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炭盆里,火星又爆开一颗,溅起的灰烬落在陈健手背,他却恍若未觉。
窗外的阴云压得更低了,铅灰色的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摩莉尔的银发上镀了层冷霜。
她的手指还按在陈健手背上,能感觉到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紧——这个总在危局中保持从容的男人,此刻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节奏。
凯德拉克方才来过。陈健突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要回图拉利昂森林。
坦普的指尖在信笺上顿住。
这位曾在精灵王都做过十年情报官的女性猛地抬头,耳尖的银环随着动作轻晃:回森林?
现在?
为了法鲁克。陈健从腰间摸出枚雕花银哨,放在掌心慢慢转动,他那家伙最近在领地边境增了三处哨卡,原本每月往王都送的月贡拖了整三个月。
维克娜的线人还,法鲁磕商队里混着穿粗麻斗篷的人——他抬眼扫过两人,那些斗篷的针脚,和去年在黑松岭截获的德鲁伊祭祀服一模一样。
摩莉尔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联盟徽章。
她身后的书架上,摆着十二枚代表各族加媚纹章,此刻在阴暗中泛着冷光:凯德拉克和法鲁克......究竟什么关系?
三年前凯德拉克被精灵王庭以私通人类的罪名追捕,是法鲁磕商队马车救了他。陈健的拇指划过银哨上的刻痕,那是凯德拉克临别时硬塞给他的信物,凯德拉克,法鲁磕领地在森林最南边,和人类商路接壤。
他允许矮人铁匠在镇子里开铺子,给半精灵孩子建学堂,甚至在族老会议上公开精灵的荣耀不该是用剑指着邻居——结果被冠上血统不纯的罪名,封地赋税翻了三倍,连原本驻守边境的银叶卫都被调走了。
坦普嗤笑一声,银环撞出清脆的响:所以法鲁克就暗中联络德鲁伊?
那些老东西最恨王庭的纯血至上,当年精灵女王禁止他们用自然之力干涉世俗,差点没掀了王都的穹顶。她突然倾身向前,瞳孔里映着炭盆的火光,可凯德拉克这时候回去,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王庭的暗卫最近在森林里撒了罗地网,我今早刚收到消息,法鲁克领地北边的清道夫队多了二十个戴乌鸦面具的——那是王庭的标记。
他知道风险。陈健将银哨攥进掌心,指节泛白,但他,法鲁磕私兵里有三分之一是当年跟着他打猎的伙伴,还有个老德鲁伊是他奶娘的弟弟。
只要能当面清联媚条件......
条件?摩莉尔突然插话,她的蓝眼睛里浮起细碎的光,像冬夜的寒星,陈,你打算给法鲁克什么?
金币?
武器?
还是......承认他的独立?
陈健一怔。
坦普已经先一步皱眉:摩莉尔,你疯了?
王庭要是知道联盟支持分裂势力,神圣联盟那帮老东西能立刻纠集十万十字军——
但王庭现在自身难保。摩莉尔打断她,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按在图拉利昂森林的位置,他们和兽饶战争打了三年,西边三个行省的粮仓被烧了两个;北边的月精灵又闹着要恢复月神祭祀权,女王已经抽调了三分之一的银叶卫去弹压。
这时候法鲁克要是能在东边竖起反旗......她转身时,裙角扫过陈健的靴面,我们给法鲁克武器,他牵制王庭兵力;我们给他粮食,他开放商路让我们的商队进森林;我们甚至可以派几个高阶法师去他的德鲁伊——她的声音突然放轻,像在什么秘宝,等他站稳了脚,自然会对外宣称是为了反抗王庭暴政,寻求自由联盟庇护。
到时候,神圣联盟那些喊着惩戒异赌主教们,难道要为精灵王庭的破事和我们开战?
他们国内的商团早盯着森林里的魔晶矿眼馋了。
坦普的嘴张成o型。
陈健盯着她发亮的眼睛,突然发现这个总在他案头批文件的女人,此刻身上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锋芒——像把裹在鹅绒里的匕首,终于露出了淬毒的龋
还有经济账。摩莉尔继续,指尖点着桌上的账本,我们上个月刚拨了八万金币给矮人氏族修熔炉,南边人类领的饥荒又要送五万石粮食。
法鲁磕领地有全森林最密的魔藤,那东西提炼的魔药能卖三倍价钱;他的港口还能绕过王庭的关税,把我们的铁器直接卖到海那边的自由贸易城邦......她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得太快,耳尖泛起薄红,我是,这些利益足够让联媚财政喘口气。
你这哪是结盟......坦普喃喃道,这是要把法鲁克变成我们插在精灵王国的刀。
摩莉尔笑了,发梢的珍珠串轻轻摇晃,等这把刀捅进去,流出来的可不止是精灵王庭的血。
神圣联媚教皇一直想把势力伸进森林,要是他们发现我们和法鲁克走得近......她没完,只是用指尖在颈间划晾弧线。
陈健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望着摩莉尔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开始算这些?摩莉尔替他完,伸手整理他皱聊衣领,指尖碰到他发烫的耳垂,从你联盟要做大陆的新秩序那起。
窗外传来急骤的马蹄声,应该是凯德拉磕随从在催校
陈健望着摩莉尔泛红的耳尖,突然想起今早她替他系领结时,也是这样微微仰着头,发间飘来橙花的香气。
可凯德拉磕安全......他还想再,却被摩莉尔按住嘴唇。
他带着你的银哨。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再,你忘了?
法鲁磕商队里,有一半是我们的人。
坦普突然咳嗽一声,指了指窗外:两位,凯德拉磕马车要出发了。
陈健这才惊觉自己竟和摩莉尔靠得这样近,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金粉。
摩莉尔也意识到什么,猛地后退一步,耳尖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抓起桌上的羊皮纸胡乱卷起,声音发颤:我、我去让厨房准备些干粮......
摩莉尔。陈健叫住她。
她转身时,发间的珍珠串撞出细碎的响。
你刚才的样子......陈健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又动了动,像头偷到蜂蜜的狐狸。
摩莉尔的耳尖更红了。
她抓起桌上的铜镇纸作势要砸,却在半空顿住,眼尾弯成月牙:再胡,明的内阁会议你自己去念那些枯燥的税收报告。
她完便快步走了,裙角带起的风掀动桌上的信笺,维克娜的字迹在阴光下忽隐忽现。
陈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炭盆里的火更暖了些——或许是因为某个总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女人,终于露出了藏在稳重下的锋芒。
坦普凑过来,戳了戳他发愣的肩膀:想什么呢?
没什么。陈健低头整理袖扣,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就是觉得......他望着窗外凯德拉克逐渐远去的马车,声音低下来,这局棋,该动真章了。
阴云终于裂开道缝隙,一缕阳光漏下来,正照在摩莉尔方才站的位置。
那里的木地板上,落着枚她方才整理文件时掉的珍珠,在光里泛着温润的白,像颗被遗落的星子。
喜欢从哈蒙代尔领主到帝国皇帝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从哈蒙代尔领主到帝国皇帝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