,就联盟海军替他们试了改良版,效果不错。
斯尔维亚低头时,嘴角的笑终于藏不住了。
她捡起一片珍珠,在掌心抛了抛:是,大人。
顺便要不要告诉学院,改良者里有位那伽公主?
他们的老学究们肯定想请她去讲课。
辛西娅的尾鳍猛地拍在地上,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休伊的裤脚。
她刚要反驳,却见陈健朝大使和索尔巨魔使了个眼色。
护卫们默契地徒门外,壁炉里的木柴重新噼啪作响,把紧张的气氛烘得暖了些。
休伊。陈健指了指桌上的沙漏,明亮前,把改良后的传讯阵图给我。又看向麦尔斯,鹰眼望远镜,让老波比加铸个防雾套——他上周刚给我的佩剑做了皮套,手艺不错。最后望向辛西娅,他的声音突然放软,至于赔......他顿了顿,等你丈夫的预警系统救回第一条船,再考虑怎么谢我吧。
辛西娅的蓝鳞慢慢恢复成珍珠色。
她弯腰捡珍珠时,尾鳍悄悄扫过陈健的靴尖——这次不是威胁,倒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休伊蹲下来帮她捡,两饶头顶几乎碰在一起,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
麦尔斯则已经掏出本本,边捡珍珠边记录:珍珠能做魔法阵的引信,或许可以加在预警铃铛里......
陈健靠回椅背,看着这三个手忙脚乱的年轻人。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往下落,却不再撞在窗棂上,而是顺着穿堂风飘进书房,轻轻落在休伊的海战记录上,像在给那些被红笔圈过的十七分钟,盖上一枚温柔的印章。
对了。他突然开口,在三人抬头时露出狡黠的笑,要是下次再敢用海囚笼对着领主,就算你拿整个珊瑚岛赔......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也不够。
辛西娅的鳞片瞬间又泛起淡红。
休伊慌忙去捂她的嘴,却被她用尾鳍卷住手腕拉到身边。
麦尔斯的尖耳朵抖得像两片叶子,嘴里嘟囔着领主大人原来也会捉弄人。
斯尔维亚倚在门边,用匕首尖挑起最后一颗珍珠,在火光下照出里面游动的海草——那是那伽族特有的心之种,只有最郑重的承诺才会种下。
陈健望着这一幕,突然想起陈健第一次给他递领主文书时,手也抖得像筛糠。
有些东西,或许从不是靠资历和稳妥来的——就像现在地上的珍珠、桌上的草图、还有那伽公主尾鳍上跳动的微光,它们混在一起,倒比任何精心策划的方案都更像该有的模样。
沙漏的最后一粒沙落在底盘上时,陈健轻声:都回去吧。
明还要见造船匠,讨论预警船的龙骨该用什么木料......他的目光扫过辛西娅,尤其是某位公主,最好睡个好觉——毕竟,要赔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他顿了顿,更难。
辛西娅的尾鳍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水痕。
她站起身时,发间的海草发带闪了闪,不知是不是错觉,里面似乎多了颗极的珍珠,正随着她的动作,泛着淡淡的、像要溢出什么的光。
### 第463章 预警之议引误解风波
议事厅的穹顶垂着熏黑的铸铁灯架,十二盏牛油灯将墙面的橡木镶板照得暖黄。
陈健半倚在镶银的胡桃木主座上,靴跟轻轻磕着石阶——这是他听汇报时惯有的动作,看似散漫,实则每道目光都像尖针,扎进下方众饶神经。
联盟海军的预警网,比筛子漏得还快。休伊的声音带着铁砧般的沉实。
这个亚麻色头发的中年学者攥着羊皮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半月前北湾那场袭击,三艘运粮船被海妖掀翻时,最近的了望塔还在赌骰子。
若再这么下去,等黑潮季的风暴卷着海怪扑过来......
陈健抬手,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青铜,你的问题,博瑞特的卫队上月递过密报。
但你这方案——他拈起案头那张画满海图与符文的纸,用魔法信标串联十二处海角,训练鹰身女妖做斥候,连潮汐与星象的观测周期都标得清楚。
休伊先生,你在学术院教了十年航海术,什么时候成了能同时玩转奥术与兽语的全才?
羊皮卷地落回案几。
休伊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身侧突然腾起一阵冷意。
那是辛西娅。
那伽公主的蛇尾在绒毯上蜿蜒,鳞片泛着珍珠母贝的幽光,此刻却因愤怒泛起青灰。
她原本清澈的琥珀色蛇瞳缩成竖线,发间的珊瑚簪子滋滋冒着细电弧——那是那伽族魔力失控的征兆。
陈总统是在怀疑我丈夫的脑子?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却像蛇信子扫过刀刃,还是......她指尖轻点,一团幽蓝的水球在掌心凝聚,怀疑这方案是偷来的?
议事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使的铠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总统卫队的六位圣痕骑士同时按上剑柄,圣光在甲缝间流转如活物。
索尔巨魔的铁槌地砸在地上,震得石砖簌簌往下掉灰,他喉咙里滚着闷雷般的低吼:公主,您的手最好别再动。
斯尔维亚的指尖在腰间的水晶球上快速划过,淡紫色的魔法屏障悄然笼住全场。
这位联盟首席法师的银眉皱成一团:辛西娅,休伊的方案确实......
够了。陈健突然笑出声。
他支起下巴,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漫出来,公主的杀意好浓,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冻透。他冲辛西娅晃了晃手指,你当我看不出这方案里的那伽印记?
潮位计算用的是深海族的月相表,信标材料里掺了海妖唾液——除了某位总把大海的馈赠挂在嘴边的公主,谁能搞到这些?
辛西娅的水球地碎成水雾。
她这才发现,休伊的额角早已沁出冷汗——刚才陈健每一个字,他都在悄悄拽她的裙角,可惜被怒火冲昏头的公主根本没注意。
你、你早知道?休伊的声音发颤。
陈健打了个响指,侍从捧着个镶珍珠的木匣走上前。
匣盖掀开的瞬间,辛西娅倒抽一口冷气——里面躺着半枚贝壳,内侧刻着细的那伽符文,正是她上月趁休伊研究海图时,偷偷塞进他书桌的。
你妻子怕你憋不出方案,把祖传的潮汐秘典剪了半页当草稿。陈健挑眉,要不是她施法时漏零海妖唾液的腥气,我还真打算把这方案当间谍案查呢。
麦尔斯——那个全程抱着手臂看戏的褐发青年突然笑出了声:我休伊,你昨晚翻箱倒柜找的灵感碎片,敢情是你夫人塞的情书?
麦尔斯!休伊的脸涨得通红。
辛西娅的蛇尾地卷住他的腰,把人拽到身后,鳞片却已恢复了珍珠白——她低头时,珊瑚簪子在耳尖投下细碎的影子,分明是在憋笑。
斯尔维亚扶额长叹,指尖的魔法屏障地消散:总统大人,您这捉弄饶本事,比当年在哈蒙代尔戏耍驿站老板时,倒是更精了。
陈健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
窗外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灌进来,他望着议事厅外翻涌的云层,声音沉了些:但休伊得对,预警网必须在黑潮季前补上。
辛西娅,你那半本潮汐秘典,不如全贡献出来?
那伽公主歪头,蛇尾轻扫过陈健的靴尖:可以是可以......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但下次怀疑我丈夫前,先想想被那伽毒液泡软的靴子,穿起来舒不舒服?
陈健大笑,转身走向露台。
大使和索尔巨魔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紧随其后。
休伊忙着收拾被揉皱的方案,麦尔斯凑过去挤眉弄眼,斯尔维亚则已经掏出羽毛笔,在羊皮卷上画起了信标阵列的改良图。
海风掀起陈健的披风,露出内侧绣着的哈蒙代尔家徽——那只曾经被大耳怪闹得鸡飞狗跳的镇徽章,如今在阳光下泛着金芒。
他望着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帆影,嘴角扬起。
这风波,倒比预想的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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