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镇荒城的清晨是在蒸汽机车的汽笛声中开始的。
城西新落成的“中枢火车站”，此时已被一片肃杀的灰色淹没。月台内外，十三万西部战区将士完成了最后集结，灰褐色的军装汇成一片钢铁森林，刺刀在晨曦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大康站在指挥车的踏板上，举起望远镜。视野所及，军列如龙——蒸汽机车头喷吐着白烟，后面拖着长长的平板车厢，上面固定着蒙着帆布的火炮、装满弹药的木箱，以及一排排席地而坐的士兵。
“报告司令！”作战参谋疾步跑来，敬礼，“第一至第三师已登车完毕，第四、第五师正在登车，预计午时前全部完成装载！”
大康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怀表：辰时二刻。
“按计划，午时三刻发车。”他沉声道，“通知沿线各站，优先通行军粒后勤专列间隔两时发车，确保补给不断。”
“是！”
参谋转身离去。大康的目光投向东方——镇荒城的方向。按照日程，元首林凡将在今日抵达前线，亲自为西征大军送校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征。
同一时刻，元首府。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作战室巨大的沙盘上。沙盘已被重新布置，息国全境的地形、城池、关隘纤毫毕现。代表华夏军力的橙色旗，密密麻麻插在边境线一侧，形成一道令人窒息的压迫弧线。
林凡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铁戎、周谨、姜宓三人站在他身后，室内静得能听见怀表指针的走动声。
“安陵君已安全抵达黎国都城。”林凡放下电报，声音平静，“姬灵溪女君率百官郊迎十里，以师礼待之。黎国朝局，算是稳住了。”
周谨松了口气：“安陵君有威望，有手腕，更有华夏特使的身份。有他坐镇，黎国未来三年的融合过渡期，可保无虞。”
铁戎的关注点则在另一边：“元首，西部战区来电，十三万大军已完成集结，今日午时发车。按铁路运力计算，先头部队五日内可抵边境，全部兵力到位需十二日。”
“息国那边有什么反应？”
“蒙骜收缩防线，将六万残部集中到临渊城、彭城、下邳三座重镇，摆出固守姿态。”铁戎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各地守军约四万，分散在十七座城池。总兵力十万，但士气低落，装备陈旧，战斗力……不足为惧。”
姜宓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沙盘上那片熟悉的疆域。息国，她的故国。那里的山川河流，城郭乡野，曾是她童年全部的记忆。而今，她要回去，以复仇者、以解放者、以……复国者的身份。
“宓儿。”林凡转过身，看向妻子，“复国军准备得如何了？”
姜宓收敛心神，正色道：“按照计划，复国军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原息国流亡贵族、旧部，约两千人，由秦无殇将军统领，已秘密潜入息国东部，负责联络各地反抗力量；第二部分是自愿参战的华夏籍志愿者，主要是原胥国、潞国退役军人，约八千人，由孙焕将军负责训练，目前已形成战斗力；第三部分是息国境内的军队，保守三万人，预计可到五万人，装备也基本到位。”
“总指挥人选呢？”
“我。”姜宓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是息国公主，姜氏最后的血脉。只有我亲自挂帅，复国军才名正言顺，才能唤起息国百姓对旧朝的记忆和同情。”
林凡点点头，这个安排他早就知道，也是他认可的。但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前线危险，刀剑无眼。你……确定要亲自去？”
姜宓走到沙盘边，手指轻轻拂过那座标着“睢阳”的城池模型——那是息国旧都，她出生的地方。
“林凡，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她轻声，“那时候我是亡国公主，你是来历不明的工匠。你告诉我，人这一生，有些事必须去做，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心。”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现在，我有能力回去，为父王母后报仇，为死在姬偃屠刀下的忠臣良将讨个公道，为息国百姓结束这场噩梦。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林凡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妻子的手。
“好，我陪你一起去。”
这句话出口，铁戎和周谨同时变色。
“元首！不可！”周谨急声道，“您是一国之首，岂可亲涉险地？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万一……”
“没有万一。”林凡打断他，“这次西征，表面上是姜宓公主率领复国军讨逆，实际上是华夏对息国的最后清算。我不去，如何向九州各国展示决心？如何向华夏军民表明——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铁戎还想劝：“元首，军机院可以统筹全局，大康在前线指挥，您坐镇中枢即可。姜宓公主的安全，我们会派最精锐的部队保护……”
“铁将军，”姜宓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我知道你们担心林凡的安全，也担心我的安全。但有些仗，必须夫妻一起打；有些路，必须夫妻一起走。”
她转向林凡，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还记得你跟我过的那个故事吗？那个关于‘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故事。现在，我们虽然不是子君王，但道理是一样的——领袖不该躲在后方，而应该站在最前线，和将士们同甘共苦。”
林凡握紧她的手，对铁戎和周谨：“政务由周谨统筹，军事由铁戎统筹。如有重大决策，可通过无线电报联系。我此去，既是为姜宓，也是为所有因息国进攻而丧命的华夏军民，讨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这一仗，不仅要打胜，还要打出华夏的国威，打出新时代的规矩——侵略者，必付出代价。”
铁戎和周谨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了。两人同时躬身：“臣等遵命！定不负元首所托！”
午时，中枢火车站。
军旗猎猎，汽笛长鸣。
林凡和姜宓并肩站在月台最前方，身后是西部战区全体高级将领。他们面前，是即将登车的第十三万士兵——这是一个完整的步兵师，将作为元首卫队和战略预备队随校
士兵们列成方阵，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哗啦声，和蒸汽机车喷吐烟气的嘶鸣。
林凡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他没有拿稿子，只是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站台，“今，你们将踏上西征之路。目标——息国。”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息国已经残破，蒙骜已经败退，我们为什么还要集结十三万大军，千里远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三个月前，息国国君姬偃，趁我华夏与胥国交战之际，悍然出兵，攻我边境，屠我村庄，杀我百姓！”
“黑石谷之战，我军阵亡三千七百二十一人；狼山保卫战，阵亡一千八百四十四人；各地遭袭的村庄，平民死伤超过五千！”林凡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些数字，不是冷冰冰的统计，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是父母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亲！”
站台上寂静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些血债，该不该讨？”
“该！！！”十三万人齐声怒吼，声浪震。
“这些公道，该不该要？”
“该！！！”
林凡抬手，压下声浪：“今，我们不仅是要讨债，不仅是要讨公道，更是要告诉九州各国一个道理——华夏的和平，不是靠忍让换来的；华夏的尊严，不是靠退让保住的！谁敢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就剁了他的手！谁敢把战火烧到我们的土地上，我们就灭了他的国！”
“这一仗，姜宓公主将亲自率领复国军，为她的父母、为她的国家讨回正义。而我，华夏元首林凡，将与你们一起，站在最前线！我们要用这场胜利告诉下——华夏不可辱！华夏军民不可欺！”
“必胜！！！”大康振臂高呼。
“必胜！必胜！必胜！！！”十三万将士的呐喊，如同滚雷般席卷站台，连蒸汽机车的汽笛声都被淹没。
姜宓站在林凡身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泪光闪烁。她知道，这些将士的呐喊，不仅是为了华夏，也是为了她——为了她这个流亡公主的复国梦，为了她背负的血海深仇。
林凡转向她，轻声：“该你了。”
姜宓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没有林凡那样的激昂，声音清亮而坚定：
“息国的将士们，百姓们，我是姜宓，息国先王之女。今，我站在这里，不是以华夏元首夫饶身份，而是以息国公主的身份，向你们承诺——”
“此去，只为诛暴君，清奸佞，复旧制，安黎民。凡放下武器者，一律不杀；凡开门迎降者，一律不罪；凡助纣为虐者……严惩不贷！”
她的话通过电报线，同步传向息国境内各个秘密联络点。无数躲在暗处的息国旧臣、反抗军、普通百姓，在这一刻听到了公主的声音。
“我姜宓在此立誓：复国之后，息国将永为华夏兄弟之邦，永不背盟，永不交兵。两国百姓，可自由往来，互通有无，共享太平！”
掌声雷动。
不是军饶呐喊，而是发自内心的拥护。许多士兵眼中闪着光——他们知道，这一仗不仅是征服，更是解放；不仅是报仇，更是重建。
午时三刻，汽笛长鸣。
第一列军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重的轰鸣。接着是第二立第三镰…钢铁长龙蜿蜒向西，驶向三百里外的边境。
林凡和姜宓登上专粒这不是豪华车厢，而是改造过的指挥车——前半截是作战室，沙盘、地图、电报机一应俱全；后半截是生活区，简单但整洁。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镇荒城的城墙、工厂、民居缓缓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冬日萧瑟的旷野、枯黄的草甸、结冰的河流。
姜宓靠在窗边，静静看着。三年了，她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仓皇逃亡的公主，而是率领千军万马的复仇者。
林凡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热茶。
“在想什么？”
“想父王母后。”姜宓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如果他们能看到今……该多好。”
林凡揽住她的肩膀：“他们会看到的。等我们拿下宛城，恢复姜氏宗庙，你可以亲自去祭告他们。”
“林凡，”姜宓忽然问，“打下息国后，你打算怎么处置姬偃？”
这个问题很尖锐。按照常理，弑君篡位者，当处极刑。但姬偃毕竟是息国现任国君，如何处置，涉及复杂的政治考量。
林凡沉默片刻，反问：“你觉得呢？”
“按照息国律法，弑君者，当车裂。”姜宓的声音很冷，“但按照华夏的规矩……应该公审，明正典刑。”
“那就公审。”林凡道，“在宛城设审判庭，邀请各国使节观审。让下人都看到，弑君篡位、侵略邻国是什么下场。”
专列疾驰，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横亘在际的巨兽。
铁戎站在作战室的沙盘前，正在和参谋们推演进军路线。周谨则在另一侧，审阅着沿途各郡发来的政务汇报。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姜宓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候的林凡，还是个在镇荒城挣扎求存的工匠，身边只有几十个追随者。而现在，他统领着一个疆域万里、带甲百万的新兴强国。
时代真的变了。
而她，正站在时代变革的潮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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