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辰时，机械司大院。
林昊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渭水河畔的机械司。守卫见是林昊，连忙行礼，他们知道这位上司虽然位高权重，但最讨厌繁文缛节，所以只是简单通报。
刚进大门，林昊就察觉到异常。往常这个时候，大院里的各个工坊应该已经开工，锻锤声、锯木声、工匠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今，整个大院静悄悄的，只有后院方向隐约传来蒸汽喷发的“嗤嗤”声。
“怎么回事？”林昊问迎上来的司丞。
司丞一脸兴奋：“郡公！魏王殿下和裴所长他们……弄出来了！在后院试车呢！”
林昊心中一动，快步走向后院。推开工坊大门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工坊中央，围着一大群人。人群中心，一个庞然大物正喷吐着白色蒸汽。
林昊定睛一看，不由得脱口而出：“我滴乖乖……”
那确实是一台耕地机，虽然样式古朴，但基本结构与后世的手扶拖拉机有七八分相似。主体是一个卧式蒸汽机，黄铜的气缸、铸铁的锅炉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蒸汽机驱动着两个巨大的铁轮，轮子上铸有防滑的凸齿。前方有两个转向轮，连接着简易的方向舵。机身后部，是三把锃亮的犁刀，用一套复杂的连杆与机身连接，可以通过手柄调节耕深。
整个机器大约有一头牛那么长，半人高，通体漆成深绿色，关键部位还用红漆做了标记。此刻，锅炉正烧得滚烫，蒸汽从安全阀微微喷出，发出有节奏的“嗤嗤”声。
李泰和裴行俭正蹲在机器旁做最后的检查。两人都穿着沾满油污的工服，李泰的亲王冠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着；裴行俭更是满脸炭黑，只有眼睛还亮着。
“青雀！守约！”林昊喊道。
两人回头，看到林昊，眼睛同时一亮。
“林师！”“郡公！”他们几乎同时起身，但因为蹲得太久，腿一软，都踉跄了一下。旁边工匠连忙扶住。
林昊快步上前，绕着拖拉机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还烫手的锅炉外壳，又蹲下看了看犁刀的连接机构，越看越满意：“你们……真把这玩意儿搞出来了？”
李泰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去石见之前你给的图纸，我跟守约琢磨了半个月，又带着匠人们干了几十多。前刚组装完，昨调试了一，今准备试运校”
裴行俭补充道：“锅炉用的是改进型，热效率比‘启程号’那台提高了两成。传动系统用了三级齿轮减速，低速扭矩足够拉动犁具。转向机构参考了马车的转向架，但做了简化。犁刀是精铁打造，淬过火，硬度足够。”
林昊一边听，一边仔细检查关键部位。他拉开车头上的一个手柄，那是蒸汽阀，轻轻一扳，“嗤”的一声，更大量的蒸汽喷出，机器微微震动起来。
“测试过没？能走吗？能耕吗？”
“还没下地测试。”李泰道，“在工坊里空载跑过，前进、后退、转弯都没问题。但耕地……得找块地试试。这不，等您回来拍板呢。”
林昊直起身，看着眼前这台凝结了贞观朝顶尖匠人智慧的机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是大唐第一台农业机械，虽然还很原始，虽然效率可能不高，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好！”他重重点头，“明，去皇庄试耕！我亲自跟陛下请示。”
次日，寅时三刻，还没亮，一队人马便从长安城出发，前往城东二十里的皇庄。
队伍最前面是林昊、李泰、裴行俭，以及二十名机械司的工匠和护卫。他们用四匹马拉着一个特制的平板车，车上固定着那台蒸汽拖拉机，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拖拉机太重，自己行驶的话速度太慢，且蒸汽消耗大，所以选择用马拉运。
紧随其后的，是得知消息后主动要求观摩的程咬金、房玄龄、长孙无忌、李积等一干重臣。他们或骑马，或乘车，个个面带好奇，虽然他们听旁人过“耕地机”，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最后面，是李世民的御驾。他原本不打算亲自来，但早朝时程咬金那大嗓门一嚷嚷，整个朝堂都知道了“机械司造出了不用牛就能犁地的铁牛”，李世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于是临时起意，摆驾皇庄。
辰时初，队伍抵达皇庄。这里原是皇室田产，后来改为农业试验田，专门试种林昊带来的高产作物。时值正月，大地尚未解冻，但皇庄管事早已按吩咐，预留了五十亩尚未春耕的土地，土质中等，平整开阔。
拖拉机被卸下平板车，揭去遮挡布。晨光下，那台深绿色的机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顿时吸引了所有饶目光。
“这就是‘铁牛’？”程咬金第一个凑上来，绕着拖拉机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锅炉，“乖乖，看着真够沉的！这玩意儿……真能犁地？”
李泰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闻言抬头笑道：“卢国公稍等，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李世民在侍卫簇拥下走过来。他今日穿着常服，但帝王的威仪不减。林昊、李泰、裴行俭连忙上前行礼。
“免礼。”李世民摆摆手，目光落在拖拉机上，“就是此物？”
“回陛下，正是。”林昊答道，“蒸汽耕地机，以蒸汽为动力，驱动犁刀耕地。若测试成功，一台机器效率可抵十头牛。”
“十头牛？”长孙无忌捻须沉吟，“若真如此，农人岂不省力许多？”
“何止省力。”林昊指着拖拉机，“牛要喂草料，会生病，要休息。这机器，只要烧煤烧柴，就能一直干活。而且耕得深，耕得匀，效率是牛拉的数倍。”
房玄龄则更务实：“造价几何？寻常农户可能购置？”
“初期造价肯定高。”李泰接话，“光这台样机，成本就在三百贯左右。但若能批量生产，工艺成熟后，可降至一百贯以下。而且朝廷可以设立‘农械司’，以租赁或补贴的方式推广。”
众人议论间，裴行俭已经带人准备好了煤和水。几名工匠开始生火，往锅炉里加水添煤。随着炉火旺盛，锅炉压力渐渐上升，安全阀开始喷出白汽。
“嗤——嗤——嗤——”
有节奏的喷汽声在清晨的田野间回荡，引来更多围观者，皇庄的佃农、附近村庄的百姓，听皇帝和各位大人物来看“铁牛犁地”，纷纷聚拢过来，在侍卫划定的警戒线外踮脚张望。
“那是啥玩意儿？”
“听是能自己犁地的机器……”
“不用牛？那用啥？”
“是什么‘蒸汽’……不懂……”
百姓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好奇与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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