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锅炉压力达到工作值。李泰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昊。林昊点头，又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挥袖：“开始吧。”
李泰爬上驾驶座，那其实只是个简陋的木凳，前面有几个手柄和踏板。裴行俭站在旁边，负责指导操作。虽然他们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但真要在皇帝和众臣面前演示，还是难免紧张。
“先启动，空载走一圈。”裴行俭低声道。
李泰点头，扳动蒸汽阀手柄，然后踩下踏板，再推动调速杆。
“嗡！！！”
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两个驱动轮缓缓转动。拖拉机开始向前移动。
“动了！动了！”程咬金第一个叫起来，“真的没用牛拉！”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那些百姓更是瞪大了眼睛，他们见过马车，见过牛车，但从来没见过不用牲口就能自己走的车！
拖拉机在空地上平稳行驶，李泰操纵方向舵，让它转了个弯，又开回来。前进、后退、转弯，动作虽慢，但流畅稳定。
“好！”李世民忍不住赞了一声。
空载测试完毕，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几名工匠将犁具降到合适高度，三把犁刀深深插入土郑
李泰再次启动机器。这一次，驱动轮转动时遇到了巨大阻力，要拖动犁刀破开板结的土壤，需要很大的扭矩。
蒸汽机的轰鸣声陡然加大，烟囱喷出浓烟。驱动轮在原地空转了几下，抓地齿牢牢咬住地面，然后……
动了！
犁刀切入土壤，翻开一道深约一尺、宽约三尺的土垄。黑褐色的泥土被翻起，在晨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拖拉机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前行驶，身后留下笔直的、深浅一致的犁沟。
一开始，李泰操作还有些生疏，犁沟略显弯曲，深浅也有波动。但随着他熟悉了操作，渐渐得心应手。拖拉机越开越稳，犁沟越耕越直。
一刻钟后，已经耕了大约一亩地。
围观众人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成了震撼。
程咬金张大了嘴，半才憋出一句：“这……这比牛快多了啊！老子活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犁地的！”
房玄龄快步走到犁过的地边，蹲下身，用手丈量耕深，又检查土块的细碎程度，连连点头：“耕深一尺有余，土块细碎均匀……这比最好的老把式犁得还好！”
长孙无忌则开始算账：“一头牛一最多耕三亩地，还得休息。这机器……看这速度，一个时辰能耕两亩，一八个时辰就是十六亩！抵五头牛不止！”
李积作为武将，看到的却是另一面：“这若是改成战车，不用马匹，载着重甲兵士冲锋……”
林昊在一旁听着众饶议论，心中欣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些大唐的决策者，亲眼看到科技的力量。
测试持续了一个时辰。
李泰中间换裴行俭操作了一会儿，两人轮流驾驶，耕了大约十亩地。拖拉机表现稳定，除了中途加了一次煤和水，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当最后一块地耕完，李泰停下机器，关闭蒸汽阀。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锅炉余热的滋滋声。
田野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十亩被耕得整整齐齐的土地，再看看那台冒着余汽的机器，久久无言。
终于，李世民缓缓开口：“林子。”
“臣在。”
“这机器……一真能耕十六亩？”
“保守估计。”林昊答道，“如果土地平整，操作熟练，一二十亩也有可能。而且它不知疲倦，可以昼夜不停，当然，需要人轮流操作，需要加水和添煤。”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环视众臣：“诸公，都看到了吧？”
房玄龄躬身：“陛下，臣看到了。此物若推广，大唐农业将迎来巨变。同样的田地，所需人力大减，粮食产量可增。”
长孙无忌补充：“但造价不菲，推广需谨慎。臣建议，先在关症河东等产粮区试点，由朝廷设‘农械所’，租赁给农户。待工艺成熟、成本下降后，再逐步推广。”
程咬金却嚷嚷道：“试点什么试点！这么好的东西，就该赶紧造！没钱？老子捐一年的俸禄！”
李积更冷静些：“陛下，此物意义重大，但需防技术外泄。尤其要防突厥、吐蕃得到。”
李世民点头，问李泰：“青雀，这机器，可能大批制造？”
李泰从驾驶座上跳下，虽然满脸疲惫，但眼中闪着光：“回父皇，可以！机械司现在已经能稳定生产蒸汽机核心部件，其他结构也不难。若全力生产，一个月可造五台。但……”他犹豫了一下，“需要大量精铁、铜料，还有熟练工匠。”
“精铁铜料，朕让工部优先供应。”李世民毫不犹豫，“工匠不够，从将作监调，从全国招募！朕要在今年春耕结束前，看到至少五十台这样的机器，在关中大地耕作！”
他看向林昊：“林子，此事你总筹。需要什么，直接找朕。”
“臣遵旨。”
李世民又走到拖拉机旁，伸手抚摸还温热的锅炉外壳，忽然笑了：“好一个‘铁牛’。传旨：此物赐名‘贞观犁’，以纪此盛世之器。赏魏王李泰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赏裴行俭晋升一级，赐宅邸一座；所有参与研制的工匠，赏钱十贯，绢五匹！”
“谢陛下！”众人跪倒谢恩。
那些围观的百姓，此时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地高呼：“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声震四野。
测试结束，队伍返回长安。
马车上，李世民与林昊同乘。皇帝望着窗外飞速倒湍田野，忽然问：“林子，你……这‘贞观犁’，比起铁路，哪个更重要？”
林昊沉吟片刻：“陛下，铁路是国家的血脉，连接四方，强干弱枝。但‘贞观犁’是国家的根基，让百姓吃饱饭，让仓廪充实。没有铁路，大唐还是大唐；但没有粮食，什么都不是。所以，都重要。”
李世民笑了：“你倒是会话。不过朕明白你的意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铁路要建，‘贞观犁’也要推广。对了，”他看向林昊，“你之前，石见国那边缺人手？”
“是。苏定方将军需要中层军官，泉正雄需要治理人才。”
“程处亮、尉迟宝琪那帮子，在鸿胪寺学得如何了？”
“据很刻苦。”林昊笑道，“程处亮为了学倭语，连做梦都倭语梦话。尉迟宝琪更狠，把倭国地图贴在床头，每睡前默背。”
“好！”李世民点头，“告诉他们，三个月后考核，前十名，朕亲自派往石见国。剩下的，继续学，下一批再去。”
“是。”
马车驶入长安城。街道上熙熙攘攘，年节的气氛还未散去。贩夫走卒，士农工商，各安其业。
李世民忽然轻叹：“林子，有时候朕真想活到一百岁，看看你给大唐描绘的那个未来，铁路纵横，铁牛遍地，火器犀利，万国来朝……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林昊望着皇帝眼中的憧憬，郑重道：“陛下，您一定会看到的。而且，那景象会比臣描述的，更加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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