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下大队指挥部!
布杰班山东南方向约三公里处,几顶沾满泥污的军用帐篷歪斜地搭在树下,通讯兵的线从枝叶间勉强伸出,电台的电流声夹杂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炮响,让这片本该宁静的丛林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宫下少佐盘腿坐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军装领口敞开,露出一截被汗浸透的衬衣。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用红铅笔圈了又圈的“布杰班山”标记。帐篷里闷热难当,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滴落,在图纸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这不是水,是日本的清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焦躁。
“五百余人……”宫下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十一辆装甲车……三门山炮……”
这些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滚,每一次翻涌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作为帝国陆军士官学校第四十二期毕业的“精英”,他曾在华北战场屡立战功,从少尉一路晋升至少佐,担任大队长,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座不起眼的缅甸山头上,遭遇如此惨重的损失。更耻辱的是,对手不是什么美英精锐,而是他一直看不起的中国军队——那些在他受训时就被教官形容为“三流军队”的敌人。
帐篷帘被掀开,副大队长谷本大尉弯着腰走进来。这位三十出头的军官脸上同样写满疲惫,左臂缠着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迹——那是昨一次炮击中被弹片擦赡。
“少佐,”谷本大尉立正敬礼,动作依旧标准,但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各中队的伤亡统计已经初步完成。第一中队还剩九十三人,第二中队一百零七人,第三中队一百一十二人,第四中队……九十八人,第五中队相对完整,还有一百六十三人。加上大队直属部队,全大队目前可作战人员约七百二十人。”
宫下少佐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圈红色。
顿了顿,宫下少佐抬起头,眼神空洞:“也就是,我们已经伤亡过半?”
“是的。”谷本大尉低声道,“弹药也所剩不多了,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十发,机枪子弹更少,每挺不到三百发。迫击炮弹还有一百二十三发,山炮炮弹......只剩五十发了。”
“战车和山炮呢?”
谷本少佐沉默了两秒,道:“战车只剩下一辆,山炮只剩下一门了,炮兵中队阵亡四十二人,重伤十五人。目前……我们已经没有成建制的炮兵力量了。”
宫下少佐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帐篷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那是绝望与不甘混合而成的疯狂。
“八格牙路!”他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折叠桌,地图、水壶、铅笔散落一地,“支那人!他们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能挡住皇军的进攻!他们最多不超过一个营,甚至可能更少。我们可是一个齐装满员的大队,还加强了一个战车中队和一个山炮中队,打了四,竟然......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这个支那指挥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谷本少佐站在原地,没有躲避也没有劝解。他知道宫下少佐需要发泄——连续四的进攻,每一次都被打退,每一次损失都比前一次更大。昨夜里那次精心策划的夜袭,本以为能一举突破,结果却是山上队踩中地雷阵损失过半,正面装甲突击被中国军队的反坦克武器打得溃不成军。
这是耻辱,是宫下少佐军旅生涯中从未有过的耻辱。
帐篷外的卫兵听到动静,紧张地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宫下少佐发泄完,喘着粗气重新坐回地上。他双手撑着头,许久没有话。帐篷里只剩下电台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宫下少佐终于开口,道:“谷本君,你我们该怎么办,是放弃进攻还是继续进攻?”
谷本大尉犹豫了一下。作为副手,他本应无条件支持指挥官的决定,但现实摆在眼前:没有装甲车掩护,没有足够炮火支援,仅凭七百多疲惫不堪的士兵,去进攻一个已经证明极其难啃的中国军队阵地,这无异于自杀。
“少佐,”谷本大尉斟酌着词句,“从战术角度看,我们现在缺乏攻坚的重武器。布杰班山阵地经过支那人连日加固,正面工事完备,侧翼有地雷阵掩护。如果强行进攻,恐怕……”
“恐怕会全军覆没,是吗?”宫下少佐替他完了后半句。
谷本大尉低下头道:“嗨依。”
宫下少佐苦笑一声。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但军令如山,联队部给他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打通布杰班山通道,增援密支那”。密支那现在被中美联军围攻,危在旦夕,如果不能及时打通这条生命线,整个密支那守军都可能被全歼。到那时,他宫下就不是损失一个大队的问题了,而是会成为导致密支那失守的罪人。
就在这时,旁边正在接收电报的通讯兵站了起来,向谷本大尉地上刚译出的电文,道:“报告!紧急电报!”
谷本少佐接过电报看了一下之后,赶紧对宫下少佐道:“少佐,联队长的急电,密支那守军已经被包围了,最多还能坚持三到五,我们必须在在今之内打开通道,增援密支那,否则您只迎…”
“只有什么?”
“只迎…自裁,以谢皇陛下!”
宫下少佐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电文措辞严厉,字里行间透着不满和催促,但对增援和补充只字未提。他明白,在缅北全线吃紧的情况下,联队部是不可能再给他调拨宝贵的装甲车和火炮了。
“求援电报发了吗?”宫下少佐问。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向联队部发送请求增援的电报,特别注明需要火炮和装甲车,如果有可能,希望航空兵能提供空中支援。”谷本回答,“但是少佐,以目前的战局和联队长刚来的电报看……”
“我知道。”宫下少佐摆摆手打断他,“我知道联队部拿不出这些东西,整个缅北都在打仗,十八师团已经被支那军和英美军撕成了好几块,自顾不暇。”
顿了顿,宫下少佐继续道:“马上给密支那的水上大佐发一份电报。内容这样写:我大队连日猛攻布杰班山,虽予敌重大杀伤,但自身损失亦极为惨重。目前缺乏攻坚重武器,若无援军接应,恐难在短期内打通通道。请水上大佐抽调部队从西侧出击,与我部东西夹击布杰班山,或可打开局面。”
谷本大尉愣了一下:“少佐,密支那现在被团团包围,水上大佐怎么可能抽出部队?”
“我知道他们抽不出。”宫下少佐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份电报必须发,你要让水上大佐明白——不是我不尽力,是实在是心有气而力不足。即使密支那最终失守,责任不全在我。”
谷本大尉很快就听懂了宫下少佐的意思,这是在提前找退路,他看着宫下少佐那张疲惫而坚毅的脸,忽然觉得这位一向以勇猛着称的少佐,在连续受挫后也开始学会政治上的算计了。
“另外,”宫下少佐补充道,“在给水上大佐的电报末尾加上一句:若最终无法完成任务,我宫下义隆自当以死谢罪,绝不负皇恩。”
谷本大尉浑身一震:“少佐!”
宫下少佐抬手制止了他要的话:“去吧,按照我的吩咐去发电报。然后……让各中队长来开会,我们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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