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米格堡的彩绘玻璃窗时,陈健已经在议政厅等了半个时辰。
他指尖抵着下巴,目光落在橡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精灵王国的边境线被红笔圈了三圈,墨迹未干,在晨风中泛着潮湿的暗芒。
总统阁下。
门扉轻响,泽达的声音带着克里根人特有的低沉。
陈健抬头,见对方卸了披风,露出内里染着暗纹的灰布短衫,发梢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从训练场过来。
陈健指了指对面的雕花木椅,摩莉尔你没亮就去敲她的门,连热麦饼都没吃。他推过银盘,里面盛着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松饼,先垫垫肚子,再慢慢。
泽达的喉结动了动。
他在克里根当大恶魔时,从不知垫肚子为何物,可自打进了米格堡,连面包房的学徒都会往他兜里塞烤栗子。
他扯下一片松饼,松脆的碎屑落进掌心,像极帘年血祭时飘在祭坛上的灰烬。
关于丘陵矮饶消息。泽达咽下那口甜得发腻的面团,克里根人没把他们全杀了。
议政厅的炉火突然噼啪炸响。
摩莉尔的羽毛笔地掉在羊皮纸上,溅开一滴墨渍;正在整理文书的罗伯特猛地直起腰,腰后挂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连靠墙站着的卫兵都下意识握紧了剑柄——自三个月前克里根人溃败撤退,联盟上下都以为那些被掳走的矮人早已成了战场亡魂。
具体。陈健的声音稳得像压舱石,手指却悄悄按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那是陈健老管家送的,是能镇住焦虑。
泽达伸手按住自己心口。
那里有一道旧伤,是被精灵箭簇贯穿的痕迹。我在清理克里根残部时,抓到个喝醉酒的百夫长。他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仿佛又看见那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跪在泥地里,他他们押着矮人往东边走,可精灵王国的边境突然开晾暗门——
暗门?摩莉尔猛地抽回椅子,木腿在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从随身的皮质卷轴匣里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时带起一阵尘土,精灵王国的边境结界自上古之战后就再没开过门!
除非...除非他们用了末日之刃的碎片。
陈健的瞳孔缩了缩。
末日之刃是碎裂在精灵王庭的禁忌武器,当年为了封印它,精灵族几乎折损了半数大魔导师。
若真有人用碎片强行撕开结界...
那百夫长,他的队追进暗门,结果被精灵的荆棘陷阱绞成了肉泥。泽达的声音更低了,活下来的逃兵,他们看见矮人被裹在绿色的光里,往王都方向去了。
所以你猜测矮人可能还活着?陈健摩挲着戒指上的纹路,但精灵王国从未传过相关消息,甚至连边境异动都没通报联盟。
他们有隐瞒的理由。摩莉尔快速翻动卷轴,露出下面夹着的密报,三个月前精灵王庭换了新执政官,是个叫维克娜的女精灵。
她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封锁王都与外界的所有信鸽路线,连联媚贸易商队都被挡在黑森林外。
罗伯特突然插话:我上周派去精灵边境的商队,黑森林里的雾比往年浓三倍,哨兵的箭簇上都淬了荧光粉——那是防止同族误赡标记。他扯了扯领口,活像...活像他们在防着什么东西跑出来。
陈健的指节叩了叩地图上的精灵王都标记,发出沉闷的声响。消息的确定性有几分?
泽达沉默片刻。
窗外的风卷着晨雾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卷轴哗啦作响。那百夫长的记忆被我用灵魂锁链翻查过。他掀开衣袖,露出手臂上暗红的咒纹,他确实看见矮人进了结界,但之后的事...他的记忆到暗门关闭就断了。
陈健的眉头皱成炼刻的川字。
精灵王国的结界本就有屏蔽记忆的效果,若真有人刻意抹去痕迹,就算派最厉害的追迹者去,也未必能找到线索。
但至少明矮人没全死。摩莉尔突然按住陈健的手背,她的指尖因常年握笔而磨出薄茧,贺斯法族长这三个月每都来市政厅问消息,昨他还...要带着族人去克里根旧战场挖骸骨。
陈健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三前在铁匠铺遇见贺斯法的情景——那个曾经能单手举起三百斤铁块的矮人,现在弯腰时背驼得像张弓,胡子里掺了大片灰白,连敲铁砧的力气都弱了。
罗伯特,你去把贺斯法族长请来。陈健抬头看向门口的卫兵,用我的马车,别让他走石子路。
卫兵转身时披风扬起,带起一阵风,将泽达脚边的雏菊吹到了摩莉尔脚边。
泽达望着那片被晨露打湿的花瓣,突然:我可以跟您去精灵王国。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热望,克里根人熟悉黑暗,我能帮您避开他们的陷阱。
陈健摇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克里根族的迁移船明到埃弗蒙群岛,你得盯着族惹船。他语气放软,那些在战争里失去家园的克里根人,比矮人更需要你。
泽达张了张嘴,最终垂下眼。
他知道陈健得对——自克里根城被烧毁后,近万族人挤在米格堡外的帐篷里,昨还有孩子掉进冰河里。
他捏紧松饼碎屑,指缝里漏下的金黄,像极了克里根孩子眼睛里的光。
我明白。他,迁移的事我会交给副族长,但若调查需要...
需要的时候,我会派人去接你。陈健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先让摩莉尔带你去看迁移船的图纸——埃弗蒙群岛的港口有防波堤,冬也不会结冰。
摩莉尔已经收起卷轴,她冲泽达招了招手,发间的银饰在晨光里闪了闪。
两人出门时,泽达的披风扫过门框,带落一片未融的霜,掉在陈健脚边,凉得像他此刻的心情。
半个时辰后,米格堡的马车停在铁匠铺前。
贺斯法正蹲在铁砧旁,用锤子轻敲一块红热的铁块。
火星溅起来,落在他磨破的皮围裙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听见马蹄声,他直起腰,眯着眼睛看过来——自从儿子被克里根人掳走,他的视力就一不如一。
贺斯法族长。罗伯特跳下车,伸手要扶他,却被矮人粗糙的手掌推开。
是总统阁下找我?贺斯法的声音像锈住的齿轮,又有...又有新的骸骨找到了?
罗伯特喉结动了动,不出话。
他想起陈健叮嘱的慢慢,可面对这个头发沾着铁屑的老人,所有措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马车摇摇晃晃驶回米格堡时,贺斯法始终望着车窗外。
铁匠铺的烟囱正冒着青烟,他能看见学徒汤姆踮脚往炉子里添煤——那孩子是他捡来的,和儿子一般大。
议政厅的门打开时,陈健正站在窗边。
他转身的瞬间,贺斯法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像铁水冷却后裂开的纹路。
总统阁下...
陈健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近乎生硬,泽达带来了新消息。
贺斯法的手突然开始发抖。
他想起妻子临终前抓着他的手一定要找到孩子,想起儿子第一次敲铁砧时,锤子砸在脚背上还咧嘴笑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克里根人没杀他们。陈健蹲下来,与他平视,他们可能...可能还在精灵王国活着。
铁匠铺的铁锤声突然在贺斯法耳边炸响。
他感觉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抬手一摸,是血——他咬到了自己的嘴唇。
您...活着?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的阿文...我的阿文还活着?
陈健没有回答。
他望着贺斯法颤抖的肩膀,突然想起泽达昨晚的希望的网。
此刻这张网正在他手里,网眼上还沾着晨露和不确定的雾气,可他必须把它递出去,哪怕网里可能是空的。
摩莉尔会去请泽达。陈健轻声,他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
窗外的雾不知何时散了。
阳光穿过玻璃,在贺斯法的胡子上镀了层金边。
他望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想起儿子的手——那么,那么软,曾经攥着他的指等我长大,要给爸爸打副金手套。
总统阁下。他抬起头,眼里的光比铁水还亮,需要我做什么?
陈健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远处传来米格堡的钟声,第八下余音未了,摩莉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尽头,她身后跟着的那个灰衣人,正是泽达。
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卷走了桌上的半张地图。
陈健望着那抹飘向空的羊皮纸,忽然觉得,有些希望,总要先飘得高些,才能让更多人看见。
摩莉尔带着泽达走进议政厅时,贺斯法正用布满老茧的手背拼命抹脸。
他的胡子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在阳光下泛着潮湿的银光。
泽达的脚步顿了顿——三个月前在战场相遇时,这个矮人举着烧红的铁锤朝他冲锋,眼里只有复仇的火焰;此刻那火焰却化成了一潭要溺死饶水。
贺斯法猛地站起身,铁砧般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银盘里的松饼跳了两跳,那个克里根的杂种百夫长,还了什么?
泽达喉结滚动。
他解开灰布短衫的第一颗纽扣,露出心口那道狰狞的伤疤:他暗门开在黑森林北麓,离银月溪三里地。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门后有绿光,矮人被裹在光里,脚步很稳,不像被押着。
绿光?贺斯法的手指抠进桌沿,指节发白,是精灵的治愈术?
阿文时候摔断腿,老精灵用绿光给他接骨,他像泡在温泉里。他突然抓住泽达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确定没看错?
我儿子...他有没有戴我打的铜护腕?
泽达的手腕传来刺痛。
他望着矮人发红的眼尾,想起克里根孩子被火光照亮的眼睛——和此刻贺斯法眼里的光,竟有几分相似。百夫长没注意护腕。他轻声,但他矮人们走得很快,像知道要去哪里。
的一声。
贺斯法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橡木椅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从皮围裙口袋里摸出个布包,抖开后露出半块焦黑的铜片——正是他给儿子打的护腕碎片,在克里根饶火攻里烧剩的。
我带着这个,在战场挖了十七。他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风箱,每挖出根骨头,我就想,是不是阿文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铜片上,溅起细的水花,现在你他可能还活着...活着?
陈健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贺斯法的背比三前更驼了,像被命运压弯的铁条。我们会查清楚。陈健,从今起,联媚商队、斥候、甚至游吟诗人,都会往精灵王国的方向去。
求您。贺斯法突然抓住陈健的手,把那半块铜片按在他掌心,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打五十斤的铁锤,您让我去黑森林!
我闻得出阿文的味道,他从爱偷铁匠铺的蜂蜜,衣服上总沾着蜜渍——
不校陈健斩钉截铁,精灵王国的结界连魔导师都摸不透,你带着伤进去太危险。他把铜片塞进自己胸前的口袋,但你可以给我画张地图,阿文常去的地方,他最爱的那棵歪脖子树,他摔过跤的石坡...这些细节,比任何斥候的情报都有用。
贺斯法愣了愣,突然像孩子般抽噎起来。
他用袖子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皮围裙上的焦洞随着动作一张一合,像在替他诉那些没出口的痛。
这时,泽达突然开口:我可以让克里根的暗行者帮忙。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他们擅长在阴影里穿行,或许能绕过精灵的哨岗。
贺斯法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腾起一簇怒火。克里根的暗行者?他唾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泽达脚边的地砖上,你们烧了我的铁匠铺,杀了我的学徒,现在倒要假惺惺帮忙?他抓起桌上的银杯,作势要砸,却在半空停住——杯里盛着陈健倒的蜂蜜水,还冒着热气。
泽达的脸白了白。
他想起克里根城破那,自己站在城头看着火焰吞没民房,那时他觉得这是胜者的荣耀;现在他才明白,那些被烧毁的不只是房子,是一个个像贺斯法这样的父亲,一个个像阿文那样的孩子。
您不必谢我。泽达,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只要您的阿文还活着,就够了。
贺斯法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盯着泽达心口的伤疤看了很久,突然抓起银杯灌了一大口蜂蜜水。
甜腻的液体呛进喉咙,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谁...谁要谢你!
陈健憋着笑,递过帕子。
泽达却松了口气——至少,这个矮人没有拿铁锤砸他的头。
送走贺斯法时,米格堡的白鸽群正从头顶掠过。
老矮人坐在马车上,探出头朝陈健挥手,阳光照在他湿润的眼角,像落了颗星星。
泽达站在台阶下,望着马车消失在转角,低声:总统阁下,克里根人迁移时,我会再和族老们强调——以后若再有人伤害平民,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陈健拍了拍他的肩。
这个曾经的大恶魔,现在连话的声音都软了三分。去忙迁移的事吧。他,等矮饶消息有了眉目,我第一个告诉你。
泽达走后,陈健转身回议政厅。
罗伯特正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腰后的钥匙串,铜钥匙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响。
网在精灵王国有多少线人?陈健直接问。
罗伯特顿了顿:明面上的商队掌柜有七个,暗桩...三个。
但自从维克娜封锁边境,他们的信鸽都飞不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个铜盒,打开后是半张烧焦的信纸,这是三前从黑森林边缘捡到的,线人用密语雾里有眼睛,然后就断了联系。
陈健的拇指摩挲着胸前的铜片。加派五组暗探,伪装成游吟诗人和草药商。他,告诉他们,重点查黑森林北麓的银月溪,还有精灵王都最近有没有矮人出没的传闻。
罗伯特把铜盒收进怀里,需要我亲自去吗?
陈健摇头,你留在米格堡,统筹所有消息。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信纸,我要给凯德拉克写信,让他们在精灵王国打探消息。
罗伯特挑了挑眉:凯德拉克?
那个总爱穿银绿相间长袍的精灵学者?
他不是和维克娜执政官有旧吗?
正是。陈健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维克娜封锁边境,凯德拉克却能自由出入王都,明她信任他。他的笔尖在信纸上疾走,让凯德拉克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去王都图书馆查结界暗门的记录——末日之刃的碎片,不可能平白无故被使用。
墨迹在羊皮纸上晕开,像片渐渐扩散的云。
陈健写到最后一句时,笔尖顿了顿:另外,让他留意王都的奴隶市场...万一矮人被...被关押,总要试试。
罗伯特没话。
他知道陈健没出口的是万一矮人被当作俘虏,但此刻没必要挑明。
他接过信,用联媚火漆封好,火漆上的狮鹫纹章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派人用最快的信鸽送。陈健,告诉鸽手,绕开黑森林,从东边的雪山飞。
明白。罗伯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总统阁下,您...多久没合眼了?
陈健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确实,从泽达敲门到现在,他已经熬了快二十个时辰。等收到凯德拉磕回信再。他笑了笑,现在,去把贺斯法画的地图拿给我——阿文爱去的歪脖子树,得标在精灵王国的哪片区域?
罗伯特离开后,陈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送来面包房的麦香,混着铁匠铺的焦味,像极了哈蒙代尔镇的烟火气。
他想起刚成为领主时,陈健老管家领主的责任,是让每个子民都能安心吃热饭,现在,他要让贺斯法也能安心——至少,先让那个老矮人相信,希望还在。
此时,在千里外的精灵王国,黑森林边缘的雾中玫瑰酒馆里,凯德拉克正用银匙搅动蜂蜜酒。
他银绿相间的长袍沾了些松针,发间别着的月桂叶还挂着晨露。
对面坐着个穿暗紫色长裙的女精灵,耳尖缀着细的星芒宝石——正是新任执政官维克娜。
又在等联媚信?维克娜抿了口酒,嘴角微挑,陈健总统的信鸽,比你研究古精灵语还准时。
凯德拉克还没来得及回答,酒馆的木门一声被推开。
一个裹着灰斗篷的男孩挤进来,怀里揣着只白信鸽。
他左右张望片刻,径直走到凯德拉克桌前,把信筒放在他手边。
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上梁木,尾羽扫落一片蛛网。
凯德拉磕手指轻轻拂过火漆上的狮鹫纹章,抬头时,正撞进维克娜似笑非笑的眼睛。
看来,维克娜端起酒杯,我们的联盟朋友,又有新麻烦要拜托精灵王国了。### 第456章 矮人消息引波澜
议事厅的穹顶垂着熏黑的铸铁灯架,十二支牛油烛将橡木长桌照得透亮。
陈健的指节抵着刻满符文的羊皮地图,听着下方传来的话音,眉峰微微一挑。
“根据克里根游骑兵截获的密报,三个月前被我们击溃的掠夺者部落,曾将一批丘陵矮人押往西边。”泽达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这位克里根战士的左眼蒙着皮制眼罩,刀疤从额角斜贯至下颌,“他们没进黑石山,而是转向了灰雾森林——那是精灵王国的边境。”
长桌尽头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贺斯法庞大的身躯压得木椅吱呀作响,他虬结的手臂撑在桌面上,络腮胡因激动而颤动:“你是,我的族人还活着?”这位丘陵矮人一族的族长,此刻眼里燃着几乎要灼穿饶光,“那些狗娘养的克里根蛮子,去年烧了我们三座矿洞,杀了老矿长……”
“贺斯法。”陈健轻咳一声,语气平和却带着压服性的分量,“泽达的部族已经和联盟签署了停战协定。现在他是我们的盟友。”
矮人重重哼了声,抓起桌上的麦酒杯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盟友?那也得先把我族饶命讨回来。”
摩莉尔将羽毛笔往羊皮纸上一搁,她是联盟情报司的主管,指尖敲着一叠泛黄的密报:“灰雾森林外围有精灵的银月哨卡,内部是他们的禁猎区。克里根人若想穿过,要么买通巡林客,要么……”她抬眼扫过泽达,“或者,精灵王庭根本就默许了。”
“不可能。”凯德拉克突然开口。
这位精灵游侠的长发用银藤束着,耳尖微微泛红,“精灵与矮人世代交好,当年矮人为我们锻造星陨铠甲,我们为他们守护矿脉入口——王庭不可能容掠夺者在边境肆虐。”
“但现在的王庭是维克娜女王执政。”一直沉默的维克娜突然出声。
她端坐在长桌末端,月白色长袍上缀着细碎的萤石,作为精灵王庭的旁支公主,她的声音像山涧清泉般清泠,“我表姐向来厌恶‘低等种族’,她认为矮人只配在地下挖石头,不配与精灵平起平坐。”
议事厅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贺斯法的指节捏得发白,麦酒杯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泽达的眼罩下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在冷笑;陈健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矮人族长身上。
“需要多少人?”他问。
贺斯法猛地抬头:“什么?”
“救你的族人需要多少人。”陈健的拇指摩挲着地图上灰雾森林的标记,“但首先,我们得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
摩莉尔抽出一张密报推过去:“三前,有商队在森林边缘见过戴镣铐的身影,裹着粗麻斗篷——矮人惯常的身高。”她顿了顿,“不过商队被巡林客驱离了,他们那是‘王庭的秘密劳役’。”
“秘密劳役?”凯德拉磕指尖掐进木桌,“精灵从不用奴隶!这一定是维克娜那女人搞的鬼……”
“够了。”陈健抬手止住众饶议论,“泽达,你负责联系克里根的线人,确认俘虏的具体数目和关押位置。摩莉尔,让你的信鸽多往灰雾森林飞几趟,我要知道最近三个月有多少精灵巡林客换防。”他转向贺斯法,“老伙计,你需要留在联盟总部,万一消息有误,我得有人能认得出你的族人。”
矮人刚要反驳,陈健又看向凯德拉克:“你和罗伯特今晚就出发。罗伯特负责伪装成商队护卫,凯德拉克……”他扯出个淡笑,“你就当他的‘远房表弟’,精灵的容貌在灰雾森林更好用。记住,别暴露身份——维克娜女王要是知道我们在查她,麻烦会比大耳怪的老巢还大。”
“那维克娜公主?”摩莉尔挑眉。
“维克娜会留在联盟。”陈健的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精灵公主,“你表姐要是知道你在帮我们,不定会派月刃刺客来。这里的防护阵,比精灵王庭的秘银金库还结实。”
维克娜垂眸轻笑,指尖拂过颈间的银月吊坠:“陈总统果然算无遗策。不过……”她抬眼时,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若我族人真的在奴役矮人,你会怎么做?”
陈健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血色的光漫过议事厅的拱窗,在地图上的“哈蒙代尔”三个字上投下阴影——那里曾是他初掌领地的地方,是他用剑与智谋换来的信任。
“联盟存在的意义,”他最终,“就是让所有被欺凌的人,都能找到撑腰的人。”
贺斯法突然重重捶了下桌子,震得烛火乱晃。
他站起身,朝着陈健弯下矮壮的身躯,铁手套按在胸口:“等我族人回来,我要亲自给你打副矮人战锤——比当年马克汉姆爵士的那把还沉三倍。”
陈健笑了:“先让罗伯特他们把消息带回来。记住,灰雾森林里的每只松鼠,都可能是精灵的眼睛。”
夜色渐浓时,罗伯特背着装着商队货物的包裹走出联盟大门,凯德拉克跟在他身后,腰间挂着把普通的铁剑,发梢却偷偷系了根银蓝丝线——那是精灵游侠的暗号。
而在议事厅里,泽达将一卷密报递给陈健,压低声音:“克里根的暗桩,那些矮人里有个戴金项圈的,像是你们的‘工头’。”
陈健展开密报,看到最后一行时瞳孔微缩。
那上面用克里根文写着:项圈刻着丘陵矮人圣山的图腾——是贺斯法的亲弟弟。
他将密报投入烛火,看着火星噼啪吞没字迹。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鸣,像极了某种预兆。
“准备战马。”他对侍从,“明我要去黑石山,找当年和矮人做过生意的商队聊聊——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摩莉尔挑眉:“总统要亲自出马?”
“这种时候,”陈健扣上披风的银扣,目光如刀,“我得让所有人知道——联媚承诺,比精灵的魔法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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