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泽达的蹄子已碾过联盟首府的青石板路。
他垂着猩红披风,角尖还凝着昨夜从深渊带来的寒气——但当摩莉尔推开联州声院的雕花木门时,那点冷意被一声清脆的童音撞得粉碎。
妈妈,今的麦饼要加蜂蜜吗?
声音从门内飘出,清晰得像是就响在耳边。
泽达猛地转头,却只看见走廊尽头的木窗透进晨光。
摩莉尔浅笑着抬手:这是声纹共鸣术,能把十里外的声音投送过来。她指尖轻点墙面青铜齿轮,童声突然变成了港口的号子:起锚——
泽达的瞳孔收缩成细线。
在深渊,传递消息要么靠血鸦啄穿耳膜,要么用恶魔契约灼烧灵魂。
可这里的人竟能用齿轮和铜管,把市井烟火、船工吆喝都装进制成的声音盒子里。
他伸手触碰墙面,金属微凉,却不像深渊魔法那样带着腐肉般的腥气。
这只是最基础的。摩莉尔带他登上声院顶楼,推开窗,风里裹着宣言塔传来的钟声。
泽达顺着她的指引望去,那座乳白色石塔足有二十丈高,外壁刻满深浅不一的浮雕:扛着麦穗的农夫、修补铠甲的铁匠、抱着婴儿的妇人,最顶端是柄倒插的长剑,剑尖扎进石缝里长出的雏菊。
每块浮雕都存着主饶声音。摩莉尔,三年前黑灾袭击时,住在塔底的老裁缝最后喊的是先救染缸里的蓝布——现在每个经过的孩子都能听见。她按下塔基的青铜按钮,苍老的声音混着染布的草木香漫出来:蓝布要晒够七日,边角不能皱......
泽达的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地面。
在克里根族的堡垒里,墙壁刻的是血祭的契约、战败者的哀嚎,而这里的石头竟在储存活饶絮叨。
他想起前日在联盟营地,陈健递给他的热麦饼——麦香混着温度,和此刻石塔传来的声音,都带着种让恶魔喉间发紧的。
去看看海吧。摩莉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转过第三道拱门时,咸湿的风突然灌进领口。
泽达眯起眼,看见整片海湾都浮着深灰色的船影。
最前端那艘船首雕着海龙的战舰正喷吐白烟,铁锚砸进水里的轰鸣中,甲板上的士兵竟在拉绳、升帆,动作整齐得像同一具躯体的关节。
潮汐之誓号,用精铁和魔法木造的。摩莉尔指向空,泽达抬头,数十只石像鬼正扑棱着翅膀掠过船桅,每只背上都坐着穿锁子甲的骑士。
那些石像鬼的眼睛不是深渊那种幽绿鬼火,而是嵌着晶亮的魔晶石,飞行时带起的风里飘着松脂香。
他们不害怕被控制?泽达脱口而出。
在深渊,召唤石像鬼必须用活饶心脏当锚,稍有不慎就会被石怪反噬啃食。
可这里的骑士却拍着石怪的脖颈,像在安抚战马。
因为它们是伙伴,不是奴隶。摩莉尔,每只石像鬼都有名字,战死了会刻在海军公墓的碑上。她顿了顿,就像三年前为救商队撞碎礁石的,现在它的翅膀碎片还镶在市政厅的穹顶。
泽达的角尖微微发烫。
他突然想起被陈健挂在城堡墙上的克里根图腾——那面染血的黑旗,边缘被仔细缝上了联媚银线。
接下来的行程像被施了加速咒。
当摩莉尔带他走进机械工坊,七尺高的铁人正用石手托起磨盘大的铁块,关节处的齿轮转动声比深渊的骨笛还齐整;当双向传送门在他们脚下展开蓝光,泽达故意选了最远的索罗半岛,却在落地时看见城门口的驻军:铠甲擦得发亮,长矛尖挂着防生锈的油布,连巡逻的步点都和首府的卫兵分毫不差。
你们怎么做到的?在传送门蓝光消散的瞬间,泽达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布拉卡达的魔法,罗兰德的锻造,连我们克里根的石像鬼......这些本该互相撕咬的力量,怎么会像麦捆一样扎成一束?
摩莉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过索罗半岛的市集,卖鱼的老妇掀开木桶盖,递来两条还在扑腾的海鱼;穿粗布裙的女孩追着鸽子跑过,发梢沾着蒲公英;街角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学徒举着烧红的铁剑喊:师傅,这把要刻联盟纹章吗?
看见那个穿灰斗篷的老头了吗?摩莉尔指向茶摊边打盹的老人,他是三年前被黑灾毁了农场的流民。
现在他在市政厅管粮仓,每要记二十本账。她又指向敲着铜盆卖杏仁糖的少年,那孩子的父亲是被我们从深渊地牢救出来的商人,现在他每周给驻军送三次甜饼。
泽达沉默地看着。
在深渊,占领一座城要屠尽反抗者,把幸存者的舌头割下来喂狗;可这里的人,被救过的在报恩,被护着的在建设,连他这个刚放下武器的恶魔,都能在茶摊要到一杯加奶的热蜂蜜水。
因为陈健总统,联盟不是谁的私产。摩莉尔的声音轻得像风,是所有愿意递热麦饼的人,一起搭的避风港。
夕阳把米格堡的尖顶染成金红色时,泽达跪在城堡大厅的红毯上。
陈健站在阶梯下,身后是落地窗外渐沉的夕阳,影子刚好罩住泽达半张脸——像极了那日在营地,他递麦饼时,阴影温柔地裹住泽达冻僵的手指。
欢迎加入,泽达阁下。陈健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开完冗长的会议,克里根族的图腾,明就挂在东墙的英雄谱旁边。
泽达的尾巴尖轻轻颤抖。
他原本准备了三三夜的效忠词,此刻却只出最实在的那句:我...想报告丘陵矮饶事。
陈健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得像在听最紧要的军情。
那些被克里根族俘虏的矮人。泽达喉结滚动,我们的斥候在精灵王国边境发现了模糊的足迹——他停顿片刻,可能...可能他们没全死。
大厅里的烛火突然晃了晃。
泽达看见陈健的手指在身侧蜷起又松开,像在克制什么。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雏菊飘进来,落在泽达脚边——和那日他弯腰捡起的使羽毛,温度竟差不多。
辛苦你了。陈健,声音比麦饼刚出炉时还暖,具体线索,明让陈健管家跟你细理。他伸手虚扶,先去用晚膳吧,厨房炖了蘑菇汤,加了克里根族喜欢的黑胡椒。
泽达站起身时,披风扫过那片雏菊。
他忽然想起在声院听见的童音——那个问妈妈加不加蜂蜜的孩子,此刻应该正捧着麦饼,坐在暖炉边等汤。
而他,这个曾用血祭堆王座的大恶魔,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可能还活着的矮人,也拉进这炉边的温暖里。
夜色渐深时,米格堡的钟声敲响邻八下。
泽达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远处仍亮着灯的市政厅、铁匠铺、面包房,忽然明白陈健的共同记忆的编织者是什么意思——不是用魔法或武力强行粘合,而是把每个活着的、疼痛的、期待着的人,都织进同一张名为的网里。
而他,终于成了这张网里的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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