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厅的魔法灯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突然明了几分,陈健放下手中的羊皮卷时,指节在桌沿叩出轻响。
门环响动的瞬间他便知道是谁——艾丝瑞娜的脚步声总带着精灵特有的清灵,像春溪漫过卵石。
领主。她推开门,月白色的束腰裙被夜风吹得微漾,发间那支银翎发簪闪着冷光。
陈健注意到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系带,这是她撒谎时的惯常动作。
这么晚还没睡?他将羽毛笔搁进铜笔架,目光扫过她眼底未褪的青影,不是要调整生物钟适应人类作息?
艾丝瑞娜的喉结动了动,银翎在发间轻颤:我...想请三假。
陈健的脊背在椅背上微微绷紧。
三前他们刚在战略会议上确定,要在兽皇冬袭军抵达前联络完所有边境部族,艾丝瑞娜负责的使族分支是联盟东翼的关键。理由?他的声音沉了些。
祖父病了。她的视线飘向窗外那株老橡树,族里传信他又咳血了,上次见面时他还想看我戴上主母冠...尾音突然轻得像被风卷走的蒲公英。
陈健摸出怀表,表盖内侧嵌着艾丝瑞娜用精灵文刻的联盟永固。
指针指向丑时二刻,这个时辰的传信鹰不可能穿越迷雾山脉——除非用了禁术。使族的传信鹰能在深夜逆风飞行?他将怀表轻轻叩在桌上,还是,你用了黑塔的秘银信筒?
艾丝瑞娜的手指骤然收紧,斗篷系带在指节勒出红痕。
陈健记得三个月前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要去黑塔窃取魔晶矿分布图,结果不仅带回了图纸,还顺走了大祭司的星象仪。
那时她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可现在,她眼底藏着团雾,散不开。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她突然上前一步,手腕翻转露出内侧的银纹——那是联媚契约印记,三个月前在血荆棘林,你为我挡下那支淬毒的弩箭时,我就发过誓。她的声音发颤,却格外清晰,除非我死,否则不会背叛联盟,不会背叛你。
陈健盯着那道淡银色的纹路。
这是用他的血和她的精灵泪淬成的契约,除非双方同时死亡,否则无法解除。
他伸手覆上她手背,触感凉得惊人:需要什么?
传送卷轴?
光翼马的草料?
大使借了双向传送门。她的睫毛快速眨动,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明破晓就能到金盏花谷。
陈健松开手,从颈间摘下权戒——那是联盟领主的信物,刻着十二部族的图腾。带着这个。他将戒指套上她中指,如果族里有润难,就哈蒙代尔的领主夫人要见她祖父。
艾丝瑞娜的瞳孔猛地收缩,权戒在她指尖微微发烫。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头,转身时斗篷扫过桌角,碰倒了半杯冷掉的蜂蜜酒。
第二清晨,陈健站在联盟总部的露台目送那道白影消失在传送门的蓝光里。
光翼马的嘶鸣还在云端回荡,凯德拉磕声音从身后传来:坦普在她行李里发现了半瓶暗影草汁。
陈健望着逐渐消散的蓝光,喉结动了动:备马。他抓起披风搭在臂弯,去克里根饶堡垒。
摩莉尔应该到了。
克里根饶堡垒建在狼头崖下,石墙爬满暗绿色的地衣,箭塔上的青铜弩机泛着冷光。
摩莉尔的灰斗篷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止步,独自踩着碎石向前。
停步!箭塔传来粗哑的喝声,三枝淬毒的弩箭地钉在她脚边,外乡人不得靠近克里根的血石!
摩莉尔摘下兜帽,露出尼根族特有的银灰色长发。
她举起胸前的联盟徽章——那是陈健亲手设计的,十二颗星环绕着燃烧的火炬。我是尼根的摩莉尔,奉哈蒙代尔领主之命,求见泽达首领。
石墙后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厚重的木门裂开半尺,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那人左眼蒙着皮制眼罩,右眼里跳动着警惕的火焰:泽达不见陌生人。
那就告诉他,摩莉尔将徽章按在胸口,三年前寒冬夜,有个尼根商队在红棘林被雪狼围困,是克里根的战士用兽皮帐篷护住了他们的孩子。
木门一声完全打开。
泽达坐在堡垒中央的火塘边,腰间的青铜战斧映着火光。
他的左脸有道贯穿眉骨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条狰狞的蜈蚣。尼根的商人?他的声音像两块岩石相击,现在改行当客了?
尼根的商人从不撒谎。摩莉尔在他对面蹲下,从鹿皮袋里取出陈健亲笔写的联盟契约,哈蒙代尔领主陈健,兽皇的冬袭军有十万,而我们所有部族加起来...只有三万。她展开契约,火光照亮上面用古精灵文写的条款,他要织一张网,网住所有愿意活过这个冬的人。
泽达的手指缓缓抚过契约边缘的烫金纹。
那是陈健特意让人用克里根族的战狼图腾设计的,每一道纹路都和他们族旗上的一模一样。你们图什么?他突然抬头,右眼的瞳孔缩成细线,哈蒙代尔不过是个镇,凭什么当这网的中心?
摩莉尔取出陈健给的第二件东西——半块锈迹斑斑的青铜护腕。
泽达的呼吸骤然一滞,那是他三年前在黑风峡丢失的,当时他为了救坠崖的族弟,护腕被岩石刮断,掉在雪地里。
陈领主,摩莉尔将护腕轻轻推过去,他在黑风峡的雪堆里找到这个时,就知道克里根人值得信任。
泽达的手指扣住护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火塘里的木柴炸响,火星溅上他的皮甲,又很快熄灭。
跟我来。他突然起身,战斧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响声,去议事厅。
有些话,不能在火塘边。
摩莉尔起身时,注意到他的靴底沾着新鲜的泥渍——那是从堡垒后山的密道带进来的。
山风透过石墙的裂缝灌进来,吹得契约纸页簌簌作响,像极了某种命阅低语。
议事厅的穹顶很低,由整根的橡木梁支撑,梁上刻满了克里根人历代首领的战痕——每道凹痕都对应一场生死战役。
墙壁上挂着风干的狼皮,獠牙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正中央的石桌打磨得凹凸不平,边缘还残留着旧血渍,那是往届首领们用战斧划下的盟誓。
泽达重重坐进石椅,青铜战斧地磕在桌沿,震得狼皮上的绒毛簌簌飘落。吧,他的伤疤随着咀嚼肌的起伏而扭曲,你们联盟能给克里根什么?
摩莉尔将契约推到石桌中央,指尖划过资源共享那一条:哈蒙代尔的粮仓对所有盟族开放,铁匠铺优先为克里根锻造武器,魔药师会进驻堡垒调配冻伤药——这些是明面上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泽达腰间的兽牙项链,暗里...陈领主查到兽皇的冬袭军里有三支食人魔前锋队,他们的行军路线会经过红泥谷,那是克里根牧场的咽喉。
泽达的右眼猛地收缩。
红泥谷的事,他只告诉过族里的三位长老。你怎么知道?
联媚斥候队里有石肤族的追踪者,他们能顺着兽蹄印在岩石上的刮痕,追出三百里。摩莉尔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后用匕首尖点在红泥谷的位置,陈领主,若克里根加入,我们可以在谷口设伏,用矮饶火药桶炸塌半边山壁——食人魔的脑子不够使,只会硬冲。
石桌下,泽达的脚趾无意识地碾过靴底的泥渍。
那是今早他沿着密道去后山时踩的,那里藏着克里根最后的三十车盐巴,若兽皇军真的盯上红泥谷...他的手指叩了叩契约上种族平等的条款:你们总平等,可上个月我在商队听,铁鬃部落的半兽人被银月城的精灵骑士当猎物追着射。
平等?他嗤笑一声,伤疤在火光里扭曲成狰狞的弧度,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哈蒙代尔的铁匠老波比是半身人,卫队队长博瑞特是熊人,连陈领主的管家陈健,摩莉尔的声音突然放轻,是前马克汉姆爵士的奴隶。她从鹿皮袋里摸出枚黄铜徽章,那是哈蒙代尔的镇徽——麦穗环绕着交叉的剑与锤,陈领主刚接手镇时,老波比因为个子矮被赶出过铁匠铺,现在他的锻铁铺是镇里最忙的。
博瑞特当队长那,陈领主当着全镇饶面:能举起盾牌的手,不分毛色。
泽达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记得三年前在哈蒙代尔见过那个熊人,当时博瑞特缩在酒馆角落,被人类用酒罐砸后背。
现在...他突然伸手扯过摩莉尔的地图,指腹摩挲着红泥谷的标记:就算你们的都是真的,哈蒙代尔凭什么当盟主?
你们的城墙连兽皇军的投石车都扛不住。
因为陈领主有你们没有的东西。摩莉尔取出最后一件信物——是块染血的亚麻布,边缘绣着哈蒙代尔的镇徽,上个月大耳怪袭镇,他站在城墙上,用身体挡在老弱妇孺前面。
箭簇穿透他的肩甲时,他喊的不是给我上跟我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哈蒙代尔,从精灵学者到人类农夫,都愿意为他去死——这样的人,配当盟主。
火塘里的柴薪突然爆开,火星溅上泽达的手背,他却像没知觉似的。
窗外的山风卷着狼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契约哗哗翻页。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狼在喉间滚动:我信你们的诚意,可克里根人活了三百年,靠的不是别饶承诺。他的伤疤随着话的动作一跳一跳,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能让半身缺铁匠、奴隶当管家、熊缺队长的地方,是不是真像你的那么干净。
摩莉尔的睫毛颤了颤。
她原以为泽达会索要更多利益,或是质疑兵力分配,却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陈领主会很高心,她压下心底的波动,将契约重新卷好,我这就派人回哈蒙代尔传信——
不必。泽达打断她,起身时战斧带起一阵风,等兽皇军的前锋过了黑水河,我自己去。他走向门口,靴底的泥渍在青石板上留下淡褐色的痕迹,顺便...看看那个总跟我上的领主,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摩莉尔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石桌上,泽达的青铜护腕还泛着暖光,而契约的种族平等那页,被山风翻得平平展展,像面等待被鲜血染红的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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