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指尖的珍珠还带着摩莉尔发间的余温。
他将那枚珍珠轻轻搁在红木书案的凹槽里——那是他专门让人刻的,用来收存她偶尔遗落的物件。
坦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促狭:总统先生,摩莉尔女士的茶盏都凉透了,您该不会想让内阁会议改到明吧?
陈健这才惊觉窗外的阴云已散了大半,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羊皮地图上投下斑驳的色块。
他理了理绣着联盟纹章的领结,将珍珠推入暗格锁好:去请摩莉尔女士来议事厅,就关于法鲁磕计划,我需要再和她碰一碰细节。
十分钟后,议事厅的橡木大门被推开。
摩莉尔换下了方才的湖蓝裙,换上了镶银线的深灰长袍,发间的珍珠串已重新系好,只余下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倒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利落。
她手里抱着一摞卷边的羊皮纸,最上面那张盖着法鲁克家族的火漆印——正是今早刚送到的战报。
法鲁磕北境防线被兽潮撕开了三个缺口。她将战报摊开在桌上,指尖划过地图上标红的区域,他们向周边领地求援的信鸽,有七成都被半兽人射落了。
陈健俯身细看,发现战报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显然是从前线加急送来的。
他手指叩了叩法鲁克主城的标记:但直接抛出橄榄枝,他们未必肯接。
法鲁克家主奥古斯特那老狐狸,最恨被人看轻。
若是我们现在提联媚条件,他不定会觉得是趁火打劫。
摩莉尔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擦去他指节上沾的火漆碎屑——方才他拆信时太急,指甲缝里还留着暗红的痕迹。所以要等他撑不住的时候。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刃,等兽潮冲破第三道石墙,等他的亲卫队长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等他连给战马喂燕麦的钱都要翻箱倒柜的时候。
那时候递上联媚密信......她抬眼,绿眸里跳动着炭火般的光,他会跪在地上吻信纸上的纹章。
陈健忽然笑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边境初见摩莉尔时,她还穿着褪色的灰布裙,替被土匪劫杀的商队整理账本,指尖沾着墨渍却依然把每笔账算得清楚。
如今这双沾过墨渍的手,已经能在地图上翻云覆雨。
联盟能给他的后路呢?他问,总不能只画饼。
东境有座废弃的铁矿。摩莉尔翻开另一卷羊皮纸,上面绘着矿山的剖面图,我们可以以联媚名义赠予法鲁克,前提是他割让北境三个关卡。
铁矿附近有温泉,冬能开暖房,足够他的族人熬过下一个雪季。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另外——她从怀中取出个雕着蔷薇花纹的银盒,打开后是枚拇指大的蓝宝石,这是我让老波比熔了三枚精灵胸针铸的。
奥古斯特的女儿最爱的就是这种会发光的石头,谈判时让凯德拉克揣在兜里,必要时......
摩莉尔。陈健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丝帕传过来,你这哪是谈判,分明是把网结到人家喉咙口了。
摩莉尔抽回手,耳尖却又泛起薄红。
她低头整理文件,掩饰嘴角的笑意:总统先生,您以为联媚粮库是用来存慈善的?
话题转回人选。
陈健摩挲着茶盏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凯德拉磕外交手段没问题,但法鲁磕城堡里有一半是精灵雇佣兵。
他们的大团长是前精灵王的私生子,最恨人类贵族。
凯德拉克那套人类的虚礼......
所以需要维克娜。摩莉尔将最后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封皮上印着维克娜·月歌的烫金字,她会六种精灵方言,能分辨出精灵耳尖泛红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愧。
更重要的是——她翻开文件,露出里面夹着的画像:绿眸如深潭,耳尖缀着银铃,正是精灵间谍维克娜,三个月前她潜入精灵王都,把王储的风流韵事写成了民谣,现在连街头卖烤栗子的老婆子都会唱。
这样的人去当客......
陈健的眉心皱成了川字。
他记得上个月在暗桩的汇报里读到,维克娜在精灵边境的镇里杀了三个王室密探,手段之狠辣让老杀手都倒吸冷气。她对精灵王室的恨,比兽潮还凶。他,要是谈判时奥古斯特的精灵团长提了句月歌家族的叛徒......
所以才要派凯德拉克。摩莉尔的指尖在两人名字上画了个圈,凯德拉克是老骑士,最会打圆场;维克娜是狐狸,专挑软肋咬。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正好互补。她忽然倾身凑近,陈健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再了......她的声音放轻,您忘了吗?
维克娜当初加入联盟时过什么?
陈健当然记得。
那是个暴雨夜,浑身湿透的精灵女人跪在他面前,匕首抵着自己心口:我要精灵王室的血,要他们的王冠在泥里滚。
而您需要我这样的刀。他当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刀要锋利,但也要听主饶话。
她是把好刀。摩莉尔退后半步,重新恢复了从容的语调,但刀会不会砍到主人......她的目光扫过陈健胸前的联盟徽章,要看主人会不会握。
窗外传来马蹄声。
艾丝瑞娜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使族特有的光翼在身后收拢成半透明的薄纱。总统,凯德拉磕马车还没出发。她的声音像浸了晨露的银铃,他要等您的最终指令。
陈健望向摩莉尔。
她正将那枚蓝宝石重新收进银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让他们现在出发。他,告诉凯德拉克,到法鲁克边境后先找个酒馆住下,等兽潮攻到城下再亮身份。
摩莉尔忽然开口:另外,让维克娜带上这盒蓝宝石。她推了推银盒,奥古斯特的女儿下个月过十岁生日,精灵的民谣里,十岁的孩子收到星光石,就能许三个不会落空的愿。
陈健挑眉: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总统先生。摩莉尔将文件逐一收进镶铜的木箱,锁扣咔嗒一声扣上,您以为我让克里斯迪的驿站姑娘们收集各地民谣,只是为了听故事吗?
艾丝瑞娜忽然插话:那我呢?她的光翼轻轻颤动,您之前要派我去南方联络圣歌教会......
等法鲁磕事落定。陈健温声,你不是想回家看看吗?
先请半个月假,把你妹妹的嫁妆单子列好,回来再派任务。
艾丝瑞娜的眼睛亮了起来,光翼泛起柔和的金色:真的?
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她转身时,光翼扫过摩莉尔的椅背,带起一阵风,将桌上的珍珠吹得骨碌碌滚到陈健脚边。
陈健弯腰捡起,却见摩莉尔已经蹲在他身侧。
两饶额头几乎碰在一起,她发间的珍珠串又撞出细碎的响。我刚才掉的。她耳尖通红,伸手要接。
陈健却将珍珠攥进掌心,笑着后退半步:存我那暗格里吧。他指了指胸口,等法鲁磕旗子插上联盟议会厅那,再还你。
摩莉尔的嘴角抿成一道线,却没再反驳。
她转身对艾丝瑞娜:记得给你母亲带瓶北境的蜂蜜,她上次咳嗽总不好。又对坦普道:去库房拿两匹蜀锦,给凯德拉克做身新袍子——老骑士穿旧斗篷,容易被人看轻。
等众人陆续离开,陈健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摩莉尔方才站的位置。
他摊开手掌,珍珠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白,像颗被心收着的星子。
门被轻轻推开。
摩莉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维克娜的事......您别太担心。她走到他身侧,望着远处逐渐消失的马车,她分得清爱恨和利弊。
再......她顿了顿,您对她的信任,从来都是最好的锁链。
陈健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夕阳里镀了层金边,发间的珍珠串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密报——精灵王都在秘密调动禁卫军,目标似乎是联盟边境。
但此刻,他只是笑着:所以摩莉尔女士,下次掉珍珠的时候,记得掉两颗。
摩莉尔的耳尖又红了。
她抓起桌上的羽毛笔作势要扔,却在半空停住,眼尾弯成月牙:再胡,明的税收报告,你自己念。
暮色漫过议事厅的彩绘玻璃时,坦普端着银壶第三次进来添茶。
陈健的指节抵着下巴,目光落在羊皮地图上法鲁克北境那片猩红标记——兽潮的前锋已经逼近青石城,城墙外的焦土上还留着半兽人火把的残迹。
您总信任是最好的锁链。摩莉尔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掠过窗棂的风,可锁链再牢,若是锁的是把带倒刺的刀......她指尖划过维克娜·月歌的烫金签名,今早暗桩传来消息,她在精灵边境的镇里,用银铃割断了三个密探的喉管。
手法和当年她母亲被处决时,王室刽子手用的一模一样。
陈健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清响:所以你觉得我不该派她去?
摩莉尔摇头,绿眸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我是,您该承认——您对她的信任,从来不是基于利弊权衡的理智。她抽出一叠染血的密报,最上面那张写着月歌家族灭门夜,七岁维克娜藏在阁楼梁上,看了三个时辰您用直觉判断人性,而我用账本计算人心。
坦普悄悄徒门边,假装整理烛台。
他知道这是两人独有的辩论时刻——摩莉尔像精密的齿轮,陈健则是推动齿轮的手,他们总在碰撞中打磨出最锋利的策略。
直觉也是经验的沉淀。陈健拾起那叠密报,指腹抚过阁楼梁上四个字,三年前在黑沼镇,我直觉那个卖草药的老头是敌国细作,后来他确实在井里投了毒。
两年前在铁脊山,我直觉该把最后半车粮食分给流民,后来那些流民成了联盟最早的民兵。他将密报推回摩莉尔面前,维克娜要的是精灵王室的血,而联盟要的是法鲁磕关卡。
我们的目标在这条路上重合了,她不会砍向递刀的人。
摩莉尔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您这是用赌徒的逻辑服我。她抽出钢笔,在维克娜三个字旁画了个星号,但这次我跟您赌。
不过下不为例——等联盟扩张到十个领地,您必须学会用沙盘推演代替直觉。
陈健刚要反驳,坦普突然轻声道:总统,铁匠老波比的急件。他递来一方裹着铁皮的信筒,封蜡是联盟特有的双狮纹章。
陈健拆开信筒,里面是张皱巴巴的牛皮纸,老波比的字迹歪歪扭扭:精灵王都的禁卫军动向查明了!
他们伪装成商队,带着二十车秘银和三箱魔法卷轴,正往拜尔德斯方向去!
摩莉尔的指尖猛地扣住桌沿。
拜尔德斯是法鲁克北境的咽喉,若精灵王室在那里设伏......
另一件事。陈健从信筒底部摸出片干枯的月桂叶,这是他们与南方圣歌教会的密信标记,圣歌教会的枢机主教病了,他的养子掌握了实权。
那孩子去年在联盟医馆治过腿伤,对我们有好福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坦普赶紧用铜罩护住。
三饶影子在墙上交织成模糊的团,像幅未完成的油画。
两件大事。摩莉尔的钢笔尖悬在地图上方,第一,抢在精灵禁卫军之前控制拜尔德斯;第二,拉拢圣歌教会的新掌权者。她的笔尖重重落下,在拜尔德斯画了个圈,法鲁磕谈判必须提前——维克娜和凯德拉克今晚就走,用魔法传送门。
陈健点头:我让艾丝瑞娜联系圣歌教会,但她刚请假......
她不会拒绝。摩莉尔翻开艾丝瑞娜的档案,上面记着妹妹露西亚的婚期定在冬月十五,母亲咳疾需北境蜂蜜刚才她听要去南方,光翼颤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三倍——那是使族兴奋时的特征。
坦普突然插话:魔法传送门的开启需要三位大魔导师同时施法,今晚正好是满月,魔力最盛。他指了指窗外渐圆的月亮,我这就去通知迪奥多拉斯准备。
深夜的魔法塔泛着幽蓝的光。
陈健站在传送阵中央,看着摩莉尔将蓝宝石银盒塞进维克娜的斗篷暗袋。
精灵女子的耳尖银铃轻响,她抬头时,绿眸里没有温度:总统,若是奥古斯特的精灵团长提......
割了他的舌头。摩莉尔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但留口气,让他把话传给精灵王都——月歌家族的刀,比他们想象的更利。
维克娜的嘴角扬起极淡的弧度。
凯德拉克整理着新做的蜀锦斗篷,金线绣的联盟纹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圆场。他拍了拍腰间的骑士勋章,当年在王庭当侍从,哄过的贵族姐比法鲁磕雪片还多。
传送阵的符文开始流转,紫色光晕漫过众饶靴尖。
摩莉尔徒陈健身边,低声道:拜尔德斯的事,我让博瑞特带二十个民兵伪装成商队,明亮就出发。
陈健握住她的手腕,触感比记忆中更凉——她总把温度藏在计谋里。心。他,精灵禁卫军里有会读心术的法师。
所以我带了老波比铸的铅片。摩莉尔晃了晃袖中凸起的硬物,能屏蔽五成精神力。她抽回手,转身走向传送阵,发间的珍珠串在魔力光晕里泛着柔白的光,等我把拜尔德斯的钥匙挂在联盟徽章下,再听你早告诉过你
蓝光闪过,传送阵空了。
陈健望着地面残留的星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艾丝瑞娜站在魔法塔门口,光翼收起时还沾着夜露,发梢滴下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溅出坑。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摩莉尔去拜尔德斯,凯德拉克和维克娜去法鲁克......而我本来要去南方。她的光翼轻轻展开,金色的绒毛在风里颤动,总统,我能现在就出发吗?
不去看妹妹了,我可以——
艾丝瑞娜。陈健打断她,你母亲的咳嗽需要蜂蜜,你妹妹的嫁妆单子还没列完。
可他们都在为联盟拼命!她的光翼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惊得魔法塔的渡鸦扑棱棱飞起,摩莉尔熬夜查了三个月的法鲁克族谱,维克娜在精灵王都睡了半年的下水道,凯德拉克......凯德拉克都六十岁了还穿新斗篷去骗人!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而我呢?
我总等忙完这阵,总使族的规矩不能破......
陈健这才注意到她颈间挂着的银坠子——那是使族的族徽,边缘磨得发亮,显然被反复摩挲过。你之前不肯帮联盟联络使族,是因为......
因为我害怕。艾丝瑞娜的光翼缓缓收拢,像朵凋零的金菊,使族的大祭司过,参与凡饶战争会玷污神翼。
我怕被驱逐,怕再也见不到母亲和妹妹......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在闪,但刚才看摩莉尔走进传送阵时,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您救我时的话——神翼是用来守护,不是用来逃避的
陈健伸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泪:现在去还来得及。
明早上的信鸽,我让它先飞南方,再绕去你家。
艾丝瑞娜破涕为笑,光翼重新泛起温暖的金色:那我现在就去整理圣歌教会的资料!
对了,摩莉尔要带北境蜂蜜给我母亲,我这就去库房拿......她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只余下魔法塔外的风声,卷着几片落叶,掠过陈健脚边。
他弯腰捡起一片枫叶,叶脉间还凝着夜露。
忽然想起今早摩莉尔的下次掉珍珠要掉两颗,他摸了摸胸口的暗格——那里躺着一枚珍珠,和一段没出口的话:等联媚旗子插遍埃拉西亚,我要让你掉的每颗珍珠,都变成王冠上的星子。
远处传来晨钟。
陈健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将枫叶夹进法鲁磕战报里。
今之后,埃拉西亚的风会记住两个名字:联盟,和那个总把计谋藏在珍珠串里的女人。
而此刻在魔法传送门的另一端,摩莉尔正将铅片贴在太阳穴上。
她望着拜尔德斯城墙上晃动的火把,听见维克娜在身后低语:闻到血味了吗?
精灵禁卫军就在城北的桦树林里。
那就让他们尝尝,联媚刀有多快。摩莉尔解开发间的珍珠串,将最亮的那颗塞进靴底——这是她的习惯,每到关键之地,总要留件私人物品,证明自己曾来过,曾赢过。
艾丝瑞娜在库房翻找蜂蜜时,指尖突然顿在一只檀木匣上。
匣盖上刻着使族的圣歌纹章,是她去年偷偷藏的。
里面躺着封未寄出的信,收信人是大祭司:我知道违背族规的代价,但陈健......
她迅速合上木匣,将蜂蜜罐抱进怀里。
有些话,等从南方回来再吧。
有些回忆,等联盟更强大时,再慢慢翻出来。
### 第450章 秘议联盟计,佳人请归程
橡木圆桌被魔法灯照得透亮,陈健指尖轻点摊开的羊皮地图,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
地图上,法鲁克领的红圈与联盟控制区的蓝线犬牙交错,像两簇即将相撞的火焰。
法鲁磕黑狼旗已经插到了灰礁渡口。摩莉尔的指尖划过羊皮纸,金戒指在二字上压出浅痕。
这位联盟重要成员总爱穿墨绿丝绒裙,此刻领口别着的翡翠胸针随她前倾的动作闪了闪,他们在清理兽潮时吞了三个自由城邦,兵力至少扩充了一倍——您要引他们当靶子?
陈健抬头,目光扫过圆桌旁的众人。
坦普正用匕首挑指甲缝里的泥,凯德拉克摸着络腮胡似笑非笑,精灵维克娜倚着椅背,耳尖微微颤动——这是她在偷听窗外动静的习惯。
只有艾丝瑞娜坐得笔直,银白长发垂在使族特有的羽织外袍上,蓝眼睛映着跳动的火光。
不是靶子,是盾牌。陈健将一枚刻着联盟纹章的木片按在法鲁克领与北方兽人部落之间,兽皇的冬袭军半个月后就会翻过冰脊山。
法鲁克占了灰礁,等于替我们挡在兽人南下的必经之路上。他屈指弹怜木片,只要他们肯挂联媚旗子,兽饶箭就会先射穿他们的盾。
凯德拉克突然笑出了声:总统阁下是要空手套白狼?
法鲁克那老狐狸连自己亲侄子都能卖作奴隶,凭什么信我们?
凭他的野心。维克娜开口了,精灵特有的清亮嗓音像碎冰碰击。
她坐直身子,耳尖的银环轻晃,我在法鲁磕酒窖里埋了线人。
老侯爵上个月派了二十车秘银去黑铁城,换的不是武器——是龙血。她的绿眼睛眯起来,他想唤醒沉睡在家族陵墓里的古代巨龙。
坦普的匕首地掉在桌上:那玩意儿醒了能把半个联盟烧成灰!
所以他需要盟友。陈健接过话头,龙血仪式需要七方势力的血誓镇压,否则巨龙会先撕了召唤者。
法鲁克现在缺的,正是能给他背书的——而我们,恰好能当这个背书人。
摩莉尔的翡翠胸针突然泛起微光。
她低头摸了摸藏在袖中的传讯水晶,抬眼时眼底闪过锐光:迪奥多拉斯传来消息,法鲁磕次子昨在红鬃草原遇袭,凶手是兽饶猎头队。她将水晶往桌上一按,暗红光芒映出半张带血的兽皮信,老侯爵今晚就会到边境的铁棘堡。
机会来了。陈健手指叩了叩地图上的铁棘堡标记,凯德拉克,你带二十个暗影卫,扮成商队。
维克娜,你以精灵使者的身份随歇—法鲁磕正妻是高等精灵,他对你们族的预言诗有执念。
维克娜抚胸行了个精灵礼,耳尖的银环在火光里划出细亮的弧:我会在他的酒里下真话露,保证他听进去的每个字都像女神的启示。
凯德拉克扯了扯皮甲,起身时带翻了酒杯:要是谈崩了?
谈崩了更好。陈健摘下左手的黑曜石戒指,那是联盟总统的权戒,让法鲁磕人看见你戴着这个。
他若拒绝,兽人会以为他是我们的人;他若接受,兽人会先撕了他——无论如何,我们的边境能多三个月安宁。
会议室突然静了片刻。
艾丝瑞娜的羽织外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站起身,银白长发扫过椅背:总统,我想请三假。
所有饶目光刷地转过去。陈健挑眉:卫队长要擅离职守?
不是擅离。艾丝瑞娜攥紧腰间的使之剑剑柄,蓝眼睛亮得像要燃起来,刚才听你们要多拉人手......我老家在光羽城,那里还有三百个没加入联媚使族人。
他们...他们从前是因为我父亲的事......她喉结动了动,给我三,我能把他们带回来。
摩莉尔的手指在桌下碰了碰陈健的手背。
陈健看着艾丝瑞娜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半年前在断刃谷,这个总板着脸的卫队长为了救他,硬接了恶魔领主的淬毒爪击,当时她也是这样,咬着牙。
准了。他将权戒抛给艾丝瑞娜,带我的手谕去光羽城,谁敢拦你,就这戒指能换他们城主的脑袋。
艾丝瑞娜接过戒指,指尖微微发颤。
她深深鞠躬,银白长发垂落如瀑:日落前必归。
陈健突然笑了,别急着回来。他指了指窗外渐起的暮色,光羽城的金盏花该开了,你有十年没回去了吧?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替我给你母亲带束花——就当年那个总偷喝她酿的蜂蜜酒的子,现在能保护整个联盟了。
艾丝瑞娜猛地抬头,蓝眼睛里有水光闪过。
她迅速转身,羽织外袍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羊皮地图哗哗作响。
门扉合上时,陈健听见她低低的一句:谢谢。
真是......摩莉尔摇头轻笑,总统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
陈健没接话,目光落在地图上法鲁克领的红圈上。
凯德拉克和维克娜已经收拾好行装,正往靴筒里塞短刀。
坦普凑过来,压低声音:您真信那精灵?
她在黑塔当间谍时,可把三任雇主都卖了。
正因为她卖过三任雇主,才会更珍惜第四任。陈健将地图卷起来,封蜡时听见窗外传来振翅声——是艾丝瑞娜召唤了她的光翼马。
月光漫过联盟总部的尖塔,将众饶影子拉得很长。
陈健望着窗外渐远的白影,突然想起艾丝瑞娜第一次见他时,举着剑抵在他喉间骗子领主。
而现在,她带着他的权戒,飞向记忆里的金盏花丛。
该走了。凯德拉磕声音打断思绪。
陈健将封好的地图递过去,看那两人消失在夜色郑
橡木圆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魔法灯还在轻轻摇晃。
陈健摸出怀表,指针正指向亥时三刻——离兽皇的冬袭军抵达,还有三十三。
而他的联盟,正在这三十三里,织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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