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支那城区第114联队指挥部。
水上大佐盯着刚收到的电报，脸色铁青。
“八嘎！八嘎牙路！”水上大佐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洒出不少水，浸湿了桌上的地图，“宫下这个废物！一个齐装满员的大队，还有装甲车和山炮支援，四了，竟然还拿不下一个的布杰班山！？”
副联队长斋藤中佐捡起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紧锁：“大佐阁下，宫下少佐报告损失了五百余人，十一辆装甲车和三门山炮损毁，现在可用兵力才七百多人......”
“这不是理由！”水上大佐吼道，“我们是帝国军人！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完成使命！密支那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吗？我们被中国军、美军团团包围，弹药粮食都快耗尽了！他宫下要是再打不通通道，我们通通都得死在这里！”
斋藤中佐沉默着，作为副联队长，他比谁都清楚密支那的处境——自中美联军发起进攻以来，日军节节败退，现在已经被压缩到城区东北角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区域内。第114联队原本有三千多人，现在只剩下一千二百余人，其中还有三百多伤员。弹药严重不足，每人平均不到三十发子弹，唯一利好的消息就是，粮食还足够他们支撑半年。
如今，中美联军的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紧，新22师、新38师、新50师和美军的加拉哈德部队像铁钳一样从三面挤压，只有东面的布杰班山方向还留有一线生机，可现在，这条生路被宫下大队的溃败堵死了。
“大佐阁下，”斋藤中佐斟酌着词句，“其实......宫下少佐遇到的可能是中国军队的精锐，宫下大队孤军深入，没有后援，打成这样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水上大佐冷笑，“斋藤君，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软弱了？我们是帝国军人！在战场上，只有胜利和死亡，没赢情有可原’！”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密支那城区：“我们早已成了笼子里的困兽，每时每刻都在流血，都在死亡！光昨一，我们就损失了一百二十三人！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三，第114联队就要从帝国陆军的序列中消失了！”
斋藤中佐低下头。他知道水上大佐的是事实，作为从南京战役一路打过来的老兵，水上大佐向来以铁血冷酷着称，可这几，连他都开始流露出绝望的情绪。
“大佐阁下，”斋藤中佐轻声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宫下少佐在电报里请求我们派部队接应，两面夹击......”
“接应？”水上大佐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斋藤君，你看看我们还有多少人？一千二百人，要防守两三平方公里的阵地，每个士兵要负责二十多米的防线！我们哪里还能抽出部队去接应他？就算能抽出来，怎么突破外面至少两个团的中美联军包围？”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许久，水上大佐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斋藤君，你知道我最不甘心的是什么吗？”
“请大佐阁下明示。”
“我们是被支那人打败的。”水上大佐一字一顿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年前的支那战场，我们一个大队可以追着他们一个师打；在东南亚，我们几个月就占领了英美的殖民地。可是现在，在这缅甸的丛林里，我们却被支那人包围、被支那人痛打！你这可不可笑？被这样的弱者逼到如此绝境，我水上源藏死不瞑目啊！”
斋藤中佐无言以对。作为同样在中国战场征战多年的军官，他太了解这种心理落差了。曾几何时，日军在中国战场势如破竹，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可现在，在缅甸，在中国远征军面前，他们却处处碰壁，屡战屡败。
“大佐阁下，”斋藤中佐终于开口，“其实......也许我们该换个角度想。德国在欧洲已经节节败退，苏联红军快要打到柏林了。意大利早已投降，现在全世界都在与我们为担就算我们打赢了密支那这一仗，又能改变什么呢？帝国的失败，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水上大佐猛地瞪向他，眼神凌厉如刀。斋藤中佐心中一紧，以为自己错了话。但出乎意料的是，水上大佐并没有发怒，反而长长地叹了口气。
“斋藤君，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从瓜达尔卡纳尔岛开始，从中途岛开始，帝国的败象就已经显露了。我们就像一辆冲向悬崖的战车，明明知道前面是深渊，却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他站起来，看向外面被炮火映红的夜空。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那是中美联军正在轰击日军的阵地。
“但是，斋藤君，”水上大佐背对着他，声音坚定起来，“我们是帝国军人。从穿上这身军装的那一起，我们的生命就不属于自己了。我们可以失败，可以死亡，但不能背叛，不能投降。因为在我们身后，是皇陛下，是整个日本。”
他转过身，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快步走到办公桌上，拿起笔就开始写电文，写好了之后站起来递给斋藤中佐道：“立刻给宫下大队发去！”
“嗨依！”斋藤中佐立正。
“另外，”水上大佐补充道，“再给师团部发一份电报，如实报告密支那的情况，再请求增援——虽然我知道不会有增援，但至少要让上面知道，第114联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嗨依！”
斋藤中佐敬礼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着疲惫的水上大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水上大佐重新坐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精致的肋差——那是他离开日本前，岳父送给他的礼物。他缓缓抽出短刀，刀身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美穗子，对不起......”他轻声自语，“爸爸可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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